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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亡国 七 ...
廊下的青砖渗着夏末的潮气,风从院外穿过时,已带了几分入秋的凉。
两个宫女的脚步由远及近,踩在湿砖上,轻而急。
“哎,你说……公——她都在那儿躺了好几日了,不会真出事了吧?”
一人压低声音,话里带着点虚浮的担忧。
“慌什么?”另一人显然不耐烦,张口便打断,“又不是你我动的手。就算真断气了,那也是孙嬷嬷干的,跟咱们有什么干系?”
“可她毕竟还是公主,去瞧一眼?若是死——”
“我可不趟这浑水。”前头那人脚步更快了,“今儿中元,百鬼夜行,早早便要熄灯。方才赵公公还催着送浆洗衣物,再耽搁下去,挨罚的是你还是我?”
她脚步一顿,扭头瞪眼:“还是这如今连我们也不如的公主?哼!”
说罢,哒哒哒的小碎步匆忙离去,唯恐避之不及。片刻后,那稍带犹豫的另一个脚步也小跑着追了上去,四周再次恢复安静,只剩风掠过枯枝,沙沙作响。
一只珠颈斑鸠飞入院中,落在廊前的老枝上。
它歪着脑袋,慢吞吞梳理羽毛,银褐色的翎羽在微亮天光下泛着一层浅淡的光。
忽然,它动作一顿。
骨碌碌的小眼睛望向廊下,那里躺着一个人,衣衫单薄,动也不动。
像是死了。
“咕咕。”它叫唤了两声。
下一瞬——
“母后——!”
一声惊呼骤然划破死寂,惊得那斑鸠俩眼一瞪、脚下一滑,扑棱棱飞去头也不回。
尧若溪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鬓角没入发间,双目睁开,惊色未退。
她怔怔望着廊顶斑驳的朱漆,喘息着抬起手。
母后。
浑身……都是血的母后。
她明明差一点就抓到了。尧若溪指尖动了动,仿佛还残留着梦中握不住的冰凉。
直到,身下伤口撕裂,疼痛顺着温热的血在寒颤中丝丝洇出,才让她瞬间清醒不少,勉强侧头望去——天已蒙蒙亮。
眼前是曲尺回廊,地上铺着一张灰白麻布,虽然破皱,但被爱护得很是干净,而此时它的一角却印着数个脏乱的脚印。
只一眼,凌乱的记忆便轰然撞进脑海,胀得她额角隐隐作痛。
“打死她!”
“死丫头,还当自己是公主?!”
“若不是你外祖白氏叛国,我又怎会被牵连贬到这鬼地方!”
孙嬷嬷尖锐扭曲的咒骂伴随着嗡鸣在耳畔一阵一阵响起,她感觉四肢百骸仿佛都被撕裂,又被身体可怜地胡乱拼好。
蜷缩、痉挛……
血液只能四处乱撞,冲击着心口,一下一下,撞击着从前光怪陆离的些许温存。
“吾儿尧泽,灵姝耀华,智承天慧,赐号景安,位同东宫之尊——”
“将她带入冷宫,与废后一并幽禁。削去封号,此生不见。”
……
尊荣与跌落,宠爱与抛弃,像两只手,生生将她的人生撕成了两半。
尧若溪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刺痛传来,血腥味漫开,才在那一瞬盖过了心口的悲苦。
再抬眸时,她忽然望向墙角。
那里有一口水缸。
昏迷前,她看见缸中的荷花又谢一瓣,伶仃只影,于风中苦苦挣扎。
那是她与母后一起种的。
大约活不过今夏了。她想着。
可此时目光寻去却一颤。一夜雨水过后,残存的花瓣湿润明净,如粉玉雕琢,竟又鲜活了起来!
“哈……”
尧若溪忍不住低笑出声,笑至温热的泪珠滚下牵动嘴角伤口,疼得她倒吸凉气。
母后,您看见了吗?
它还活着。
她还活着。
大仇未报,是她命不该绝!
雨丝忽落,随着秋风渐渐开始向廊内飘进。
忽然,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
尧若溪神色一凝。
不对。
宫娥内侍,行不履尘,自入宫时便要训练,为的是不得冲撞主子。可耳畔的脚步却夹杂着明显的粗重与急促。
她强忍腹部剧痛,扶着廊柱一点点站起身来,抬眼望去。
此时一看,才发现人群皆抱着金银器物狂奔,更有甚者为了一支玉簪大打出手,碎裂的玉片混着尖叫声落在地上,无端让人心生恐慌。
“求求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一声惨叫传来。
尧若溪猛地扭头,然声未绝,便骤然被扼断,几点鲜血喷溅在白墙之上,旋即一双黑靴踏出视野——
“尧国四公主在哪!”
慌乱的空气霎时凝滞,不过片刻,喧嚣复又如潮涌起。
“我知道公主在哪!”
“大人,我带您去!”
