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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令狐茂 始终进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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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终进不去,内疚到哭了
1.
毕竟是长辈,又骤然面对这种事,他慌乱不堪,做不到打不开那道关口。
“算了吧。”你说。
眼泪倏然落下,他捂住脸,未发一言。
另一个你在他耳边低语:“为什么不看我,在畏惧什么?只不过是……幻象罢了。”
灵河水流激荡,和令狐茂此刻的心一样乱。
他觉得自己疯了,竟会妄想被你占有,把他视作不堪之物般尽管玩弄。
越粗鲁越无礼越好。
以至于妄想出了两个你。
被夹在中间,无路可退,却又不能尽兴,只剩折磨。
从大梦中醒来,床榻已然湿透。
身体深处泛起难受到能折杀他的异样,他知道又一场羽化即将开始。
而你正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从梦境闯入现实,来跟他告别,说要下山回广陵继承王位。
你站在房门口,身上有股淡香,把正被欲念浸泡得失去理智的他扎得千疮百孔。
他稳住声线,端着长辈的姿态交代你要防人心,防暗箭。
你一一应下,正欲离去,忽听见他深吸一口气,用轻若尘埃的音量最后问你:
“要不要……再吃一点我做的灵花酥?”
一个曾经被毫无章法,毫无怜悯,毫无慈悲地掠过的人。
被剥去所有冷静自持,浮出糜丽本色的人。
本应将那些每次羽化时都会冒出来的令人厌恶的痒意束之高阁,如今却可悲地用一碟加了药的点心引诱小辈。
三天三夜,泪满长河。
你第一次知道原来男子也能居人身下,哭声比雏鸟更堪怜。
你第一次知道原来壶关君,竟然是这种人。
他后来一直不敢见你,独自抱着那三个昼夜的疯狂,在梦里造出一个又一个幻象。
无论怜悯还是凌辱,全都是他解渴的甘露。
就这样挨过不知多少次羽化,在某个挣扎于无尽欲海的晚上,孤独如巨浪,将他本就残破的身躯冲毁成沙。
他那时以为自己真的熬不过去了,第二日睁眼,瞧见刚长出嫩羽的鸟儿停在掌心。
他没想到第一次学会飞翔的生灵飞累了,居然选择在他这样肮脏的人手中驻脚。
“壶关君怎么来了?”
这可真是稀客。
你早已忘却当年之事,仍以前辈之礼相待,只是高兴他终于走了出来,冰雪一样的脸庞上总算有了血色。
你想他也许是无聊了,想来人世间瞧瞧,却没想到他直白地问你:“能否给我一个孩子。”
“壶关君疯了。”
“我没疯,我自己生。”
后来你时常会回想起他狼狈离去的那个清晨,也会想如果孩子真的怀上了,生下来会是什么样。
后来你又听说,他有了属于自己的弟子。
而那个女孩,和当年马踏流星,灿若明霞的世子,有一样的眉眼。
2.
听世人说,壶关君曾在灵河边设下禁制,一整年闭关而不出,不论人们在三生石旁如何求他赐福或救命,皆视若未闻。
出关那天,仙人看起来苍白纤瘦有如一缕薄雾,风一吹就散了,可他怀里的婴孩很健康,像块温热的粉玉,被他轻轻放在灵河水中,一点点洗去胎衣和血污。
人们好奇那孩子是哪里来的,也不敢过问,只知道壶关君嘴上称她是弟子,是捡来的,实际上比亲生女儿还疼爱,好似她是他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不觉得那孩子很像一个人吗?”
“是那位吧?”
“对,哪里都像,尤其是性子,我上月听说她在床头烧火烤栗子,把壶关君头发都烧坏了壶关君也只是笑笑,眉头都没皱一下,还跟她一起分栗子吃。”
“我也听说了,更可怕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那孩子烧火用的柴火——是壶关君的药杖!”
“根本就是亲生的才能这么溺爱吧!”
