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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关姒(15)寂心 刀 ...


  •   “你相信这世间有鬼吗?”

      尧若溪:“当然。我身边这不站有一只,货真价实。”

      “哎殿下?怎地走了殿下?”

      “还回来用膳吗殿下——?”

      ……

      时间倒退至一个时辰前。

      屋内尖叫四起,更有甚者口吐白沫,已然晕厥。可尧若溪却清醒着,直勾勾盯着眼前一道身影,惶恐到不敢呼吸。

      那影子背对她,一袭白裙曳地,纤瘦又单薄,长发顺着腰线散着,拢得她身形更是清瘦无依。

      她伸出手,微微发抖:“母,母后,是你吗……”

      多少次午夜梦回,她都回到母后被带走的那日。初冬寒凉,她只有一身素白衣裙,被士兵拖拽着而去……那背影,也是这样单薄无依。

      可母后却回眸冲她笑了,那般温柔。尧若溪知道,她不希望她报仇。

      可她做不到。

      她心胸狭隘,她执念成魔,怎样都无所谓。她就是做不到!

      忽然,影子开始朝前走去,她当即大喊一声追去,却被一股力道死死按住了肩头。

      “放开。”她道。

      “我说放开——!”她猛地挣脱那股力,待反应过来时,剑已召出抵在了眼前人颈间。她望着他的双眸,那双黑沉沉的瞳孔里,映着一个愤怒、悲恸,几近目眦欲裂的面容。

      好丑。她歪头,声线平静:“是不是你,杀了我的母后?”

      “不是?你骗我。”她猛地凑近,眼神忽而空茫:“……若不是你,母后早便逃出去了。就是你,是你拖累了她。”

      “就-是-你。”

      那年,外祖的亲信奉命带走母后,当然,那样的条件下只能带走一人。可母后却为了自己怎样也不愿走,自此锁进冷宫,两年后便被“尧帝”当众……处死……

      她收回飘落在碎片般记忆中的视线,重新与眼前面容对视上,眸光转冷,眼尾泛红,笑着道:“你在看我?”

      “看我作甚?怪我无能?可那是你的母后,你不是更无能吗?”

      “她那样一个良善之人,却落得死无全身的下场……”她忽然垂眸,头也如同撑不住般跟着垂落,话音戛然而止。这画面,竟像是死了一样。

      这时,一道气息试探着靠近。那气息薄凉,似初春冷雨,淋久了定是要染上风寒。可雨丝飘落中偏带着新芽草木的清香,让人忍不住想去接、去闻,去贴近这丝丝缕缕的缱绻朦胧中。

      可不对。雨若不停,天便永不会霁朗。尧若溪猛地抬头,带着狠意再次逼近。

      力量相搏间她仿佛听见血肉划破的轻响,真好听啊。

      “让我来替你报仇吧。”下一秒,她瞬时调转剑刃,对准自己——

      “尧若溪——!”一声惊呼。

      “殿下!”又一声。

      尧若溪缓缓抬头,目光从残缺的海棠花上,移至眼前人的脸上。他也望着她,那双蹙起忧色的眼睛里,也有一个自己。

      她张了张口,目光闪动,鼻尖闻见一股有些浓重的血腥味。尧若溪疑惑低头,看见一只苍白的手,手背骨节分明,皮肤下隐隐现着青色血脉。而另一边,却是大片滴落着的刺目的红。

      她好像从未见过这般鲜艳的红,如万千彼岸花在她眼前同时凋落一般。

      “玄千瞳……”

      她松开手,抬眸望他。可半天只是看着,却不知下一句该说什么。

      最后,是玄千瞳开口,他的声线平和而清冽,宛若檐上滴落的雨水,一字一顿同她认真道:“你的刀尖需永远向前,而不是自己。明白吗?”

      刀尖向前……她瞳孔微动,一时怔然。下一秒连忙偏开头去。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吸了吸鼻子。

      与此同时,玄千瞳将尧若溪拉至身后,抬另一手于空中迅速画符念咒——“破。”很快,空气中似有大片东西裂开,末了竟化作漫天飞羽,纷纷扬扬落下。

      尧若溪反应过来,连忙伸手接过一片。待看清时才发现是法力所化,并非青鸾线索。

      过了片刻,白羽便在手心散了,未留下半点痕迹。

      “怎么回事?我的头好痛啊……”

      “娘子你怎爬梁上去了?咦!我也在!”

      “谁来帮帮我,我怎地倒过来了?”

