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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贾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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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懒觉被手指叫醒,水比眼泪还多。
那是大婚的第二日清晨,他人懒惫,当然也因为昨晚实在累狠了,迟迟未起。
其实你也几乎彻夜未眠,但精神奇好,早起甚至在院子里舞了一套剑,漫天花叶翻飞,引得女官们连连拍掌称赞。
这一幕贾诩没能见着,你实觉可惜,轻手轻脚回到屋子里,准备叫醒他。
柔纱暖帐,仍有余香。红浪裹卷着乳白色的玉,你见他眉头微微拧起,似沉溺于一场有些为难却无论如何也不愿醒来的梦。
贾诩这个人,性子是刚硬些,可从前不愿让你做的事,新婚夜竟都点头了。
饮下合卺酒,他似全然变了个人,心中曾经所有粗糙的坚硬的那些东西,都化为西凉的沙,风一吹,就落进一片海,一点一点,一粒一粒,慢慢将爱人的心海填满。
那刻心口感到酸涨,你凝望他的睡颜,以及处处他刻意要你留下的或青或紫的痕迹,突然改了主意。
昨晚真的已经欺负够了,此刻指尖却再次勾勒着玉。
他惊醒,眼圈红红的,推你的肩膀,咬着牙骂你:“你不是人!”
“婚都成了,以后本王不是人的时候……多着呢。”
他想逃,摸索那条假腿,可昨夜早不知被扔到何处,霎时慌乱不堪,泪珠成串滚落掌心,和另一种水从此不分你我。
彻底成为困兽,只能任人摆布,闹出的动静羞红秋千上的女官,她们拍着掌跑掉了,依旧称赞你,只那称赞之词,再不堪细听。
成婚那年,广陵雨水尤其多,贾诩的坏腿时常疼痛。
那种时候他往往不会说什么,只静静坐在廊下,看你在细雨中长剑一舞,飒沓流星。
你喜欢逗他,有时用剑尖挑给他落花,有时挑一滴露水。
他照单全收,抿了露,花戴在鬓边。
你很高兴,只是你总觉得,他脸上的笑意并不完全轻松,心中似还压着些东西。
直到第二年孩子顺利出生,你才知道他在忧心什么。
是他担心自己身体不好,无法全了你想要个女儿的心愿。
又一日晚醒,全拜你所赐,不骂你“不是人”了,改骂:“混蛋,孩子还在旁边呢。”
不过骂声很快就变了调,染上潮意,颤颤悠悠。
结束之后,你拥着他,忽垂眸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近日为何不再严妆了,以前每天早上都要在镜子前描很久呢。”你问。
他抱着孩子哄睡,眼中有万千柔软,闻言也有些愣怔,睫毛轻颤着,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沉默良久,他微微抬眼,四目相触时,你惊叹于那双眼的清亮纯澈。
你想或许当年黄沙马背上的文和,便有一双这样的眼眸。
你知道答案了——
因为玉被洗出纯白底色,从此无需墨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