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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

  •   翌日清晨,陆璟珩带着对南宫宴昨日暗示的项目,亲自驱车前往南宫庄园,然而,庄园管家却恭敬地告知,南宫先生一大早就出门了,连同昨日留宿的几位贵客也已一同离开。

      此刻,南宫宴的车队正平稳地驶向楚家老宅所在的幽静区域,三辆低调奢华的轿车在古朴厚重的宅邸几乎同时抵达。

      “哥。”

      “楚哥。”

      “楚哥。”

      三人下车,互相招呼,楚暮晨眼含笑意,目光温和地扫过几人,最终落在南宫宴身上:“阿宴,听说爷爷今天可是特意吩咐厨房,给你做了长寿面。”他走上前,熟稔地拍了拍南宫宴的肩膀,递过一个设计简约却质感非凡的礼物袋,“生日快乐。”

      “谢谢楚哥。”

      “老板,我…我去偏厅等你们。”许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头醒目的红发,眼神里透着对楚家老爷子楚明礼的敬畏,就凭这头张扬的发色,他毫不怀疑自己会被那位威严的老人训斥。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来都来了,不去见见爷爷,就不怕爷爷单独训你。”

      许诺苦着脸,刚想说什么,一个沉稳而略带笑意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哟,小小姐想教训谁?这种粗活,让老头子我来就行。”

      几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剪裁合体一丝不苟的深色执事服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廊下,他身姿挺拔如松,神情带着恭敬与放松,正是楚明礼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也是教导过他们几人功夫的阎峰。

      “阎叔。”几人齐声问候。

      “阎叔,您怎么亲自出来了?”楚沨渃快步上前。

      “老爷很想您,在客厅坐不住,就催我出来看看。”他侧身,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位少爷小姐,请进吧。”

      一行人穿过古意盎然的庭院,向主宅走去,一路无话,只有许诺的心跳声在耳边擂鼓般作响,他恨不得此刻能立刻把头发染黑,或者干脆剃个光头,谁能救救他啊。

      依旧是那间充满岁月沉淀感的书房,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几人进去后,原本在里面侍奉的佣人立刻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楚明礼端坐其中,身着黑色缎面暗纹中式套装,气色红润,神情平和,正专注地亲手烹煮一壶清茶,然而,他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场,让踏入此地的人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

      “爷爷。”几人走到书桌前,恭敬地行礼问好。

      楚明礼抬眸,目光却又在扫过楚沨渃时瞬间柔和下来。“来,坐吧。”他亲手将第一杯澄澈碧绿的茶汤递向楚沨渃,“沨渃,尝尝。”

      楚沨渃双手接过小巧精致的茶杯,动作带着晚辈的恭敬:“谢谢爷爷。”她低头轻啜一口,茶香在舌尖弥漫开来,“好茶,是爷爷珍藏的那罐雪顶含翠吧?”

      “你这丫头,舌头倒是刁,知道你回来,又不爱喝那些俗物,这茶一直给你留着呢。”他又依次给楚暮晨,南宫宴斟上茶,最后目光落在有些局促的许诺身上,也给他倒了一杯。

      许诺诚惶诚恐地双手接过,差点没拿稳:“谢……谢谢楚老先生。”

      楚明礼的目光在他那头红发上停留了一瞬,带着点长辈看小辈新奇事物的探究:“许诺,你这头发是现在年轻人的潮流?”

      许诺立刻放下茶杯,站得笔直,紧张得手心冒汗:“是……是的吧。”他求助般地瞥了楚沨渃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你小子,”楚明礼故意板起脸,“我有这么可怕吗?”

      “不,不是。”许诺连忙摇头,“您不可怕,您教导我规矩是为我好,我很感激。”他这话倒是发自肺腑。

      “行了,别杵着了,坐下吧。”楚明礼摆摆手,转向身边的阎峰,“阿峰,去把我给小宴准备的生辰礼拿来。”阎峰颔首,无声地退了出去。

      楚沨渃捧着温热的茶杯,眉眼弯弯:“爷爷,这茶我真的很喜欢。以后我可要经常过来蹭茶喝了。”

      “经常?这次……打算在这边留多久?”