      身后传来店内人逐渐苏醒的声响。尧若溪回头望去,扫视一圈后道:“方才是梦魇吗?”除了她,这些人看起来似乎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玄千瞳的声音自身前传来:“不,是幻境。”

      “有何不同?”

      闻言淡月走近,抬手朝她的脖颈探来,紧接着一道冰凉触感抹在伤口,瞬间便压下密密麻麻的刺痛。她同时开口道:“梦魇只是幻境的一种,今日遇上的,是能够映照心底最惧之物的幻境。名唤‘寂心’。”

      “寂心。”她念着,神色一凛:“有人!”

      话音未落,玄千瞳的身影瞬间掠去不见。淡月扭头朝外望,空中果然出现一抹红衣身影,衣袂飘飘,傲然而立。“是她来了。”

      尧若溪跟着望去:“苍梧钰,对吗?”

      “嗯。”

      尧若溪眸光渐深。既然上方交由玄千瞳应对,下面的,便由她来吧。“淡月,去将梁上两位好生捞下来。”

      说罢,她走向墙角处仍旧倒立着的掌柜身旁,半俯身打断他望向外面的视线,笑问道:“你是人吗?”

      掌柜:“……难道你不是人?”

      “难说。”她面露犹豫,转而伸手拉住他胳膊,一使力将其旋正,眼冒金星之时续问道:“苍梧大半皆是鬼族,掌柜既在此营生,抬头不见低头见,竟也怕鬼吗?”

      方才乱象中,就属他喊得最响。她倒要看看,是无心,还是有意。

      “什,什么?你,你一见可怖之物,不,不喊鬼吗?”

      ???

      尧若溪一时竟哑口无言。

      “你是说,你每每看见害怕之物,便都喊着……”鬼啊啊啊啊!后半句她生生咽了回去,因为转念一想,好像的确如此。

      身为人族,最惧的,可不就是 “见鬼” 么

      “真是抱歉,以后早说便是。”

      她含笑伸手替他止住旋转,正欲再问,“噗通”一声,人已栽倒不省人事。见此,尧若溪只好转身走向那两位“梁上君子”——乃一对年轻夫妇。

      “姐姐瞧着像人族,生得真好看。”

      那女子先是怔忪,听闻“好看”二字时,顿时一笑,眼眸娇羞垂落间抬手轻拂了拂脸颊,那抹胭脂腮红,此刻仿佛晕染得更为自然了。待反应过来时,语气难掩惊喜:“这么说,莫非妹妹也是人族?”

      尧若溪微微颔首,眼中染上笑意,却又在下一秒摇头时散去:“只是我的家国已亡,如今不过是个流浪者罢了。”

      “可不能这么说!”

      一双手猛地握住她,掌心带着温热。尧若溪有些意外,抬眸见那女子神色诚恳道:“有来处,亦有归途。只要活着,我们便不算流浪。”说着,她望向外面,眸中隐有泪光:“老苍梧王,收留了众多无家可归之人……妹妹若是在此处看见鬼族,也莫要害怕,他们待我们与同族无异。”

      “好。”尧若溪反握住她的手,粲然一笑。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先前见街上行人脚步匆匆,姐姐,我这刚来,不知是不是有什么要事发生?”

      那女子闻言一顿,看了眼身旁丈夫——正摇头示意她莫多言。尧若溪也瞥见了这一幕,但女子顿了片刻还是招了招手,让尧若溪附耳过来,轻声道:“怕是…战事将起了。”

      “!可知是与何人开战?” 尧若溪面露惊色。

      那女子瞧了瞧四周,声音压得更低:“风言风语总有些入耳,听说是,是那可怕的阎王!”

      “阎王?”

      “嘘!”女子轻轻遮了她的口,见无人听见,便准备动身离开。临行前她复又折回,握住尧若溪的手,神色担忧:“妹妹刚来,定是还未安置妥当,可要随我们一同离开此处避避?”

      尧若溪心中顿时涌上一股暖流,末了浅笑摇头:“我还有人未曾寻到。姐姐千万要善自珍重,有缘定再去拜访。”

      “好…你也珍重。”

      二人别过,尧若溪望向上空绕开玄千瞳,正疾速朝这边飞来的红衣女子,敛去眸中所有神色。

      “你便是那位人族的,尧泽公主吧。”她落地走近便开口,目光将她上下打量。那双眼眸,眼尾细长且微微上翘,尧若溪同她视线交接的那一瞬,便看见了一种仿佛全然窥探、看破一切的精光。

      有趣,眼前苍梧钰给人的感觉,可与她那弟弟苍梧野完全不同。

      “都是往事,圣女可莫再打趣。”尧若溪不动声色摆脱她的视线,回之一笑。余光见玄千瞳自苍梧钰身后走来,脸色较先前更冷了几分。这让她略感诧异:他们方才说了些什么?