尧若溪迅速掩身于柱子后,眸色沉下。
多可笑,往日人人避她如瘟疫,如今到了这时候,他们倒是对“公主”二字唤得如此欢愉。
“我、我、我!”一小太监踉跄着扑出人群,怀中金银翡翠洒了一地也顾不得捡,手脚并用爬到那金甲人脚边,声音抖得厉害,却又生怕第二人抢了先:“将、将军!小的知道公主在哪里,我我我知道,千真万确知道!”
“哦?”
为首之人身型魁梧异常,走近时,庞大的黑影几乎将地上之人完全笼罩。
他抬起刀背,慢悠悠挑起对方的下巴。也正是在这一瞬,尧若溪的目光猛地定在他右手腕间——他佩戴着一副藏青色护腕。
…藏青护腕?
她心头骤然一跳。
“尊敬的尧帝陛下,这是我们王子殿下献上的寿礼。最漂亮的西域美人,愿博陛下一笑——”
往事如利刃划破脑海,那年宫宴,一络腮胡使者,着藏青护腕,弯腰欠身将关姒送进了尧帝怀里。
“是冬青!”
可冬青不过西域小国,怎会……
“啊——”
一声惨叫骤然拉回思绪,尧若溪蓦地抬头,正好对上那将军投来的目光。
而地上,小太监的头颅滚落一旁,双目瞪得几乎裂开,正直勾勾望向她这边。红得发黑的血液正一点一点漫过石砖,朝她脚下爬来。
“去,捉住她,要活的。”
将军露出笑容,抬手吩咐。
可下一刻,那笑便沉了下去。
——人不见了。
.
后院。
荒草及膝,乱石遍地。断腿的疼痛像针一样扎着每一步,冷汗顺着脸颊滴进衣领,风灌进喉咙,又腥又疼。
可她不能停,只要绕开这队士兵,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尧泽公主殿下——”
声音追上来了。
“不要害怕,我们是朋友的。”
话音未落,前方骤然传来金铁相撞之音,又是一列士兵。
即便不愿去想,她也该明白了。
尧若溪停步,缓缓转回身。右侧袖子掩盖,掌心滑落出身上剩下的唯一一根银簪,簪尖朝前,冰凉的触感顺着脉搏一点一点渗进眸中。
“朋友?”她唇角半勾,喘息间带着疼,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自然是朋友。” 说着,那将军抬手,摆出 “请” 的手势,“我家大王子殿下久仰公主之名,特备厚礼邀您前往一叙。”
“……”
后院的风带着不见日光的阴凉,耳侧的碎发混着汗水黏在两颊,显得她此刻面色脆弱且苍白。
“既是王子相邀,”尧若溪抬眼,声音很轻,却压得很稳,“本宫自当恭敬不如从命。”
她身形单薄如纸,站在那里,腰背仍是直的。
她名尧泽。
帝后所生,赐号景安,位同东宫。白家未倒前,她是大尧最受宠的公主。
可冬青的这一步她看不懂。
若是冲身份而来,倒合理几分。可心底的隐约浮出的蹊跷感却愈来愈中……家国被侵,何不杀她?未曾谋面,又何谈久仰?
她唇角的笑意渐渐敛去。后院光线微弱,将她一半侧脸没入阴影:“只是——”
“公主想说什么尽可说!” 那将军几乎立刻接上,片刻后,竟又说了句与他身份极不相配的话语。
“大尧公主如明月高悬,纵使有什么顾虑,都可直说!”
异域的口音与话语本身结合,显得怪异十分。
尧若溪眸光黯了黯,很快便恢复正常:“将军谬赞。”
“只是想起半月前,本宫父皇曾差人密信一封,信中提及一事关乎大尧国运,干系重大。并言明唯有首位至此金甲者,方可言之。”
“本宫还觉着奇怪,这冷宫何来金甲者……“
她语气一顿,直视着将军的眼睛:“可不曾想,会是今日这般的预言局面。”
将军的神色似僵了一下,复又笑道:“公主说笑,国运岂是儿戏。”
“况且我只懂行军布阵,不识你们大尧文字。依我看,公主不如先随我去见王子殿下,再——”他说着,悄悄朝身后递了个眼色,两名士兵当即上前一步,伸手便要来抓她。
“将军觉得,本公主是说笑之人吗?”
她微妙后撤半步避开,声线陡然转沉:“本宫不管你信与不信,也无从探究旨意为何。但此乃尧帝旨意,不得不从。至于密信内容,将军大可听完后同你们殿下传达,此后之事,便不再关乎本宫。”
她挺直脊背,哪怕身形单薄,却透着一股公主的傲气,目光扫去,冷静得近乎逼人:“本宫为臣,不过就事论事。”
“将军亦为臣下,想来不会不懂。”
后者脸上挂着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
他盯着尧若溪看了片刻,似在衡量真假。末了,终于松口:“既为尧帝陛下旨意,公主请移步吧。”
尧若溪转身朝前,笑容瞬间敛去,指尖将那根银簪越攥越紧。
宫乱至此,尧国已破……
冬青人不杀她,反而 “相邀”,定是有更大的阴谋。
她今日若不能活下去,便连仇都没资格去报。
“公主殿下,现在总可以言明密信内容了吧?”