      楚沨渃放下茶杯,脸上的轻松笑意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郑重,她从随身携带的文件袋中,取出一份装订整齐分量不轻的核心资料,双手递到楚明礼面前:“爷爷,您先看看这个。”

      楚明礼接过资料,他翻开第一页,逐字逐句地阅读起来,连阎峰悄然将一份礼盒放在他手边都未曾察觉,楚暮晨、南宫宴和许诺都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楚明礼脸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许久,楚明礼才缓缓合上资料的最后一项,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微微蹙起眉头,陷入沉思,片刻后,他才将资料放在桌上,抬眼看向楚沨渃,目光深邃:“暮晨,这事你知道?”

      “知道的,爷爷,沨渃之前跟我详细谈过她的构想。”

      楚明礼将资料推给楚暮晨:“那你再看看。”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楚沨渃脸上,“沨渃,你当真要往这个方向发展?事是好事,利国利民,但困难重重,阻力也不会小。”

      “办法总比困难多,爷爷,我想好了,Z国的发展需要新的突破点,如今科技日新月异,未来的战争形态早已改变,科技领域的竞争甚至比真刀真枪的战场更为关键,我们不能停滞不前,必须向前迈进,甚至要走在最前面,这事,我打算请外婆出面,她是物理界的泰斗,桃李满天下,门下不乏惊才绝艳之辈,有她老人家坐镇,能为我们吸引和凝聚最顶尖的人才,对我们的事业至关重要。”

      “这么说来,你已经深思熟虑,决心已定了?”

      “之前在国外,我一直在关注各国的动态,上次大战结束数百年,各国看似休养生息,实则暗流涌动像51区,从未停止过生物改造秘密病毒实验以及尖端电子设备和武器的研究,他们输过一次,却从未死心,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图谋再起,我们看到的这份资料,只是我们宏大蓝图的第一步,我们绝不能停下脚步,必须一直跑在他们前面。”

      她微微吸了口气,“这个想法由来已久,我也一直在暗中做准备,只是在F国那次事件之后,母亲她……”她顿了顿,没有细说那次事件的凶险,但楚明礼和楚暮晨都心知肚明,“母亲坚持让我放下那边的事业,希望我走上一条,更符合家族期望,也更安全的路。”

      “好,这事,我支持你。”他随即看向楚暮晨,“暮晨,你怎么想?”

      楚暮晨早已从那份资料中看到了妹妹描绘的宏伟蓝图和深远意义,他放下资料,看向楚沨渃的目光充满了骄傲和毫不保留的支持:“我和爷爷的想法一样,沨渃的格局和远见,远超我的想象,你尽管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哥哥永远站在你身后,为你保驾护航。”

      楚沨渃眼中瞬间漾起暖意,刚才的沉稳果断瞬间褪去,她像个小女孩般立刻伸手拉住楚暮晨的胳膊,声音带着点撒娇的软糯:“哥,缺钱啊。”变脸之快,令人莞尔。

      “有,别担心,找你二叔要,二叔有钱。”他毫不犹豫地把金主推了出去。

      此刻,正在某重要会议上发言的楚朔,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引得与会众人侧目。

      “楚哥,”南宫宴忍俊不禁地插话,“沨渃跟你开玩笑呢,她自己的小金库可充裕得很。”

      楚沨渃立刻松开哥哥的手臂,转向南宫宴,眉头微蹙,故意做出嗔怪的表情:“好啊,阿宴,你站哪一边的?”

      “当然是你这一边的。”

      这份郑重,源于心底最深的烙印,他永远记得,当年的那个楚沨渃,是如何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他也记得,是她动用楚家庞大的资源和人脉,帮他找到了饱受折磨的母亲和妹妹,是她遍寻名医,让病重的爷爷得以延寿数年,享受了最后的天伦之乐,这些恩情,站在她这一边,守护她,支持她,是他此生无需思考的选择,是他穷尽一生也难以偿还的宿命与承诺。

      “楚哥,盛耀集团所有的产业,都是她的。”

      话音落下的刹那,房间内所有的目光,楚明礼的审视,楚暮晨的震惊,许诺的啊?以及楚沨渃本人微皱的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南宫宴身上。

      “什么?我的?”

