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生日宴 疯狂少女的 ...
-
美好的休息日早早结束，我回到北塔的时候，深秋的天也才刚刚擦黑。
卢娜在门口拼命对着我挤眉弄眼，正在我不明所以的时候，父亲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后。
他遥遥地对我说：“欧文，过来。”
我在心里皱眉，不知道他的突然到访为了什么，他向来不太关注我的日常生活，但怎么每次我一靠近柏里斯的庄园，就会被他逮住？
“站在那干什么？快点。”
“哦，好。”
擦肩而过时，卢娜低声对我说：“陛下从下午就在这里等您了。”
想不通这是干什么啊，有事找我就传讯嘛，演什么深情老爹儿子苦等逆子归家的戏啊。
还是熟悉的书房熟悉的沙发，还是他坐我站，气氛僵持尴尬。
他认真地看着我，表情严肃沉重，我闭着嘴一眼不发，等待他先开口。
过了许久，父亲终于问我：“欧文，你昨天晚上去哪了？怎么没有回来？”
我自然不能说我又去了白塔附近，于是开始扯谎：“在梅尔维家里住了一晚。”
父亲冷了语调：“胡说！我昨天派人去问过了，梅尔维参加了帝都学院的治疗魔法竞赛，已经连续三天不在家了。”
运气真烂，这都能被发现。
我：“好吧，其实我是跑出去鬼混了。”
父亲得到这个答案，反倒一脸轻松：“你去了哪里？铁十字街？玫瑰大道？还是歌剧后街？”
这个几个地方都是帝都有名的红灯区，我开始反思为什么要在帝国最会鬼混的人面前扯这个谎。
见我半天没答话，父亲露出一个宽容理解的微笑：“不用不好意思，爸爸是过来人。孩子，你马上就成年了，是时候了解一点成年人的知识了。”
“不用害羞，儿子，你要学会怎么保护自己，也保护女孩子，坐吧，和爸爸聊天。”
我默默地退后一步，苍白的介绍：“我只是去赌场了，没和人睡觉。”
“真的吗？”
“千真万确。”
“没关系，早晚都得学，来吧儿子。”
……
我的生日宴会如期举行，皇宫再一次灯光璀璨，陷入彻夜不眠的狂欢。
漫长的典礼后，奥德林郡已经顺利被划分为我的领土，这是今日最值得高兴的事情。
北塔收到的礼物堆叠如山，我在参加舞会前的间隙，找到了柏里斯送给我礼物。
一本包装精致的手写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的是柏里斯为我量身定制的，剑术与魔法相互融合的方式，最末尾处还有老彼得和乔恩的签名，显然也参考了许多他们的意见。
这并不是一件很好完成的事情，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心血去了解和研究，不知道柏里斯从多久之前开始准备。
我抚摸封皮上飘逸的文字，交代侍女把它好好收在我的书房。
夜幕降临的时候，络绎不绝的马车堵塞了皇宫的大门，华服的少女们像鸟儿一样轻巧地迈进宫殿，巨大水晶吊灯下，女孩们聚在一起谈天说笑。
梅尔维像一只唐突的兔子一样扑进了少女的充满香气的包围了，温文尔雅，言笑晏晏的贵族少爷正在享受他的社交乐趣。
但过了不到半个小时，梅尔维又蔫巴巴地走回我身边，拿起一杯红酒一饮而尽。
我好奇地问他：“怎么了？”
梅尔维愤愤放下酒杯，险些把脆弱的高脚杯砸碎：“她们说我写的东西是垃圾。”
不至于吧，虽然我认同她们的观点，但是她们都是有修养有礼貌的淑女，至少不会当面说诋毁的话。
我：“她们说的是你哪一篇垃圾？”
梅尔维露出一个无语的表情：“欧文，连你也看不起我的才华？”
“当然不是，完全是好奇。”
梅尔维叹息：“我新写的，刚刚在帝都得莱剧院首演，是匿名编辑的……”
难怪了，失去了他的身份加持，被骂得狗血临头是再正常不过了。
但人生在世，做兄弟有时候还是要盲目一些，这种时候不能再落井下石：“可能她们不是你的受众，下次换个剧院。”
梅尔维依旧蔫巴巴的：“可能吧，或许我该放弃这个梦想，好好当一个天才治疗师。”
“额，等一下，我记得你送我的礼物里面夹了一本书，不会是……”
梅尔维忽然大笑一声，尴尬的扯开话题：“不知道今天谁来和殿下跳开场舞，姑娘们争得快打起来了。”
我对这些事情向来漠不关心：“我不知道，随便吧。”
“这怎么能随便？”
他压低了声音：“殿下，帝都所有贵族少女都盯着你未婚妻的位置，开场舞的人选迟迟没有公布，愁得她们连觉也睡不好。”
