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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玉佩相赠
晨光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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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薄雾缭绕的庭院中,东方绮梦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
她的面容终于褪去了南宫瑾的伪装,恢复了原本的模样——眉目如画,杏眼清澈,唇边带着一抹自然的笑意,再不复往日刻意模仿南宫瑾时的冷艳与疏离。
微风拂过,她额前的碎发轻轻飘动,露出眉心一点朱砂,那是她半妖血脉的印记,此刻正泛着柔和的金芒。
慕容青云站在一旁,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她。他掌心悬浮着一颗晶莹剔透的妖丹,那是东方绮梦的本命之物,曾经被他封印在体内,以压制南宫瑾的魂魄。
如今,妖丹在他手中微微颤动,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气息,散发出莹润的光华。
“准备好了吗?”他低声问道,清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
东方绮梦睁开眼,冲他微微一笑:“嗯。”
慕容青云指尖轻点,妖丹缓缓飘向东方绮梦,在她心口处悬停片刻,随后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她的体内。
刹那间,东方绮梦周身灵力暴涨,发丝无风自动,眉心朱砂印记骤然亮起,如火焰般灼灼生辉。
慕容青云并未就此停手,他抬手结印,指尖凝聚出一缕青芒,那是他自身的灵力本源。
他轻轻一推,青芒如丝线般缠绕上东方绮梦的灵脉,最终在她妖丹上烙下一道青鸾印记。
“这是我的印记,”他低声道,“日后无论你在何处,我都能感知到你的存在。”
东方绮梦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妖丹与青鸾印记相互呼应,仿佛两颗星辰在灵台深处交相辉映。
她抬眸看向慕容青云,眼底盈满笑意:“嗨,这下可真是被你拴住了。”
慕容青云唇角微扬,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怎么,怕了?”
“怕什么?”东方绮梦挑眉,忽然凑近他,指尖点了点他的心口,“反正你这儿也有我的狐仙印记,扯平了。”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得仿佛早已共同走过千年岁月。
自此,东方绮梦再不是谁的替身,而是真真正正的自己。
她的灵力日渐恢复,甚至比从前更加精纯。而慕容青云也因青鸾印记的共鸣,修为更上一层。
他们每日一同修炼,偶尔切磋,更多时候只是并肩坐在庭院中,看云卷云舒,仿佛要将过去错失的时光一一补回。
偶尔,东方绮梦会故意用南宫瑾的语气逗他,慕容青云便会捏着她的脸,一本正经地警告:“再学她,今晚的桂花糕就没收了。”
而东方绮梦总是笑着躲开,眉眼间尽是灵动与鲜活——那是独属于她的神采,再无人能模仿,也再无人能取代。
他们为即将到来的探寻做好了准备,而这一次,他们将携手并进,再无隐瞒。
晨露未晞,慕容青云携东方绮梦踏进正院时,廊下的画眉鸟突然噤了声。
东方绮梦今日特意着了茜色罗裙,发间只簪一支点翠步摇——那是夏侯燕当年给儿媳的见面礼。她捧着缠枝莲纹茶盏的手指纤白如玉,再不见往日刻意模仿南宫瑾时染的丹蔻。当她在慕容未然面前盈盈下拜时,老侯爷的茶盖“咔”地磕在了盏沿上。
“这......”夏侯燕的鲛绡帕子飘落在地。她望着眼前杏眼流波的女子,那眉心一点朱砂灼灼如焰,与记忆中阴郁的南宫瑾判若两人。
慕容青云不动声色地挡了半步:“她前些日子染了寒毒,多亏玄诚道长用九转还魂丹调理。”他指尖在东方绮梦袖口轻轻一勾,隐在暗处的青鸾印记微微发亮,“只是药性太烈,改了面容。”
东方绮梦顺势捧起蜜饯匣子,眼尾弯成月牙:“母亲尝尝这个,妾身新渍的金桔,特意多放了一钱陈皮。”声音清凌凌像山涧水,哪里还有半分南宫瑾刻意拿捏的甜腻。
“好!好!”慕容未然突然抚掌大笑,腰间玉佩叮咚作响,“早该如此!那劳什子寒毒倒成了好事!”他接过茶盏时,目光在东方绮梦眉心顿了顿——那里有极淡的狐形光影一闪而过。
夏侯燕拾起帕子掩住唇角。她腕间的佛珠不知何时少了一颗,正滚在东方绮梦裙边。
当东方绮梦俯身去捡时,佛珠突然迸出金光,照出她袖中半枚铜钱上“绮梦”二字——那分明是慕容氏祖传的聘礼印记。
“青云。”夏侯燕突然唤道,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分,“库房那对青鸾白玉佩,晚些给你媳妇送去。”
慕容青云眉梢微动——那是历代慕容家主母的信物。他低头称是时,瞥见东方绮梦耳尖泛红,正偷偷用脚尖碾他袍角。窗外突然掠过一道银白影子,像极了当年在产房外徘徊的白狐。
待二人告退后,慕容未然突然抽出剑架上尘封的龙渊剑。剑身映出他锐利的目光:“那丫头身上的青鸾印,是你儿子用心头血点的吧?”
