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关姒（16）鬼王至 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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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梧钰同她对视，抬手截住话头：“这种不知所谓的故事，我想并不应该出现在今日。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若谈筹码，还有的聊；若没有……”她下巴轻抬，露出自上而下的睨视姿态。
“送客。”
尧若溪笑道：“自然有。许是见到圣女的第一眼，我便觉你与故事中那女孩有一处相通。”
苍梧钰睫羽垂落时微滞，尧若溪恰于此时续道：“那女孩深爱这片土地，即便病气弥漫，仍冒死赴苍梧之渊，孤身入鬼界禁地寻得解药。”
“若换作圣女，想必亦然。”
苍梧钰不在意反问道：“是与不是又如何？守护苍梧，本就是圣女之责。”
“可是，帝北阴却未必如此哦。”
闻此，苍梧钰没有追问，反而是鼻尖轻哼，原本略有紧绷的身形也渐松下来：“如何不同？说来听听。”
“殿下，给她瞧瞧吧。”言毕，玄千瞳抬手一挥，一幅幻影画面于众人眼前缓缓聚拢成形。
很快，幻影中出现地狱之城的样貌。如尧若溪初见时一样，田畴间数点黑影劳作耕耘，城中百姓安乐自得，整幅画面亮如人间白昼，瞧着并无异样。
苍梧钰也瞧见了，嗤笑欲言，尧若溪却先一步打断她惊呼道：“呀，放错了！”
“殿下，不该是另一幅吗？”
玄千瞳问：“哪个？”
尧若溪道：“便是画面墨黑，鬼影攒动的那个。”
玄千瞳点头，再抬掌，另一幅幻影铺展开来：四下暗黑无光，偶有影子在昏暗中疾掠而过，带起细碎的空气流动声。其间，几句呓语断断续续重复着，细听时，似乎在说“救救我”、“好痛苦”，但很快便被浓重的黑暗吞没。
尧若溪抚着下巴端详片刻，却道：“也不对。”
玄千瞳道：“想好了再说。”
尧若溪道：“怪我？还不是你收集得太过杂乱。”
玄千瞳道：“并非杂乱，是你愚蠢。”
“我愚蠢？地狱之城一十八种画面，个个皆不同，我岂能一眼便知是哪个。”
“所以愚蠢。”
“你……！”
二人一来一往斗起嘴来，场面一时有些奇怪，因为——他们好像全然忘记了其他两个人的存在。
苍梧钰原本还饶有兴致地听着，渐而神色僵凝，额角抽动：“你、们、究竟……”
“找到了——！”
“唰”地一声，伴随尧若溪话音刚落，一道幻影朝苍梧钰猛地袭去，速度之快让她刚抬指结印，法力尚未透出，便已被幻影吸入画中不见。
玄千瞳淡然收掌，店铺里霎时静了下来。过了会，淡月率先开口问道：“会…有风险吗？”
“不必担心。能坐到她那个位置，岂会因三言两语便轻信他人。”尧若溪坐下舒了口气，悠悠道：“只是想让她亲眼看看罢了。毕竟，眼见为实。”
让她看看，一个黑暗、压抑，几乎没有希望的空间，是怎样的吧。
“你是何时察觉的？”一旁玄千瞳忽然问她。
何时察觉吗……尧若溪脑中的记忆瞬间开始疯狂倒溯，些许细节亦在光怪陆离间愈发清晰：
四王府朝他们袭来的万千蜉尸…
玄影模糊的唇齿一张一合…
画舫旁的河水没有一丝波纹…
琉璃盏中那如同燃烧火焰般的诡异果实…
直到画面骤然定格——凝在一株红梅上，五瓣盛开，鲜艳欲滴。
那株红梅被人养护得极好，枝节粗壮干净，没有旁的芽尖被允许生出来争夺养分。而花瓣上，更是噙着颗颗露水，宛若美人泛红的眼尾处欲将滴落的泪珠，惹人怜爱。
可此番主角，却并非这[梅]。
目光凝聚至那圆润透亮的水珠，里面，倒映着一个悬空的巨型沙漏，竟可比天。
“初见时我便怀疑。”尧若溪神色凝重，望着玄千瞳双眸：“为何地狱之城没有黑夜，只有无止无尽的白昼。”
“直到那日，一只布谷阴差阳错闯入将我惊醒，方才明白……”
并非是没有黑夜，而是黑夜皆被那深不见底的空中黑洞，尽数吸去了！
“但是，我们仍旧不知帝北阴真正的目的。”尧若溪神色随话语字字渐沉。