成年礼上的开场舞，在帝国的传统里，一般邀请的是自己心仪的女孩，有着不一样的意义，但我并没有特殊指定的人选，这次舞会应该会直接跳过这个环节，由我父亲过分多余的演讲来代替。
婚姻，确实是巩固权力的好手段，但我目前也并没有考虑过。
“殿下。”
柏里斯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梅尔维站直了身子，向他点头致意。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柏里斯也是盛装出席，光彩照人。
他绕着我走了一圈，笑着说：“殿下今天特别帅气啊，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小姐。”
皇家学院和教廷普惠班的合作已经提上日程，帝都中反对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柏里斯被他们攻击得一无是处，目前的处境不算好，因为长久的疲惫，眼下也是一片憔悴的乌黑。
我提出过用我的名义来做这件事，用权势和身份来压人是很简单的事情，但被柏里斯拒绝，他说：“殿下，这是必须要经历的事情，逃避是没有用的。”
我们在偏厅没有说上几句话，我父亲便带着一对陌生的父女走进了这里，这对父女向我行礼，介绍自己是来自奥德林郡的坎拉伯爵，那年轻的女孩是他的小女儿，和我差不多的年纪。
坎拉伯爵是我父亲多年的好友，在父亲还是皇子的时候，两人就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奥德林郡目前的大部份事务由坎拉伯爵代理，在今日前来拜访我和父亲也是情理之中。
父亲显得格外兴致勃勃：“欧文，今晚莉莉是你的舞伴，去吧，打个招呼。”
莉莉·坎拉小姐从她父亲的身后走出，向我行礼后伸出带着丝绒手套的手，她穿着淡紫色的纱裙礼服，黑发黑眸，头顶点缀着闪亮的钻石，娇艳端庄，婀娜多姿，像一朵夏日盛开的玫瑰花。
我轻轻地回握她的手，微微点头致意。
父亲和坎拉伯爵很快离去，留下莉莉小姐和我们三个面面相觑，沉默蔓延在这间不算大的休息室里，因为靠得很近，我听见梅尔维低声在问柏里斯：“陛下什么意思？想让她当殿下的未婚妻吗？”
柏里斯没有回答他，我回过头，对上来他同样迷茫的眼睛。
舞会开始的礼炮已经打响，悠扬的弦乐回荡在巨大的宫殿之中，我已经没有多少思考的时间，只能牵着这位陌生小姐的走下楼梯。
巨大的水晶吊灯让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无比清晰，有嫉妒，有遗憾，有愤怒也有无奈，我牵着莉莉小姐的手走进舞池，她的柔软的裙摆拂过我的腿，旋转时像一朵盛开的花。
贴近的时候她对我说：“殿下的魅力超乎想象。”
我疑惑地看着她，她牵着我的手缓慢旋转一圈，看遍四周一圈不善的目光：“如果眼神能变成利箭，那我现在已经是只刺猬了。”
“坎拉小姐很少来皇宫，感觉还好吗？”
“挺好的，乡下人进城看什么都喜欢。”
我有点想笑，一不小心又踩了她的脚，她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无奈。
好在这段开场舞曲很快结束，掌声中帝都的年轻男女们投入舞池之中，随着节奏开始浪漫的摆动。
我和莉莉小姐退出舞池，在宴会厅的角落默默分开。
回到休息的偏厅，柏里斯依旧在等待我，新的法阵隔绝了舞会的喧闹声，柏里斯皱着眉问我：“殿下，陛下有和你提起过这件事吗？”
这件事，指的是父亲有意让我和坎拉家族联姻的想法。
我摇头：“没有，这甚至是我第一次见到坎拉家族的人。”
新势力的加入会打乱目前已经并不平静的局面，坎拉家族把控奥德林郡太久，在这片土地还是我父亲的领地时，他便完全放权给他的好友坎拉伯爵管理。
他说我父亲忠诚的仆人，但与我完全不熟悉。
作为新的领主，我自然不可能任由他继续控制着属于我的领地。
柏里斯：“他们或许是想通过联姻向殿下投诚，继续保持目前的地位。”
我随手拿起一杯红酒递给他：“不必管坎拉家族的想法，重要的是我父亲为什么会同意。”
坎拉家族的忠诚我并不怀疑，他们一心一意侍奉我的父亲。
如果我和坎拉家族联姻，和我父亲最忠诚大臣达成同盟，甚至继续保证坎拉家族在奥德林郡的地位，那我也就永远生活在我父亲的控制之中。
