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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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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远乔皱着眉猛的灌了一口酒,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无法浇熄心头因这惊心动魄的往事而燃起的震撼与后怕,他从未想过,当年那场看似寻常的考察之旅,竟在兄弟身上埋藏了如此血腥的生死劫,他猛地起身,隔着矮桌用力拥抱住陆璟珩,手臂收得很紧,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你……妈的,你怎么从来没说过?操!”
陆璟珩身体微僵,随即放松下来,接受了这个迟来的安慰,他轻轻拍了拍江远乔紧绷的后背,随即推开他,拿起桌上的酒瓶,将两个空杯再次斟满,他唇角勾起一抹苦涩又释然的浅弧,拿起酒杯与江远乔用力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都过去了。”两人目光短暂相接,无需多言,同时仰头。
然而江远乔心中的困惑并未消散,他放下空杯,眉头紧锁:“可是……璟珩,这跟柳思媛到底有什么关系?别告诉我那个救你的……”他说不下去了,那画面实在太过荒诞,看柳思媛,那娇娇弱弱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不像。
陆璟珩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复杂,一种遥远而深切的怀念糅杂着无法释怀的遗憾,在他深邃的眼底一闪而逝。
“眼睛。”
“什么?”
“眼睛。”陆璟珩重复了一遍,“柳思媛的眼睛……那双眼,像她,像那个在黎明枯叶下,最后看了我一眼的她。”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要将那道冰冷深刻的视线刻印得更清晰些。
“所以……我只是把她留在身边,想从那双眼睛里,试图找到一点慰藉,一点追寻不到的影子,仅此而已。”他抬眸看向江远乔,带着明确的不满,“从头到尾,我跟她清清白白,从来没有也绝不可能逾矩。”
江远乔怔住了,眼神下意识地带着浓浓的怀疑,飞速瞟向了陆璟珩双腿之间的位置,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对着一个形影不离姿容不俗的女人,仅仅是……看眼睛??啊,你信吗?
陆璟珩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鬼祟的目光,瞬间额角青筋一跳,他猛地拍了下桌子,“江远乔,你他妈那是什么眼神?”他咬着牙根,几乎是低吼出来:“我功能健全得很,不信你现在就打电话给我大学最后那任前女友,让她亲口告诉你我当年行不行,”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那点被看轻的憋闷,“我说了,柳思媛只是像那双眼睛,我很清楚,她不是她,我更没打算混淆,我对柳思媛只有对眼睛所有者的感谢,没有男女之情,而且,我很明确告诉过她,别多想!”
江远乔被吼得一个激灵,尴尬地搓了把脸,随即又燃起熊熊的八卦之火:“那…那白琴的死呢?你照顾柳家这么多年,不全是因为那份…嗯,眼睛的情分吧?难道真是因为觉得间接害死了白姨?”
“噗。”陆璟珩像是听到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几乎把刚喝进嘴里的酒喷出来,但更深的是一种无力感。他捏紧拳头,猛地抬手用拳侧重重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恨铁不成钢地低吼:“你们……你们为什么不直接问我?白琴那事从头到尾,就是你们脑补出来的狗血剧!”
江远乔被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摸摸鼻子嘟囔道:“那还不是因为柳思媛没否认,你也没第一时间跳出来澄清啊,再说了这种事,你没亲口点头,她敢随便认名分?虽然现在回想起来,她确实没亲口承认过,都是我们一厢情愿对号入座。”他声音越说越小,自己也觉得理亏。
“她妈妈?白琴那个时候早就油尽灯枯了,医生是我请的,顶级的专家会诊,结论一致,回天乏术,最多还有三到五个月,柳思媛她哭着跑来求我,她说,她妈妈想在闭眼前看到她有个归宿,看到女儿幸福,结婚来不及,订婚也行,她求我帮她演一场戏,让她妈妈安心地走。”
他拿起酒瓶,又狠狠地灌了一大口,眼神有些空茫:“我当时,很犹豫,看在那一双眼睛的份上,我承诺会考虑,我真的有很认真地考虑过,如果我对她有哪怕一点点男女之情,我都可以去演,可……”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当我看着柳思媛哭着哀求的样子,那双眼睛里除了泪水,只有惶恐和乞怜,那一刻我无比清晰地认识到,我记忆里的那双眼睛,永远不会露出这种神情,无论深处是冰雪还是火焰,那都是不掺杂任何乞求决绝而强大的存在。”
他放下酒杯,发出沉闷的声响。
“后来,我还是拒绝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不能为了报恩或者缓解愧疚,就假装喜欢一个人,给她虚无的承诺,那不仅是对她的侮辱,更是对我救命恩人的,玷污。”
他烦躁地揉着眉心:“我猜,她大概是还没等到我明确拒绝,就先跟她妈妈撒了谎?说她跟我……在一起了?所以……她妈妈才会在最后的日子里,抱着一丝和未来女婿谈谈的念头,强撑着来找我,就偏偏在路上……”
陆璟珩的眼神陡然变得沉痛,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憋闷:“江远乔我真他妈的,不知道她会来,那天我在哪都不知道,你说……你说这叫什么事?她明明可以安安稳稳陪她妈妈走完最后几个月……”
江远乔深深吸了口气,只能沉默地伸手,用力在陆璟珩的肩膀上拍了拍,这事,无解,对活着的人可以解释,对逝者……怎么算?