      “嗯。”南宫宴的神情没有丝毫玩笑之意,他从容地从随身携带的黑色真皮手提包中取出一个密封的文件袋,从中抽出一叠装订整齐盖着鲜红印章的法律文件,最上面一页写着,资产所有权证明几个大字,“这是证明。”他将文件轻轻推到楚沨渃面前的茶桌上。

      “南宫宴。”楚沨渃的眉头紧紧蹙起,“当初我们说好的,那只是权宜之计,只是为了震慑你那些虎视眈眈的叔伯,让他们暂时打消夺权的念头,你这是做什么?你不会以为,我是真的想要这些东西吧?”

      “你不是真的想要,但我是真心想给,沨渃,盛耀能有今天,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才存在的,这些产业,追根溯源,本就是当年楚爷爷赠予我爷爷的根基,没有你…没有你挡在我身前,没有你动用楚家的力量帮我找到母亲,没有你为爷爷延请名医……我南宫宴,或许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无人知晓的角落了。”

      他微微侧首,看向楚明礼,语气带着对逝去亲人的追忆和释然:“爷爷后来清醒时也曾说过,钱财这东西,有时是福,有时也是祸根,家里那些人,心肠都变了,与其让这些基业败在那些狼子野心的人手里,不如交给真正有能力有格局的人去经营,去让它发挥更大的价值,至于瑶瑶,你放心,属于她的那份,我早已提前为她留好,足够她一生无忧。”

      “我爷爷给的?”楚沨渃转向楚明礼,眼中带着求证。

      楚明礼缓缓颔首,布满岁月痕迹的手指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是,当初给南宫易,是想着他认祖归宗后,也该有一份自己的家业傍身,不至于在家族中抬不起头。”他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沉痛和追悔,“没想到,最后竟是害了他,小宴的爷爷,小时候和家人走散了,是我在码头捡到的,他跟着我,替我挡过枪,挨过刀,是过命的交情,后来他机缘巧合找到了家人,回了南宫家,他出事之后,竟也倔强地没来找过我,还是那个深夜打来的电话,我才知道他竟遭了那样的罪。”

      “阎峰,”楚明礼放下茶杯,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把东西给小宴吧。”

      阎峰无声地躬身,他戴着雪白手套的双手,将一个深红色的散发着岁月光泽的红木盒子,稳稳地放在了南宫宴面前的茶桌上,盒盖之上,静静地躺着一封没有署名的略显陈旧的信封。

      南宫宴的指尖在触碰到那封信封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抽出信纸,展开。

      当那泛黄的纸页在眼前铺开时,南宫宴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些名字,张世昌、李国耀、周明……

      每一个,每一个名字都他的记忆深处,七年来,这些名字在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腐烂发酵,化作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里最狰狞的梦魇,啃噬着他的灵魂,而现在,它们就这样被工整地冰冷地罗列在这张薄薄的纸上。

      “咚。”

      南宫宴的膝盖,重重地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他猛地俯下身,额头死死抵住冰冷的地面,整个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冲击而剧烈颤抖,仿佛要将这七年来积压的所有隐忍,痛苦屈辱和滔天的恨意,都倾注在这沉重的一叩之中。

      “楚爷爷……!”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温热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大颗大颗地滚落,那些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那些戴着面具在豺狼虎豹间周旋的岁月,那些无数次在噩梦中惊醒满身冷汗的夜晚,所有的煎熬,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也终于有了一个迟来的交代。

      许诺的手带着无声的安慰,轻轻搭上他剧烈颤抖的肩膀。南宫宴这才惊觉自己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战栗,他近乎仓皇地接过许诺递来的纸巾。

      他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扫过名单上每一个被鲜红笔迹圈起的名字,那是已经伏诛的仇人,那个在爷爷药膳里日复一日下入慢性毒药,伪装成忠心耿耿的老管家,那个收受重金在父亲座驾上动手脚制造惨烈车祸的司机,那个将母亲和年幼的妹妹贩卖到遥远异国,杳无音讯的蛇头中间人……

      “谢谢……”南宫宴艰难地抬起头,眼镜后的双眼通红,终于能够挺直脊梁堂堂正正站在亲人灵前告慰亡魂的释然与解脱。

      “活着的人,都关着呢,“阎峰会带你去见他们。”

