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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残酒了寄痴心 错嫁却求相思 ...

  •   岁既晏兮,花灯耀眼。整个颜府上上下下热闹不已。全府似乎沉浸在这场喜宴之中。只颜墨尘一人闷闷不乐,一人躲在走廊的紫藤花架下执壶独酌。
      很快,酒席散去,人们渐渐离开,颜墨尘再无理由逃避,不得不走向那间新房。今夜,他必须走进那间在几日前就布置好的新房,去掀起那陌生女子的盖头。
      那个陌生女子,叫薛凝眉。
      寒冬腊月,夜色寒气逼人。洞房的红烛结出冰纹,颜墨尘缓步走进屋内,轻掩门扉,抬眼看向红烛映照下的陌生新娘,许久轻启薄唇:“薛姑娘何必委屈自己。这桩婚事,你我都心知肚明。”
      良久,他又开口:“薛姑娘可知,这合卺酒……本该是旭平喝的。”
      薛凝眉没有说话,只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未见他人,已先闻其声,却叫她的心坠入冰谷。她只能叹息,今年冬月,真冷。
      她虽回京城不到一年,却也听府中丫头谈起过颜墨尘与一将军之女之间轰轰烈烈的爱情。她又岂会不知,这合卺酒本该是他与王旭平的?她未想过去拆散他们的姻缘,却也没有拒绝父皇那道圣旨的勇气。她怯懦又自私,只想为自己的生存,求一道屏障。
      见她没有说话,颜墨尘在旁边坐了下来,继续喝酒。
      盖头下的薛凝眉察觉到他坐到自己身边,只觉阵阵凉意从她身侧袭来。颜墨尘却指尖轻抚酒杯边缘,不知是在对谁说:“王家的字帖还搁在书房,墨都未干。”突然,他又苦笑:“你说,陛下为何要拆散两情相悦之人。”
      薛凝眉依旧没有理他。
      颜墨尘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既然无言,那便歇息吧。”随后,他起身走向书案,“今夜我在此临帖。”
      薛凝眉沉默着,没有说话,他的声音已经告诉了她,他们之间最好不要有什么瓜葛。见颜墨尘走向书案,她便自己掀开了盖头,脱了鞋子,转身侧躺在了床榻上,和衣而眠。
      听见她的声响,颜墨尘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好梦。”继而又轻声道:“明日还要入宫谢恩,记得穿那件绣着并蒂莲的嫁衣。”可他的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
      愿为并蒂莲,岁岁花同发。薛凝眉想,倘如今日这新房的人是那个叫“旭平”的女子,他一定会对她说这句话。可现在这人是她,他的眼底只有无尽的凉意。
      她明白他的意思,无非是叫她陪他演戏而已。便未理会,只装作睡去的模样。
      颜墨尘坐在书案边,并未临帖,只是静静看着一幅画像,画像上面,是一女子。想必,那就是旭平姑娘了。
      她独卧床榻,惆怅不已。她明白,自己踏足在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空间,这一间屋子,以前属于颜墨尘一人,今后依旧是他一人的。
      月色入户,颜墨尘再次执起酒杯,走至窗前,看向那天边明月。
      上巳节那日去郊外踏青,路过落梅庵,她见过风姿超逸,神采俊朗的颜墨尘。
      风和日丽,天朗气清。落梅庵外,一男子立于玉兰树下抿唇浅笑,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目光落在远处竹林小道,似是在等什么人。
      “小姐,那人就是宁远侯之子颜墨尘。”彩鸢指着远处的身影对薛凝眉说。她心中暗叹,立如兰芝玉树,笑若朗月入怀,说的应当就是颜墨尘这样的人了。
      “可是那位写下《竹亭序》的公子?”她转身问。刚回京那会儿,见府中丫头都在讨论这《竹亭序》,心下好奇,便也要来读过一遍。
      “是的小姐,当时颜公子的那篇序流传了好一阵儿呢。”
      “这样的公子,想必京城有不少姑娘对他心生爱慕吧?”
      “的确有许多呢。不过奴婢听说,这颜公子有喜欢的人了,好像是镇北将军府王将军的女儿,听说今年冬月两人就会成婚呢。所以京中其他女子也只有羡慕的份儿。”
      世事无常,不料,今年冬月,与颜墨尘成婚的人却变成了自己。目若朗星的他,眸中再没了光泽,幽深,漆黑的瞳孔,将她与他分别隔开在银河两岸。
      明月高悬,却已残缺,他望着那轮残月,好似不完整的自己。
      倘若不是那道圣旨,颜墨尘恐怕永远也不会像今夜这样颓败。那日见到的颜墨尘与现在她眼前之人,已经大相径庭,没了半分相似。今夜的他,像极了院中的竹子失了土壤,池中的莲花被人抽干了池水。
      薛凝眉看着他孤寂又不完整的背影,惟剩叹息,却忘了自己的不完整。
      颜墨尘伫立窗前,内心悲痛,旭平今日该有多难过?