夏侯燕捻着剩下的佛珠轻笑:“三百年前就该如此。”她指尖一挑,佛珠串上赫然显出新刻的“白狐”二字,与原先的“青鸾”正好成对。
而此时穿过月洞门的东方绮梦突然按住心口,妖丹在灵台处烫得惊人。慕容青云刚低头询问,就被她拽着衣领亲在嘴角。“你父母早看出来了。”她红着脸嘀咕,“那佛珠在探我的妖丹呢。”
慕容青云抹了抹唇上沾的胭脂,突然从袖中抖出那对青鸾佩。白玉在阳光下通透如冰,内侧却刻着精细的狐纹:“他们等这个儿媳,等了整整三百年。”
假山后传来小翠失手打翻花盆的声响。东方绮梦笑着把玉佩系在慕容青云腰间,指尖划过他心口时,两个印记同时泛起微光。
檐角铜铃轻响,惊飞一树麻雀,而藏在云层深处的《水阁楼台》残卷,又悄无声息地补全了一角飞檐。
夜色沉沉,烛火在书案上摇曳,映得慕容青云眉目深邃。
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泛黄的族谱,指尖在某一行字迹上顿住——
“永和九年,收欧阳氏《水阁楼台》一幅抵债,缺朱砂印一角,疑为封印。”
字迹已有些模糊,却仍能看出当年的郑重。慕容青云眸色一沉,正欲细看,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东方绮梦扶着门框,呼吸微乱,发间隐约露出一点雪白的狐耳尖,显然妖力又失控了。她咬着唇,额间沁出细汗,朱砂印记忽明忽暗:“慕容......我好像......”
话音未落,慕容青云已起身,从锦匣中取出一枚青鸾玉佩。玉色温润如水,内里却隐有流光浮动,正是慕容家代代相传的镇妖之宝。
“过来。”他低声道。
东方绮梦踉跄两步,被他一把扶住。慕容青云指尖拂过她发间柔软的狐耳,随后将玉佩轻轻挂在她颈间。
玉坠贴上肌肤的刹那,一股清凉灵力流转全身,躁动的妖力顿时如潮水般退去,狐耳也渐渐隐没。
“这是......”她低头看着胸前的玉佩,青鸾展翅的纹路间,竟缠绕着一缕纤细的狐尾暗纹。
“祖传的。”慕容青云替她理好衣襟,指腹不经意擦过她锁骨,“原本是镇压邪祟用的,不过——”他顿了顿,眼底浮现一丝笑意,“现在拿来哄狐狸,倒也合适。”
东方绮梦耳根一热,正要反驳,窗外突然狂风大作。族谱哗啦啦翻动,露出夹层里半张残破的契约——
“欧阳氏以画抵债,然封印未除,若解印者,当以血偿。”
血字在月光下竟开始渗出猩红,慕容青云猛地合上册子,却见东方绮梦颈间玉佩突然迸发青光,与远处某处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看来......”他握紧东方绮梦的手,“欧阳泓临死前说的‘不是两个人的局’,应验了。”
东方绮梦按住玉佩,忽然轻笑:“那正好。”她指尖窜起一簇灵火,照亮两人交握的手,“这次,我们一起掀了这局。”
玉佩映着火光,青鸾与白狐的纹路交缠,恍若三百年前雪夜里的誓约,终于在此刻圆满。
夜深露重,烛火在窗棂上投下两道相依的身影。
慕容青云刚合上族谱,门外便传来轻叩声。长生道长风尘仆仆地立在阶前,道袍上还沾着夜露,手中捧着一只青玉匣子。
“两位刚经历大战,灵力损耗不小。”他将匣子递上,里面躺着两枚莹润如雪的丹药,药香清冽,“此乃‘九转凝神丹’,可助二位尽快恢复元气。”
东方绮梦刚要道谢,却见长生道长意味深长地捋了捋胡须:“《水阁楼台》的局,凶险非常,二位务必准备周全再入。”说罢,袖袍一拂,身影便如烟般消散在夜色中。
慕容青云捏起一枚丹药,指尖灵光一闪,确认无误后才递给东方绮梦:“先调息。”
东方绮梦点头,刚服下丹药,便觉一股温润灵力自丹田升起,如春溪般流淌过四肢百骸。她闭目凝神,周身泛起淡淡光晕,眉心的朱砂印记也越发鲜亮。
正当两人静心调息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小翠端着雕花漆盘进来,盘中摆着两盏热气腾腾的补汤,香气浓郁。
“侯爷和主母特意吩咐的,”小翠抿嘴一笑,眼睛亮晶晶的,“说是给少夫人和少爷补身子......”她顿了顿,脸颊微红,声音压低几分,“主母还说,希望早日......添个小世子。”
“噗——”东方绮梦一口灵茶差点喷出来,耳尖瞬间红得滴血。
慕容青云面不改色地接过漆盘,淡淡道:“知道了,下去吧。”
等小翠退下,东方绮梦才捂着发烫的脸瞪他:“你......你怎么也不解释一下!”
