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又是你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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帆布鞋带系得松了些，岁且低头抿了抿，指尖把结拽紧时，指甲泛出淡淡的粉。换下来的拖鞋摆在门后，蓝布面沾着点院角的草屑，像落了片碎云。
推开门时，赵煜周正倚在机车上转着钥匙圈，金属碰撞声叮铃脆响。
他抬眼望过来，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圈，少女今天穿的白衬衫，娃娃领上绣着细碎的小雏菊，领口别着颗小小的珍珠扣，随着动作轻轻晃。低马尾垂在颈后，好像有些营养不良，发尾带点自然卷，被阳光晒得泛着浅棕，淡蓝长裙的褶皱垂在脚踝，配着蓝色帆布鞋，整个人素净得像杯晾透了的白开水。
赵煜周忽然就笑了，眼角那颗痣浸在阳光里，亮得像颗糖：“衬衫挺好看。”
岁且的耳尖热了热，“谢谢……那个……走吧。”
“哦！对，这个你没问题吧？”赵煜周指着自己的车，凭他的经验一般女生是不太敢做这个车的。
岁且茫然的抬起头，有点担心：“会很快吗？”
赵瑜周转身去拿自己那顶黑头盔，他抬手把额前的卷发往后捋了捋，露出饱满的额头，然后双手捧住头盔往头上扣。塑料边缘擦过耳尖时，他微微偏了偏头，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吞咽什么。头盔戴稳的瞬间，他抬手扣下下巴的卡扣，“咔”一声轻响：“呃……也不算快，你要是害怕我可以慢一点，反正KTV就在镇上，我没有备用头盔了，我慢一点骑行吗？”
“……好。”
机车发动时震了震，像头温顺的小兽。风卷着槐花香扑在脸上，吹得岁且低马尾的发梢扫过颈窝。
不怕是不可能的，她的指尖攥住他马甲的衣角，但他确实没有骑快。
机车比想象中稳，风卷着路边槐花香扑过，吹得岁且额前的碎发飘起来。
KTV在老巷子里，挂着块褪色的木牌，有一种嘻哈风。
玻璃门推开时，一股子混着果盘甜香和爆米花奶油气的热浪涌出来，走廊里的彩灯转得人眼晕，隐约能听见各个包间传出来的跑调歌声。前台服务员看到了熟人，抬头笑了笑：“赵哥来了？302包间刚催你呢。”
赵煜周“嗯”了一声，刚要往里走，眼角余光瞥见身后的岁且没动。
她站在门口，指尖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节都泛白了，目光怯生生地往走廊深处瞟，脚步像钉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赵煜周立刻放慢脚步，转头等她，声音放得很柔：“不敢进？”
岁且愣了下，抬头看他，睫毛颤了颤，小声说：“没、没有……就是有点吵。”
“是挺吵的。”赵煜周走回她身边，抬手接过她手里的杯子，“里面都是熟朋友，瞎闹惯了，你要是不自在，坐会儿就走，我再送你回去，嗯？”他刻意说得慢，尾音带着点哄人的意味。
说来也怪，从小到大赵煜周都觉得岁且小小一只的，胆子小，永远跟在他们后面。赵庄洋夫妻俩没给他生个妹妹，他不闹，人家直接把邻居发小当成妹妹照顾。
赵庄洋：“……”
岁且这才松了点劲儿，轻轻“嗯”了一声，跟着他往里走。走廊铺着暗红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两旁的包间门紧闭，却挡不住里面的喧闹，有的在吼情歌，有的在猜拳，震得门板都发颤。
到了302包间门口，赵煜周没急着推门，先回头看了眼岁且，见她还是有点紧绷，又低声说：“进去了他们要是瞎开玩笑，你别往心里去，我怼他们。”
他说完才推开包间门，震耳的音乐和笑闹声瞬间泼了出来，点歌屏的光花花绿绿闪着，有人抱着麦克风吼得脸红脖子粗，有人趴在茶几上抢骰子，果盘里的西瓜块滚得满地都是。
看到了赵煜周，有个男生率先插道：“周哥！你这买醒酒药买成穿越剧了？这么久！”
“我靠，周哥会穿越？”一旁的人没听真切，一嗓子叫出来。
哄笑声里，赵煜周踢了脚旁边的酒瓶，揉了揉耳朵：“TMD，我要是会穿越第一个变成杀手拿走你的声带。”
“药店没药了，去温奶奶家拿的醒酒茶。”
“哟——”有人暂停了音乐，目光“唰”地扫向他身后的岁且，“怎么还带了个妹妹？周哥你这干年老铁树开花了？你不是不跟女人玩的嘛？”