他把奥德林郡赐给我，又希望我只做一个被架空的领主。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对我的不满累积到了如此的程度，有了这种把我从太子位子上扯下来的想法。
我对柏里斯说：“情况比想象中糟糕，我们要做更多的准备了。”
柏里斯的表情凝重，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个沉重的话题被轻巧的敲门声打断，柏里斯走上前打开门，出现的是莉莉小姐美丽沉静的脸庞，她端庄地向柏里斯和我行屈膝礼，说出的话却不算矜持：“能请殿下和我到花园走一走吗？”
柏里斯惊讶地挑眉，错开身让我能对上她的眼睛。
我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淡淡道：“走吧。”
接近冬日的花园其实并没有什么看头，唯一亮眼的只有偶尔跳上空中绽放的巨大烟花，我和莉莉并肩走在萧瑟的寒风里，沉默无言。
她还穿着较为单薄的礼服，肩上披着的是柏里斯为她搭上的白色外套。
路过了三对角落里拥吻的情侣过后，我才听见她的声音：“帝都的风气，真是开放啊。”
我：“离我父亲近的地方都会沾染他的习气。”
我的父亲风流放荡，下面的贵族们自然有样学样，报纸上层出不穷的八卦新闻说明了这一点。
莉莉矜持地笑笑：“殿下似乎就不是这样的人，我看得出来，殿下对我没什么兴趣。”
这倒是让我有些惊讶了，明明我全程冷着一张脸，不知道她是从哪里看出我的情绪。
我心里有这样的疑惑，于是也就问出口了：“你怎么知道的？”
莉莉理了理漂亮的长发，说：“殿下还真是坦诚啊，我这个人没有什么本事，但男人爱不爱我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这就是女人的直觉。”
她看上去沉静温柔，但在言语之间透露的，好像并不是这样的性格。
我也没有和她绕弯子的心思：“聪明的姑娘，既然您看出了我的意思，为什么要约我来这花园里呢？”
莉莉说：“天气太冷了，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再聊吧。”
于是我们坐在花园里的阳光房中，今天晚上没有月亮，只有烟花盖过了星星的光。
莉莉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鼓起了什么很大的勇气：“殿下，我想和你借钱。”
有一瞬间，我非常怀疑我的耳朵。
“不好意思，你能再说一遍吗？”
莉莉于是又重复了一次：“借钱，我需要一大笔钱。”
真奇怪，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而且她的家族向来以富裕闻名与整个帝国。
不论如何，我都不应该成为她借钱的人选啊。
也许是看出了我的疑惑，莉莉整理了一下思绪，有些犹豫的向我开口：“我知道殿下并不想和我联姻，我对殿下也没有什么男女之情。但听陛下和我父亲的意思，他们非常想要我们能够结婚。”
“为了解决殿下的烦恼，我决定远走他乡，飘洋过海。毕竟我是我们家族唯一一个适龄女儿，没有我，我殿下自然不用再担心联姻的事情。”
等一下，这都是什么有的没的歪理邪说。
首先，我从来没有表达过我对这件事的反感，也没有要求过她远走他乡飘洋过海，其次我们只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说什么为了我也太不实际了。
我不禁觉得她的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
“恐怕要令你失望了，莉莉小姐，我没有这个意思。”
听到我的拒绝，莉莉显得格外焦急：“为什么啊殿下。”
我看着她的脸，直觉她有其他的理由：“坎拉小姐，如果你真的想要我帮助你，还是请你说实话吧。”
这个漂亮的小姐突然像失去了力气，不顾仪态的瘫倒在椅子上，仿佛卸下了所有的伪装，深深地叹息一声。
从她的口中，我得知了一个少女关于世界的伟大梦想。
从莉莉年幼的时候开始，她就对大海非常感兴趣，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对冒险和探索的欲望愈发强烈。
她渴望着所有关于航海，关于新大陆，关于新物种的知识。
她在图书馆中日夜刻苦学习，只为了有一天能够带领船队扬帆远航，踏上梦想中的航海之旅。