      苍梧钰颔首,不再接话,而是走向淡月:“终于出来了。”

      淡月苦笑道:“仍是戴罪之身。”

      苍梧钰闻言拍了拍她的肩膀,越过她迈步走向上座,道:“总不见得一直是。诸位也坐吧。”

      但几人仍站立未动,苍梧钰也没恼,一只手支着额角望着他们,另一手凭空变出一壶一盏,自顾自斟了一杯,慢饮起来。

      淡月道:“阿钰,你我相识多年,我便直言了。”

      “你说。”

      “帝北阴绝非可以轻信之人,你为何要同他合作?”

      苍梧钰闻言道:“如此说来,你们今日不请自来,便不是要与我合作?”她笑意浅浅,眸光却自上而下扫来,带着审视。

      “三殿下,合作嘛,总得有几分诚意。毕竟——”

      “我知道你们今日为何而来。”

      听此,尧若溪倒没有多惊讶,帝北阴蠢蠢欲动,鬼界局势不稳,能猜到他们的来意并不难。但她还是在苍梧钰话音落地的瞬间,不经意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旋即,玄千瞳开口道:“解药,五百年份。”

      苍梧地广,瘴气几乎覆盖大半,五百年内的解药供应,绝非小数目。

      “不够。”苍梧钰吐出二字,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要知道,你们并非是第一个。”她轻抬手,空中出现一面雾气凝成的镜子,紧接着画面中出现一道身影,玄色衣袍,负手而立。正当他回眸转身之时,雾镜便散了。苍梧钰续道:“地狱之王带来的筹码,可优厚得很。且不论他可信与否,三殿下,您如何让我觉得,您比他——更值得交易呢?”

      尧若溪紧盯着雾镜散去的地方:方才那个背影,除了鬼掌事杜百川,还能有谁?

      玄千瞳淡淡开口:“那便直言,你想如何?”

      闻言苍梧钰站起身,朝他步步走近:“我要瘴气解药的完整配方。以及,三殿下的缚魂令。”

      “阿钰?!”一旁尧若溪还未反应过来,淡月已快步上前:“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

      “怎么,这三个字说不得?”苍梧钰的视线望过去,幽幽反问道。“月啊,你可早就不是他的下属了。”

      “……”

      “配方,缚魂令。”另一边玄千瞳嗤笑着重复,眸光渐绿,隐隐有发怒之势。“你凭什么认为,你,乃至整个苍梧,有足够的斤两来换?”

      “就凭这南疆瘴气?它困住的是苍梧,可不是本殿。若谈合作,本殿给的,你才能要。本殿不给的。”

      “你伸手试试?”

      苍梧钰眸色渐沉,低笑一声道:“三殿下息怒。若非深知其重,又怎敢开口?苍梧的斤两,不正在于殿下您如今不得不来到这里,与我相谈吗?”

      气氛一度有些剑拔弩张。

      “那个,既然我们是来谈合作的,不妨容我说一句。”

      众人回首,见此前一直在角落处的少女站了出来,面露微笑。

      随之,尧若溪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脚下三两步伐,身形便极快来到了苍梧钰面前:“圣女阁下,稍安勿躁。苍梧之地人杰地灵,才情辈出。我今日初至,便听得一个故事。而且,和你有关哦。”

      “多年前,苍梧曾遭大难。那是一种古怪病气,来势汹汹,但凡沾染上一点,便迅速形销骨立,直至气绝。”

      “不过五日,苍梧幸存的族民,便不足三千。”

      苍梧钰眸色骤冷:“在我的地界,可别因为多嘴丢了性命。”

      尧若溪乖乖点头,却未停语:“就在这危急存亡之际,有一个女孩,悄然离开了苍梧地界。没有人知道她去往哪里,只知,她这一走便是一个月。”

      “期间,族民陷入水深火热,老苍梧王多方求援。向鬼王,向其余部族,甚至……向天上的神界求告。”

      “可无论是求援,还是增援,皆需时日。他们只能无助地等待,直至那日,女孩回来了。”

      “她比万千救兵,更先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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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周更7000(本周无榜,非常感谢诸位看官收藏!) 不定时新章节锁章修文 丫的我一定要坚持到好好写完这本!! (╯‵□′)╯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