      南宫宴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那些被刻意尘封的痛苦记忆瞬间翻涌上来,母亲被秘密寻回时那双空洞麻木失去所有神采的眼睛,妹妹在无数个深夜被噩梦惊醒时撕心裂肺的哭喊,父亲车祸现场那摊深深渗入泥土刺目的暗红色血迹……

      “楚爷爷……”他再次深深地、深深地弯下腰,额头几乎再次触碰到冰冷的地面,“这份恩情,南宫宴永世不忘。”

      他终于能挺直那被仇恨压弯了七年的脊梁,在爷爷、父亲、母亲的灵位前,堂堂正正地说一句,仇已报,请安息。

      楚明礼看着眼前这个终于卸下部分重担的年轻人,语重心长地说道:“事情已经过去了,该死的人已经伏法,该抓的人也都在牢里,小宴,你该往前看了,多为自己考虑考虑。”

      茶室内,檀香的烟雾袅袅升腾,氤氲成一幅朦胧的画卷,南宫宴缓缓摘下鼻梁上的眼镜,用袖口内侧极其细致地缓慢地擦拭着镜片,当镜片被擦得纤尘不染,他重新戴上眼镜,再次抬眸时,那双曾被泪水浸透的眼眸,已恢复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无波。

      “楚爷爷,盛耀集团,从创立之初,它的股权结构就非常清晰,最核心的技术专利,来源于沨渃提供的尖端渠道,第一批奠定集团基础的重量级客户,是霍家看在沨渃的面子上引荐的政商要员,就连集团初期最艰难最关键的那笔救命融资,也是楚家,在幕后提供了无形的信用担保。”

      无数个不眠不休的日夜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现,为了拿下关键项目连续鏖战七十二小时后,在清晨的洗手间里咳出血丝的狼狈,为了打通某个重要关节,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被紧急送医的惨烈,为了躲避竞争对手的致命暗杀,在暴雨倾盆的深夜独自躲在安全屋里,咬着毛巾处理身上刀伤的孤绝……

      “七年,两千五百五十五天,我每一天,都在计算着这笔账,技术专利、客户资源、政商关系……这些,本就是沨渃赋予盛耀的骨架和血脉,而我,要做的,从来就不只是偿还这份恩情。”

      话音未落,南宫宴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震惊的动作。

      他猛地向前一步,右膝重重地毫不犹豫地再次触地,以一种近乎古老的臣服的姿态,单膝跪在了楚沨渃的面前,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稳稳地郑重地执起楚沨渃垂在身侧的左手。

      “我不求与你并肩而立,只求成为你手中最锋利的刃,盛耀,是洗白上岸后最干净的壳子,未来所有需要沾染血腥,需要行走在灰色地带的事情,我来做,那些你不便亲自出手不能留下痕迹的麻烦,我来替你解决。”

      楚沨渃猛地将手从他掌中抽回。

      “我要的不是刀,是亲人。”

      南宫宴的瞳孔骤然收缩,七年来精心构筑的用以隔绝所有脆弱情绪的心防,在这一声亲人面前,瞬间土崩瓦解,他仓皇地低下头,试图掩饰那汹涌而上的无法控制的情绪,然而,一滴滚烫的液体却不受控制地挣脱束缚,重重砸落在他依旧跪地的膝盖上。

      原来,最彻底的复仇,并非手刃仇敌的快意,而是有人在你深陷仇恨泥沼时,伸出手,坚定地告诉你,你值得被爱,不必永远活在过去的阴影里。

      楚明礼深邃的目光静静地审视着眼前单膝跪地的南宫宴,两家渊源深厚,他爷爷南宫易当年为楚家流过的血,楚家早已在南宫宴最危难时庇护他助他复仇而偿还,南宫宴一早便将整个盛耀集团置于楚沨渃名下,这份心意,这份决绝,已然明了,这些年,虽因楚沨渃的关系,楚家与霍家确实在暗中给予了盛耀一些必要的扶持,但南宫宴能将一个寂寂无名的小公司,在短短七年间经营成如今在Z国举足轻重的上市集团,其能力和付出的心血,楚明礼都看在眼里,这份产业,或许不及楚家在Z国根基的十分之一,但这已是南宫宴能拿出的他全部的心血和所有,他既有此心,此志,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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