可惜作为贵族小姐，这样的愿望远得像天上的星星，家族只会要求她端庄美丽，仪态万千，最好能嫁给更高贵的家族获得权势。
叛逆的少女从来没有放弃过她的梦想，奥德林郡有良好的港口和最好的船队，她变卖了她所有的首饰，在港口里准备了一个大规模船队。
计划着逃出奥德林郡，开启她的航海之旅。
可惜航海需要花费的财富巨大，一个贵族少女的零花钱怎么可能支撑得了？哪怕他的家族已经富裕得吓人，但左算右算，还有至少30,000金币的缺口需要填补。
“于是你就把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愿意给这笔钱呢？”
我对少女的梦想没有太多的好奇和期待，她的离经叛道超出我的想象，但未免又觉得幼稚可笑。
莉莉笑了笑：“因为殿下希望完全掌控奥德林，不再受我父亲和陛下的约束。奥德林是美丽富饶的土地，没有人能拒绝她的诱惑。”
“如果我离开了这里，作为逃婚的妻子，自然会令我的家族蒙羞，我的父亲自然会给您一大笔补偿，您再想趁机发难，拿下领土的控制权，剥夺坎特家族的权力，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没有人能阻拦。”
“听起来倒是挺不错的，实际行动起来不知道怎么样。你明明知道这会给你父亲带来巨大的打击，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莉莉小姐，我们之间并没有信任，请原谅我没有办法答应这个要求。”
一个为了梦想，抛弃家族的疯子，我并不觉得她能成功，也并不觉得他可以成为我的朋友。
比其她，梅尔维的梦想就显得可爱太多了。
航海，对我来说投入太高，收入太渺茫，金币砸进海里，连一个声响我都听不到，况且领头的还是这样一个不靠谱的贵族少女。
我转身打算离开，这个女孩却出乎意料的固执，她扯住我的衣服，坚定不肯放手。
“我知道殿下的顾虑，但这对你来说是不过一笔投资很小的买卖，我们的船队非常专业，配备了这片大陆上最先进的所有系统。我已经进行了所有前期的投入，只需要30,000金币，殿下就有一个获得巨大财富的机会，新路的财富是我们所有人都无法想，投入低回报大，虽然有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但你根本不缺这30000金币，赌一下没有坏处。”
“小姐，三万金币不是小数目，皇室的钱库钥匙不在我手中。”
我摇了摇头：“况且谁知道你会不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玩具拿着我的钱和情郎私奔，到时候我不仅损失金币，还要面临你家族的为难，那才叫得不偿失。”
虽然这笔钱对我来说并非难事，但是我也确实不想再和疯子打交道了，这女孩外表娴静温柔，实际上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面对拒绝少女沉思了很久，他开始冷静下来梳理自己的情绪，最后小心翼翼地问我：“那您要怎么样才能信任我？”
这倒是显得有些意思了，最为坎拉家族的幼女，她在我这里能发挥的作用远比什么航海新大陆大得多。
我们重新坐了下来，面对面开始交流。
我提出条件：“我需要你给我提供关于你所知道的，所有坎拉家族和奥林顿郡的信息，必要的时候作为内应，你可以做到吗？”
莉莉开始皱眉：“如果要背叛家族的话，您给的金币就有点少了。”
确实，我点了点头：“好吧，我会派遣帝国航海专家帮助你，如果需要更多金币，我也会补上，确保你真的能够扬帆远航，到达梦想的新大陆，怎么样？”
莉莉想了想：“这倒还有点意思。”
我们在花园中讨论了许久，莉莉把她知道的部分信息先透露给了我，其实鲁莽又愚蠢的人有时候真的还能发挥想象不到的作用，如果没有莉莉，我不会如此顺利地知道奥德林郡的内情。
聊到最后，我还是没有按捺住心中的好奇，问她：“你就这么恨坎拉家族吗？我看他们对你并不算差。”
莉莉沉默了，脸上忽然流出难过的情绪：“他们杀了我的母亲。”
神呀，原来还是个复仇少女。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生日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