他为何要制造无尽白昼，又为何要自己鲜血滴灌的[梅]？如果是冲她而来，那这其中，鬼仙与关姒又是否参与？参与了多少？这些都一概不知。
更棘手的是，关姒巧舌善计，若她已经同帝北阴达成共识，此战，便不仅仅是鬼界之争了。
因为关姒，她可是意图成神的啊。
“无妨，她醒了，一切好说。”
玄千瞳的声音随着他的步伐逐渐靠近，尧若溪抬眸，见幻影空间开始发生变化，果不其然，下一秒苍梧钰便被“吐”了出来。
与此同时，身侧之人不动声色走至她身前。然，那抹红衣身影落地良久，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暴怒。
亦没有杀意。
“谈谈吧。”只有她平淡沉静的话语，以及目光穿过玄千瞳径直望向了——自己。
闻此，尧若溪不免心中暗喜：她果然没看错，苍梧钰是个极为合格的谈判者。她既不会为外物片言所扰，亦不会因己之喜怒误局。在她的眼中，每场交易的结果，远胜一切。
“嗯，谈谈吧。”她挑眉含笑走近，取出一卷轴在案上摊开。须臾，卷轴上便显光影，紧接着一只斑鸠影像跃出：“咕咕——！”
“好久不见，古古。”
“咦！是你呀，太好了俺还以为是殿下来……训话……”后面声音忽然变小，直至“嗝”地一声，浑身僵直，如个木雕。
尧若溪未回头便知是玄千瞳靠近，打个响指道：“放心，我护着你，他不敢。先同我说说如今地狱之城的消息吧？”
古古连忙抬翅：“好的！”
一炷香后。
玄千瞳勾指将卷轴收回，落于手中，目光轻扫过一旁同古古密语后大笑未止的尧若溪，最终落在苍梧钰身上，道：“这筹码如何？本殿手中，可并非只有地狱之城的动向。”
苍梧钰道：“三殿下，您这么做，鬼王便不曾知晓吗？”
“若是知晓，只怕鬼王就未必是鬼王了。”
这话原是玄千瞳曾对她说的。此刻尧若溪走近，敛尽笑意，凝视着苍梧钰，轻吐几字：“圣女可信？”
后者并未即刻接话，而是抬手唤出一叠纸笺，正欲开口时，屋外突然闯入一道身影，连滚带爬间急切呼道：“大，大事不好了小姐！”
“慌什么，稳住气息再说。”尧若溪见她复又收回了那些纸笺。
“是，是族长唤您回去，说……说鬼王来了！”
鬼王？！
尧若溪与玄千瞳对视一眼，但很快便掩去眸中惊色，不作反应。此时苍梧钰开口道：“知道了，我稍后便到，你先退下。”
可那小厮却有些吞吐，眼睛在堂中几人间瞄来瞄去，仿佛有话未说尽。见此，苍梧钰目光不经意扫过尧若溪几人，对他沉声道：“我时间不多。”
小厮连忙道：“族长还说！若见小姐正在会客，也需请几位客人一同前去！”
听此，尧若溪眸色微沉，缓缓眯起眼睛：这是算准了来的是他们？还是另有什么盘算……
打发了小厮后，苍梧钰抱臂而立，就近倚在旁边一张木案上，语气不善：“你们也听见了，可真是——来得好巧啊。”
“打住。”
“圣女这般语气，难不成是在怀疑我们走漏消息？”尧若溪亦抱臂而立，与她对视。
“我可没这么说。”苍梧钰摆了摆手，语气里十分有九分的不信，说罢便准备离去。
“殿下，你猜此刻苍梧大殿中，除了鬼王，还有哪位王在呢？”一道声音自苍梧钰身后响起。
随即，另一道淡淡的嗓音应道：“苍梧王。”
“是呢！还有苍梧王呢！”
红衣身影行至门口，半侧回身，一半脸颊隐于暗处：“你怀疑我父王？”
“我可没这么说。”
“……”
苍梧疆域特殊，一半地处人界南疆，另一边则同时包含了苍梧之渊与鬼界的半数边境。故而城中人人鬼鬼走在一起的画面不算罕见，但在此刻的某人眼里却是一道怪哉奇景！
尧若溪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如今已然可以坦然、微笑着祝福柳树下的一对人鬼佳人——
女子：“可……可你能不能别走？”
男子：“对不起……家母病重，我真的必须得即刻回去啊！”
尧若溪不禁轻叹：“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
话音刚落，柳树下的二人同时扭头望向她，异口同声道：“可是——”
“她是我的债主啊！”
“他欠我银钱三千啊！”
尧若溪：“……”
哦。但她有一点还是不能接受——
人为何要同鬼族借冥币啊？？？
一声轻笑入耳，淡月走近：“其实五百年前的苍梧，人族倒是没有如今这般多的。”