另一个凑过来，眯着眼打量：“唉！这妹妹我看着眼熟啊……？”
“放屁，你是人脸识别系统啊，见谁都眼熟？”有人拍他后脑勺，“内存比服务器还大。”
赵煜周刚要给他们俩下子，就见岁且往他身后缩了缩，白衬衫的领口被灯光映得有点透，手指紧紧攥着帆布包的带子，像只被惊飞的鸟。
他连忙回头对她笑了笑，声音压得很低：“你看，我说他们嘴贫吧？一个个都都醉死算了，别理他们。”
他又说：“伊伊她们应该去了卫生间呢，你先过去坐，我把汤分给他们。”
“好。”岁且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被屏幕的光染得五颜六色。
她站在门口，手脚还是不知道往哪放，空气里的甜腻气混着酒气，让她有点晕。
这个包间很大，沙发这边稍微安静一些。岁且硬着头皮往角落里走过去，光线在这里暗了些，像被揉皱的糖纸。
她凭着感觉摸向沙发，刚要坐下，脚下忽然一软，像是踩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
“嘶。”一声低低的抽气声。
岁且吓得猛地缩回脚，心跳撞得胸口发疼：“对、对不起……”
昏暗中，她看见一截白皙的脚踝，往上是松垮垮的黑色运动裤，裤脚堆在帆布鞋上。再往上，是蓬松的黄毛，在混乱的光线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是陈笙。
他也在。
他半陷在沙发里，长腿随意地伸着，刚才被踩到的大概是他的脚背。灯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看不清表情，只有眼底的光很淡，像结了层薄冰。
少年刚要抬眼骂人的，待看清“罪魁祸首”时，那点戾气忽然就卡断了。眉头还蹙着，眼底却漫开点说不清的笑意，像冰面裂开条缝，漏出底下的活水。“怎么？”他忽然笑了，声音里带着点懒，“又要装瞎了？”
岁且的脸“唰”地白了。前几次在巷口里偶遇，她的假装他都知道？指尖攥得发白，喉咙像被堵住，“不……我不是……”
解释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全散了。
陈笙没再理她，低头划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下颌线的弧度。周围的喧闹好像被隔开了一层，他坐在那里，像个局外人。
岁且僵在原地，进退两难。最后还是赵煜周分完醒酒汤回头看了眼，朝她挥挥手：“小且坐啊，愣着干嘛。”
她这才挪过去，挨着沙发最边缘坐下，离陈笙隔着小半个人的距离。沙发垫有点软，她坐得笔直。
这边的气氛很诡异。
岁且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又锁屏。
这个气氛真是干什么都不对。
尴尬窘迫是属于她一个人的，旁边的人丝毫没有影响。手机屏幕的光映在陈笙脸上，忽明忽暗。
他指尖划得飞快，听筒里飘出点模糊的语音，带着点讨好的尾音：“陈哥，我的好笙哥！江湖救急！我女神过生日，你说送啥合适？你审美高，帮我瞅瞅呗——”
陈笙嗤了声，他抬眼扫了圈，目光在角落里的岁且身上顿了顿，又很快落回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随便敲了个：
【衣服。】
“我艹，好兄弟帮人帮到底啊！”语音又弹进来，“我哪懂小姑娘喜欢穿啥，你帮我选选呗？”
陈笙眉峰蹙了下，犹豫了一会，甩了条语音，“大领子的白衬衫，配蓝裙子。”声音懒懒散散的，混着点烟嗓。
岁且正攥着衣角发呆，听见这话猛地抬头。
这穿搭……不就是自己身上这套？她悄悄抬眼，陈笙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的线条在暗光里很利落，黄毛垂在额前，遮住半只眼，根本没看她。
“哥，衬衫就衬衫，大领子衬衫是什么衬衫？还有这个衣服？”
几秒后。
“靠！陈哥你坑我呢？”对面的消息紧跟着进来，“这也太素了吧？得长啥样穿才好看啊？”
陈笙没回。
几分钟，对面的人又发了两张截图。
是两款不同的裙子，都是蓝色的，一款是短的一款是长的。
【哥，买长裙还是短裙啊？】wink~
【哥，我错了(。﹏。*)】
【我再也不会质疑你的审美了，快快快，哥，追女生离不开你啊~】
没等到回复，对方不断攻击：
【哥~】
【笙哥~】
【求求你了≡ω≡】
【??】