尧若溪顿步。
“当然——”
“然”字未落,她猝然转身!全身残存的力气几乎都在这一瞬灌入右臂,银簪寒光一闪,犹如毒舌出洞,直取咽喉。
这巨变的发生不过瞬息,谁也没想到,一个断腿重伤的少女,竟还能爆发出这样很绝的速度。
那将军瞳孔骤缩,即刻想拔刀格挡,然皮肉破穿之声却已传来。血液溅出,避之不及染了尧若溪半脸鲜红,血腥扑鼻。她没有半分停顿,紧接一个绕后,手臂死锁住他的脖颈,银簪又进三分,堪堪留了他半命。
她浑身都在发抖,不知是疼,还是狠。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
此刻的她,犹如一匹荒漠孤狼,血痕染面利爪逼出,眼中满是绝境的不甘。
“谁敢动——”
她厉声喝道,嗓音都充着一丝血味。
围拢上来的兵卒果然一滞。
可尧若溪还未来得及喘上一口气,手中挟持之人便猛地呛出一大口血,竟硬撑着嘶声吼道:“活……捉!”
“若、若不能无恙带回,殿下通通……杀了你们!!”
最后一句断断续续,却足以让在场兵卒脸色齐变。
场面瞬时混乱,尧若溪生死在手未敢松半口气,以至于她甚至没有听见那关键的一句——“无恙带回”。
无恙带回……这可不是一个敌国将军应该说出的话。
但已无人在意了。
很快,原本迟疑的兵卒再无顾忌,纷纷举刃逼近,誓要活捉。
局势再次逆转!
尧若溪攥着银簪的手心早就沁出了汗,黏腻而又湿滑,几乎要握不住了。她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重重撞上身后的宫墙。
退无可退。
心跳声涌进耳畔,一下、一下,发出沉闷不绝的嗡鸣。她飞快思索着所有可能的破局之法,却又在敌众我寡的局面下被一一否掉。
没有路了。
就在这时——
诡异离奇的一幕发生了。
她竟像是再次入了梦魇般动弹不得,不止是她——草木,乌鸦,风,持刀的士兵,逃难的宫女太监,空中喷溅的血液,惊慌的眼神……
一切,都静止了。
一缕极冷的风忽然掠过她的脖颈,不同于数九寒冬的寒冷,而是一种更深处的、更为浓郁的、仿佛来自地底的冷。
【想活吗?】
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响起,却像重锤砸在尧若溪的心上。
士兵身后的空间忽然裂开一道缝隙,浓郁的黑雾裹着一道修长人影出现,直到黑气褪去,她看见了一个少年模样苍白的脸。
幽绿瞳孔,鬼青色花纹。那一半隐于黑雾的侧脸,鼻梁高挺,下颌轮廓清隽且锋锐,周身透着一股冷冽而又妖异的气息。只一眼,尧若溪瞳孔便微微扩大。她的心底深处,似乎传来一种说不清的异样感。
他俯视着她,幽绿色的瞳孔带着入侵的气息。
【恨吗?】
【想复仇吗?】
尧若溪下唇咬得发疼,与之对视,心中的恨意忽然便愈来愈强!三年,整整三年,她怎会不想复仇?她无时无刻都想着复仇!
丧母之痛,灭国之仇,若不能报,她不配为人!
“想。”
她的声音发颤,却咬得极重。
“我想。”
她要尧帝自食其果!
她要关姒失去她最重视的一切!
她要,血洗冬青!
“想!!”
眼前少年似乎很满意,薄唇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苍白的手伸到她面前。尧若溪望去,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却没有一丝血色。
【跟着我。】
【我给你复仇的机会。】
声音何其蛊惑人心。
尧若溪与他对望,眸光渐渐淡去。
只要能复仇,哪怕从此堕入无间地狱,她也毫不在意。
【跟我走吧。】
她伸手迎了上去。
“好。”
身后凝固的空气泛起一丝涟漪,拂过水缸中的荷花——轻轻摇曳。
【申观九年,尧国破。
冬青国前锋将军破门而入时,尧帝已悬梁自尽,其帝后不知所踪。】——《后记》
直到很久之后,后人方知,帝后早已死在了灭国的前一年,连同她生前最爱的女儿——尧国四公主。
尧泽,字若溪,号景安公主。
顺便宣传一下我双开的另一本《我在修仙大陆找主角光环》
腹黑杀伐果断大师姐VS高冷身世凄惨一剑仙
一个是名门正派大师姐,一个是江湖悠悠一散修
当然,关键人物是那个夺了她“主角光环”的小师弟
粘人暗恋闷骚纯情小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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蟹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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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v前周更7000(本周无榜,非常感谢诸位看官收藏!) 不定时新章节锁章修文 丫的我一定要坚持到好好写完这本!! (╯‵□′)╯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