慕容青云慢条斯理地搅动补汤,唇角微扬:“解释什么?”他忽然凑近,呼吸拂过她通红的耳垂,“难道夫人不愿意?”
东方绮梦一把推开他的脸,却被他捉住手腕。青鸾玉佩从衣领间滑出,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慕容青云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上的狐纹,低声道:“等此事了结......”
话未说完,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铃响。两人同时转头——檐角铜铃无风自动,而远处的夜空里,《水阁楼台》的虚影再次浮现,只是这次,画中隐约多了一个人影。
东方绮梦与慕容青云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看来,”慕容青云握紧她的手,“有人等不及了。”
东方绮梦将补汤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角:“那就走吧。”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早点解决,早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红着脸掐了下慕容青云的掌心。
慕容青云低笑一声,青鸾玉佩与她的朱砂印同时亮起。夜风卷起两人的衣袂,朝着画影浮现的方向掠去。
而在他们身后,小翠偷偷从廊柱后探出头,怀里还抱着一床绣着百子图的锦被,笑得见牙不见眼。
正院暖阁内,慕容未然正执笔批阅军报,忽听屏风后传来窸窣笑声。
夏侯燕斜倚在贵妃榻上,指尖绕着一缕青丝,面前跪坐的小翠正红着脸比划:“少夫人羞得把脸埋进少爷怀里,汤盏都打翻了......”
“胡闹!”侯爷朱笔一顿,墨汁溅在“边境安宁”四字上,“青云他们正要追查《水阁楼台》的......”
“查案与添丁有何冲突?”夏侯燕突然掷来一颗蜜饯,精准砸在夫君眉心,“当年你带着三百铁骑追杀蛇妖,我不照样怀着青云策马助阵?”
她抚过腰间悬着的旧剑穗,那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最后那记回马枪......”
慕容未然突然大笑出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他一把揽过妻子,胡茬蹭着她发顶:“夫人说的是!”转头对小翠瞪眼,“去库房把麒麟送子枕找出来!再开坛埋了二十年的虎骨酒!”
夏侯燕指尖突然凝出一缕金光,在虚空中勾勒出青鸾白狐交颈的图案。她望着图案轻笑:“那丫头既得了青鸾佩,妖丹又烙着青云的印记......”
话未说完,图案突然炸成漫天光点,其中几点落在她掌心,竟化作两枚缠绕在一起的胎发结。
小翠瞪圆眼睛——那分明是慕容青云婴儿时的胎发,与另一缕银白色的发丝紧紧相缠。
“去把西厢房收拾出来。”夏侯燕突然起身,腕间佛珠叮咚作响,“窗棂要雕并蒂莲的,床帐......”
她瞥见丈夫正在擦拭那柄曾斩过蛇妖的龙渊剑,忽然改口,“挂青云小时候用过的驱邪剑穗罢。”
慕容未然突然将剑往地上一插,剑气震开暗格。他取出个蒙尘的锦盒,里头竟是一对鎏金婴戏镯,镯内刻着“长命百岁”四字,落款赫然是三百年前的日期。
“总算能用上了。”侯爷粗粝的指腹摩挲着镯子,忽然压低声音,“你说......那丫头若真有了,生出来的会是带狐狸耳朵的小子,还是能化鸾鸟的丫头?”
夏侯燕袖中突然飞出一串佛珠,珠子在空中排成卦象。她凝视片刻,忽然掩唇笑了:“卦象说——”
话音未落,佛珠突然齐齐碎裂,翡翠珠滚落满地,在月光下竟化作许多憨态可掬的小狐狸与小鸾鸟虚影,满屋子追逐嬉戏起来。
窗外,《水阁楼台》的画影又清晰了几分。而侯爷浑不在意地挥手:“管他什么欧阳家的破局!”他搂着妻子往内室走,“咱们先把孙儿的名字想好是正经!”
小翠抱着麒麟枕退下时,听见主母带笑的声音飘出来:“若是双生子,不如一个叫慕容破局,一个叫慕容拆画......”
夜风拂过庭院,将笑声送得很远很远。而在云层深处,那幅古画上的蛇瞳,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