【陈笙！你真的能眼睁睁的看着好兄弟我母胎solo再多几年吗？你跟唐僧似的我不管你，我还要追爱啊！！！】
【哥们，理理我。】
“还有还有，陈笙，那不叫大领子衬衫，人家叫娃娃领。哈哈哈哈哈，大领子…哥们原来你也会开玩笑啊，太好笑了……”
这条信息是语音发来的，自动播放。
魔性的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岁且也没忍住。
【哥，你还在吗？X﹏X】
陈笙：“……”
王浩怎么也不回想到自己的首次登场就在岁且这个演练一出“兄弟情深”，更可笑的是主演根本不理他。
陈笙无语的看着突突来的提示音，回了句：
【随你】
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像是懒得再理。
可没两秒，屏幕又亮了：“那买啥码啊？我哪知道她穿多大的？”
他低骂了声，抬眼时，目光直直射向岁且。
岁且被那眼神看得一激灵，像被猫盯上的雀。
少年站起身，“起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岁且懵懵地站起来，头顶刚到他肩膀，差了整整一个半头。呼吸瞬间乱了，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烟味，混着点薄荷的清爽，是种很特别的味道。
这是第一次离他这么近。她看清了他的眼睛，是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鼻子有一颗痣，那颗痣很淡，像用墨尖轻轻点了下。鼻梁高挺，嘴唇很薄，颜色偏淡，组合在一起竟出奇地好看。
左耳的黑耳钉在光里闪了闪，添了点桀骜的气。
黑色T恤没包裹住少年的锁骨，精瘦。
“你平时买衣服穿什么码？”他低头看她，目光扫过她的肩膀，白衬衫的领口被灯光映得有点透，隐隐约约能看见少女脖子下面的雪白滑腻的皮肤，他喉结一紧微微转过头，收了视线：“M？”
岁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声音微颤：“S……”
陈笙的视线又在她全身上扫了两秒。
她是真的瘦，白衬衫罩在身上晃晃荡荡的，像偷穿了大人的衣服。手腕细得像段嫩藕，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捏碎。他见过的女生，没一个瘦成这样的。
他没再说话，转身坐回沙发，指尖在手机上敲了个“M”，发送。
岁且还僵在原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这是拿自己当尺码参考了？脸颊烫得能煎蛋，幸亏灯光暗，藏住了那点狼狈。
包间门“砰”地被推开，周伊伊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一眼就瞅见角落里的岁且，尖叫着扑过来：“小且！你怎么在这？”
她抱得很紧，身上带着点果酒的甜香。岁且被勒得喘不过气，拍了拍她的背：“赵煜周叫我来的，送醒酒汤。”
“你没喝酒？”她看周伊伊眼睛亮亮的，根本不像醉了的样子。
“我哪敢啊。”周伊伊松开她，抽了两张纸往口袋里塞，“是萌萌喝多了，我刚把她送卫生间，回来拿纸。”她指了指门外，“等我会儿，咱一起回去。”
路过陈笙身边时，周伊伊笑嘻嘻地拍了下他的胳膊：“喂，小陈总，帮我照看照看我朋友呗？”
陈笙没理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着，像没听见。
周伊伊也不介意，冲岁且眨眨眼，一阵风似的跑了。
包间里的喧闹还在继续，有人唱跑调的歌，有人在猜拳。仿佛刚才的事情没有人知道，岁且站在原地，看了眼沙发上的陈笙，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忽然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
陈笙像是察觉到她的窘迫，头也没抬，往旁边挪了挪，留出小半块沙发的位置。
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味道。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又是你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