日子久了,眉眼长开了,壶关君弟子是广陵王女儿这件事越传越开,越传越笃定,自然不远千里也飘进你耳朵里。
竟然真的怀上了,生下了,长大了。
那刻你愁肠百结,心情怎能用复杂二字来形容,最终拿定主意,觉得多年前的引诱确实是一场无可挽回的错误,但错误结出的果实,应得赦免。
溯水而上,日夜奔赴,你踏上岸的刹那,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毫无预兆地从界碑后冒出来,五六岁年纪,忽闪着大眼睛望着你,说:“你是画中仙。”
瞧见她的第一眼你就知道这是你的孩子,不过女儿肖爹爹,你觉得她其实长得更像令狐茂。
万千情绪堆垒在胸口,一颗心又酸又胀,你气恼令狐茂居然这么多年也不愿意告诉你真相,明明问过他那么多次,他都说一场空,什么捡到个弃婴,顺手收为弟子,说得真真的,把你当傻子一般愚弄。
你蹲下去,柔声问女儿画中仙是什么意思。
她说:“师父有个小屋子从来不让我进,但其实我早就偷偷进去过了,里面全都是你的画像,我知道你是他供起来的画中仙,我今天终于看到你了,你长得真的很漂亮。”
你目光狡黠,故意朝她挤挤眼,说:“和你一样漂亮吗?”
那原本活泼机灵的孩子小脸忽然就红了,然后眼睛也红了,低下头,手指绞着衣带,半天也不说话。
你安静等待着,良久后她凑到你耳边,乖乖地,低低地,叫了你一声:“阿娘。”
带着哭腔。
和令狐茂摊牌的时候孩子正在院子里薅花朵玩,你说:“如果愿意的话,你们可以跟我一同回广陵。”
“不必了。”他执拗道,“这孩子跟你没关系。”
3.
令狐茂说了多少句谎言,就被你吃干抹净了多少顿。
力道因带着惩罚的意味而令他不堪承受,好在他及时施下绝音法术,没让女儿听见不该听的东西。
在他哭得最厉害的当口,你逼他终于承认了一切,问他怀孕的时候一个人可曾难过或是后悔,他喘息着,每个字都在轻颤,说:“只是......只是怨你从不肯入梦罢了。”
“那想让晚辈在梦里对你做什么?”
这句话问得真有些过分,你从他眼底捕捉到一瞬即逝的愠怒。
“做任何事情,都可以。”
他叹息,闭上眼,似原谅了你过分用力的攻伐,也原谅了曾经的自己。
晚上一家人一起吃饭,一桌子菜都是令狐茂做的。
难为他白天辛苦一天,晚饭竟还能做得如此丰盛。
仙者吸风饮露,你知道他从前只会做灵花酥而已,望着鲜亮的菜色,你忍不住问闺女:“你爹爹成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手艺是跟谁学的?”
小丫头片子一口一个她爹给她剥的大虾仁,腮帮子鼓鼓的,说:“跟史君学的。”
“史君?!”你眼睛倏然瞪圆,心说仙人之子就是不一样,这孩子比你小时候可抗造多了。
为了维护史君的名声,令狐茂好心插嘴道:“别听她胡说,是通过灵河学会的。”
你只知灵河可观测万物,却不知道还能学做饭,当下好奇无比,想再问问,嘴巴却被啪的塞进一筷子菜。
令狐茂目光躲闪,你知道他又有事情瞒着你,心想晚上定要让他全交代出来。
晚上他确实交代了,因为再不老实,他就会交代在你手上。
“沉入灵河的时候唔!能……能听到万事万物的声音……”
“你偷听凡人如何做饭,如何拉扯大一个孩子,还偷听什么?听过王府和绣衣楼的事么?”
问到这里时,你耳边原本痒酥酥的轻喘登时止住,一张嘴闭紧,但无声更胜有声。
你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他。
他很快就坐不住,被暴雨毫无章法地浇灌,到最后连腰也直不起来,在断续的哭声中失去全部意识。
山下事多,第二日你便要回广陵,你想把孩子带在身边养些时日,话刚说出口他眼圈就红了,虽然点着头,但拉着孩子小手的大手在默默收紧。
你俩的闺女冰雪聪明,她知道爹爹哪里是舍不得她,根本就是舍不得娘亲嘛!
于是她眉头一皱,小嘴一瘪,抱着令狐茂的腿就开始嗷嗷地哭。
“我不走,爹爹只有我了,娘亲这么多年都不来看我们,我们就是两块没有人爱的大石头和小石头,呜呜呜……”
女儿一哭,你心就开始疼。
哎!还能怎么办呢?
那就只能……
让壶关君再哭几个晚上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