      如果他不是宁远侯之子,不是翰林侍书学士,旭平也不是王将军之女,该有多好?这样,他就不必在意皇帝的赐婚,在意颜府的安危和镇北将军府的安危,他就可以无所顾忌地带着旭平逃离这京中牢笼了。可如今,这些他们身上曾经的光辉,变成了沉重的枷锁,将他们困在了这里,无处可逃。
      颜墨尘正想着,却忽然听见床榻那边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划过漫长黑夜。
      他回神,转身向床榻望去,只见薛凝眉紧闭着双眼,像是早已睡去。
      他望着薛凝眉的睡颜,听太子说她是个聪慧良善的人,为何会让陛下为自己赐婚,拆散了他与旭平呢?
      颜墨尘心中愁绪不解,只得再次执起酒杯将那残酒一饮而尽。随后,他缓步移至书案前,将手中空杯置于桌案,拿起画像端详了起来。
      已是深夜,薛凝眉已真睡了过去,颜墨尘仍未有丝毫睡意,只是坐在案前打量着这间新房。这是他的屋子,曾经他不只一次想过,旭平住进来后,他们会怎样装置房间,窗前的桌案上,旭平会不会摆放一盆她喜欢的兰草?可如今,他的屋子里,床榻上面却躺着一个陌生的女子。这间屋子终究是没能迎来它想要的女主人。
      霜浓月隐,残鹊绕林。冷风从那扇窗口灌了进来,绕过屏风吹落了床头一侧的锦帷,薛凝眉肩头轻轻一颤,双手环住自己,弯腰屈膝,如同一株被霜打弯的竹。
      颜墨尘见状,起身过去将窗户关住,后又走到床榻边将里面的被子展开盖在了薛凝眉身上,再将床尾一侧的锦帷也放下来后,回到了书案前。
      明日还要进宫谢恩,思及此,颜墨尘吹灭了案上烛火,将身子向椅背靠去,闭目养神。
      再次醒来时,晨光微熹。颜墨尘站在铜镜前整理着衣袖:“梳妆丫鬟已在门外候着。”忽然转过身来凝视着她:“今日这场戏,还望夫人配合演完。翠青,替夫人梳妆。”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让彩鸢来就行了,在薛府时,一直是她照顾我的。”薛凝眉缓缓开口。在这里,与她相熟的也只有彩鸢了。
      “随你。不过,这里是颜府……”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
      “ 翠青,进来吧。”在这里,她别无选择。
      门外走进来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姑娘,行了礼后便走过来为她梳妆。
      颜墨尘站在窗前,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一支白玉簪子在手中把玩。见翠青已为她绾好发髻,颜墨尘递来白玉簪“戴着它。”他的指尖若有若无擦过发丝,“陛下应该爱看我们这样举案齐眉。”
      她站在他面前,不知该不该推开他,她的自尊仿佛被这支簪子戳出了一个洞,心里难受,可她没有丝毫的勇气反抗,只能愣在原地等他插好那支簪子。
      “二少爷,二少夫人,老爷吩咐小的过来提醒今早去宫里谢恩别误了时辰。”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
      颜墨尘停下手中的动作,“知道了。去回禀父亲,我们这就出发。”说完便转身去了屋外,向院内另一小厮问道:
      “马车备好了吗?”
      “回二少爷,马车已备好。”
      颜墨尘点了点头,转身见薛凝眉从内室出来,伸手虚扶在她肘间。走向马车时,颜墨尘时刻落后她半步,让随从看见他们衣袂相叠的假象。车帘放下时的瞬间,他便往角落避了避。她心中苦笑,才第一天,他便学会了如何在下人面前与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亲近。
      马车摇晃,她闭目假寐,听着他呼吸声里藏着的那一丝不稳。
      忽然有纸声窸窣,却是极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她睫毛未动,却从那一缕垂落的发丝间隙里,看见颜墨尘自袖中抽出一张半旧的纸笺。
      是一幅旧婚书。
      纸色泛黄,边缘微卷,像是被人反复展开又折起留下的痕迹。“两姓之好”的墨色已淡,唯有“永结同心”的“同”字,洇开一片,像是被什么打湿过。他的指尖悬“旭”字旁,那是另一个女子未写完的闺名,如今那里却空着,像一道未愈的伤。
      马车碾过御街青砖,猛地颠簸。
      他迅速将纸笺按回袖中,手臂却下意识朝薛凝眉一挡,虚护在她身前。待车身平稳,那手早已收回,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只一缕沉水香里,混进了陈年墨香的苦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残酒了寄痴心 错嫁却求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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