尧若溪一怔，又是五百年前……玄千瞳失踪是五百年前，淡月囚禁黑森林亦是五百年前，就连鬼界之北的风沙，也是自五百年前起日渐恶化的。不对，还有一个，客栈中淡月曾言苍梧钰继任圣女已逾四百年，这些事情发生的时间为何如此相近？
她压低声音问道：“五百年前，鬼界之外可还曾发生过什么？”
淡月却是摇了摇头：“抱歉，我也不知了。”
意料之中。尧若溪轻轻点头，心中暗自叹息：自从来到鬼界，一路便发生了诸多事情，心悬着未曾有半刻停歇。她就像是被架在一线绳索上的木偶娃娃，身后是无尽深渊，她回不去。身前又是迷雾重重，她望不清。
她只能沿着绳索的方向，一步步前行。
尧若溪忽然抬眸，望向身前少年劲瘦孤直的背影，眸光渐黯：一直以来，看似都是玄千瞳在她身旁引路、护持，可某一日，当她偏头一看，才发现他亦不过是另一线绳索上的木偶娃娃。
他们本不会相遇，是因为国破、因为复仇，他们的轨迹才有了交集，才从“一”变成了“二”。
只是……她尧若溪不想再被人推着走了。无论是玄千瞳，还是背后那只无形的操控之手。她要亲手掌控自己的命运，以人族之身，破了这盘诡谲棋局。
凡阻挠者，便是她的敌人。
“到了。”这时，苍梧钰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将她思绪拉回至眼前的苍梧大殿。
她清楚听见自己胸腔处发出一声轻吸气。
眼前之殿立在半山腰，竟与她所想的截然不同。她原以为人界建筑以青砖黑瓦居多，即便是尧国最大的和园，其顶上所盖也只是加了朱砂的红瓦而已，并无过多装饰。再加上苍梧一半地处南疆，她自然不会对其主殿抱有多宏大的想象。
可……
“我有一事不明。”
前面三人闻声转回，苍梧钰开口道：“直说无妨。”
尧若溪目光仍不肯收回，轻摇头道：“你们苍梧一直很有钱吗？”语气中不知为何多了点悲怆的意味。
苍梧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不以为意：“哦，你说是那双层青砖琉璃瓦，檐角石狮，鲤鱼浮雕，还有那双龙戏珠的壁画吗？”
尧若溪：。
苍梧钰说完才随口回答了她方才的问题：“其实，只是普通有钱而已。”
下一秒，一青色残影快步从苍梧钰眼前掠去，只留下声音自上方百米处遥遥传来：“看什么？还不走？”尧若溪叉腰喊着。
紧接着左侧一声淡淡轻笑入耳，苍梧钰敏锐瞥去，渐渐眯起了眼睛。有趣。
迈入大殿后，尧若溪便自动放慢速度跟在了最后。其实如果可以，她本是不想进去的，苍梧之殿进入不易，她倒是想去附近走走，打探一下情况。可眼前忽然浮现方才玄千瞳擦肩而过时传来的一声低语：“有我在。”
他是让她放心，有他在，人族的身份便不会暴露。
末了，一声无人听见的轻叹伴随着脚下规律的脚步，被淹没在了前方隐隐传来的一阵欢笑声中。
“父王。苍梧王。”“参见鬼王。父王。”
身前二人皆弯腰行礼，尧若溪跟在玄千瞳之后，以相同的幅度直起身。
“没想到，钰儿这客人，竟是三殿下啊哈哈哈。”上方传来一声洪亮至极的笑声，如雄厚有力的钟鸣一般，尧若溪微微低下头的神情一顿：她总算是知道苍梧野那家伙是随谁了。
“千瞳，你为何会在此啊？”
又一道声音响起，与先前苍梧王的声音截然不同。此声不轻不重，不大不小，明明听起来是很寻常的声音，却无端让人心里发怵。想必，这便是鬼王了。
“望舒殿有些事务，与圣女详谈。”玄千瞳的声音就在她近前响起，平淡如往常。
“哈哈哈看来是同钰儿一起谈生意罢。不过三殿下来得巧，今日鬼王至此，正好有一事已商定。与殿下有关。”
玄千瞳道：“不知父王与苍梧王所谓何事？”
然而，鬼王接下来的话语，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惊。
“千瞳，你也该成亲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关姒（16）鬼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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