陆璟珩猛地抬起头,刚刚那些无奈和痛色瞬间被一种冰冷的森然杀意取代,酒杯在他手中被捏得咯吱作响:“柳成杰这个畜生,必须付出代价,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说了,他死不足惜法律不够,我就再添一把柴,你要是敢说情……”
“放屁!”江远乔猛地站起来,一拳捶在陆璟珩胸口,脸气得通红,“老子是那种分不清人畜不分的傻子吗?这种人渣,千刀万剐都不解恨,只是……”他迟疑了一下,坐回去,“柳思媛怎么办?你对她,虽没那意思,但这事因她撒谎而起,她妈……现在又要把她爸……这姑娘这辈子算彻底毁了,你就真不管了?”
陆璟珩嗤笑一声:“管?”
“她?说到底,与我何干?白琴的意外,责任在她自己撒的谎和她爸爸当时的疏忽,凭什么要我背这辈子的包袱?她出国,你以为是为了疗情伤?不,她是清楚这笔债有多重,也清楚她爸柳成杰底子不干净,至于柳成杰,那是他自己罪有应得,放过他?你点头我都不会点头,你点头之前……”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江远乔,“我会先把你这个想法扼杀在摇篮里。”
江远乔被看得心里发毛:“靠,喝你的酒,我会管,我会管杀管埋”他猛地撞了下陆璟珩的杯子,“柳思媛那边你到底怎么想?总得有个章程吧。”
陆璟珩眼底的冰寒稍微褪去,换上一种近乎麻木的带着几分债主心态的疲惫算计,他仰头将杯中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声音带着浓重的醉意。
“管……算是……还了她那双眼睛给我的,一年多的慰藉吧,对她就说柳成杰进监狱了,我会让人接手,给她的公司注入资金,找个靠谱的职业经理人帮她重建稳定局面,等她能完全掌控,我和她之间,也算两清了。”
他突然笑了出来,笑声低沉沙哑,带着浓烈的自嘲:“远乔……你知道么……最开始从远非逃回来的那段时间……”他的身体微微晃了晃,“我几乎天天晚上做梦……梦到那把对着我脖子的刀……梦到她……面无表情地割下去……”他的瞳孔在微醺和回忆带来的恐惧中微微涣散。
江远乔皱眉:“那你,既然这么害怕那晚,怎么还……”怎么还念念不忘,执着地寻找那双眼睛?甚至为此牵绊几年?
“你不懂……”陆璟珩靠在沙发上,努力睁大被醉意蒙上薄雾的眼睛,眼神迷离却异常执着,“越是……让人……害怕的东西…就越要去……看……看清楚……去……克服它。”他挣扎着坐直一点,试图让混沌的脑子更清晰,但酒精的力量更强,“而且……她……没有杀我……她……救了我……远乔啊……”他伸手用力抓住江远乔的胳膊,手指收得很紧,眼神直勾勾地看过来,“我差一点……真的……只差一点就…就回不来了,躺在……那该死的……树叶坑里……永远也……见不到太阳了,人……经历过……那样……逼近的……死亡……”他重重拍着自己的胸口,“会……会看开……很多很多事……”他眼神开始无法聚焦,话语也断断续续。
他向后瘫在沙发靠背上,目光透过醉意,看向不知名的远方。
“我以前觉得……感情……也就那样……家里安排的女朋友很好,我会……尽职尽责……演好……男朋友……丈夫……”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可……那次之后……我知道……我做不到了……演不了了……”
“……柳思媛?那双眼睛……只是一个……找不回的影子……”他的声音陡然清晰了半分,眼神也亮了一瞬:“……可对文茵……我是…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
“好!”江远乔被他眼中的光芒触动,胸中豪气顿生,猛地抓起酒瓶,“为了真喜欢,兄弟,干杯,怕个逑,喜欢就冲,把误会说开,把人追回来,别他娘的再让自己后悔!”
“好,冲,追!”陆璟珩也被激起了血性,重重碰杯。
杯子碎裂般清脆的撞击声后,是两人更加放肆、如同要将这些年误会与苦闷都吼出来的酣畅大笑,笑声在隔音的包厢里回荡,带着酒气和一点点孤注一掷的癫狂。
酒精疲惫,激动以及放下心防后的松弛,终于如潮水般彻底吞没了他们,烈酒带来的眩晕如同温暖沉重的毛毯,缓缓地不可抗拒地将他们覆盖,两人像打了一场艰苦卓绝的仗,再也支撑不住,在迷离的光影和浓烈的酒气中,东倒西歪地靠在沙发上,沉沉地睡去,窗外,夕阳最后的余晖早已散尽,夜幕如墨,皓月当空,清冷的月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静静洒落在两人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从正午到深夜,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