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给我幸运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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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过半后时间就过得快，抓不住。岁且在霖宣镇也没什么事情做。
时间过，人长，菜也长。
傍晚，温岚山带她出来摘荠菜，透透气。
田埂上的草芽裹着湿泥钻出来，像没睡醒的娃娃。岁且跟着外婆挎着竹篮，她喜欢漂亮的景色。很久之前她在一本书上面看过一句话：【春天是希望的小精灵融化了】
或许是生了病才会伤感，春天确实很漂亮，但是希望是不属于她的。
"慢点儿啊囡囡，地上滑。"温岚山回头轻轻拉着她的手，掌心的茧子蹭过她的手背，带着草药的涩味。
岁且把额头前的刘海别到耳后，歪着脑袋笑了一下：“外婆不用担心我，我没关系的。”她指着面前的整片土地，疑问道：“外婆，这就是你说的荠菜田？”
"对啊，这算公共的园子，看这荠菜，"外婆蹲下身，指尖捏着株带白根的野菜，"叶片边缘带锯齿，根须白生生的，才是正经荠菜。"
她教岁且用小铲子往根下扎，"别太用力，伤了根就不鲜了。"岁且学着挖了几下，铲子却没拿稳，"哐当"一声磕在石头上，震得她手麻。
外婆笑出了声，眼角的皱纹堆起来，像盛着阳光："城里孩子没干过这活计。"她把自己挖的荠菜放进岁且篮里，"算你挖的，回头包馄饨给你吃。"岁且咬着下唇笑，鼻尖沁出细汗，忽然觉得这比在医院里盯着输液管有意思多了——至少风是活的，草是绿的，连泥土的腥气都带着劲。
挖了一会，远处传来竹筐撞田埂的脆响，王婶挎着半筐野菜从坡上下来，蓝布头巾歪在脑后："温奶奶，带着孙女出来挖荠菜啊？”
岁且闻声望过去，又听到对方的声音，“小且这孩子真不错”她几步凑过来，往岁且手里塞了颗山楂，"酸的，开胃。"
还没回过神，王婶又跑过去跟温岚山聊天去了。
岁且咬了一口，山楂的酸劲窜上来，酸的让人眯起眼。
…………
风裹着草叶掠过耳际，带起外婆和王婶的絮语，像揉碎的棉絮飘在半空。王婶正踮脚往坡下望，蓝布头巾滑到肩头，露出被太阳晒得发红的脖颈："看那片云，怕是今晚要落雨。"
温岚山顺着她的目光抬头，手搭在额前挡了挡光："落点也好，地该润润了。"
“那我先走了，我回去给我家老李烧点晚饭。”
“行，那我不送了！”
“你忙你的就行，走喽！”
聊了一会忘了时间，温岚山她转头找孙女，见她正盯着一丛三叶草出神，便放轻了脚步走过去，"累了？"
岁且摇摇头，指尖轻轻拂过三叶草的叶片。这草在城里的绿化带也见过，只是叶片总带着层灰，不像这儿的，绿得能掐出水来，叶心还盛着亮晶晶的露水。她忽然想起护士站墙上贴的幸运符，也是用这种草做的，只是护士姐姐说，要找到四片叶子的才管用。
"找什么呢？"温岚山蹲在她身边，指尖替她拨开沾在裤脚的草籽。
"在找四叶草。"岁且的声音很轻，像怕惊跑了草叶间的风，"书上说，找到它会有好运。"
外婆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阳光："这个可不好找，以前你妈总蹲在田埂上找，找到就夹在课本里，说要考第一名。"她指尖点了点岁且的鼻尖，"后来还真考上重点中学了。"
风忽然停了，草叶齐刷刷地往一个方向倒。岁且的指尖无意间勾到片异样的叶子，她屏住呼吸，慢慢拨开周围的三叶草——第四片叶子正安安静静地伏在那里，比其他三片小些，边缘微微卷着，像被谁细心地捏出个小弧度。
"外婆。"她的声音发颤，指尖悬在半空不敢碰，"你看。"
温岚山凑过来看，老花镜滑到鼻尖，她也没抬手推，只是盯着那丛草笑："哈哈，看来我们小且很新幸运哦！。"她捡了根细草茎，小心翼翼地将四叶草从泥里挑出来，"别用手捏，汁水会染绿指甲的。"
草茎穿起四叶草的根须，像系了个小小的绿铃铛。
岁且举着它转了个圈，风一吹，叶片轻轻晃，露水顺着叶尖滴下来，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
太阳爬过山顶时，竹篮已经沉甸甸的。温岚山把篮子往胳膊上挪了挪，荠菜的清香混着泥土味扑过来："回家了，该剁馅儿了。"
院门口的老槐树绿得怯生生的。温岚山把荠菜倒在竹筛里，用井水淘洗，水珠顺着菜叶滚下来，在青石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岁且蹲在旁边，把四叶草从篮子里取出来，放在窗台上晒。
"外婆，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小且去歇一会吧！”温岚山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映得她脸颊发红，“马上就好。”
馄饨下锅时，水汽漫了满厨房。温岚山用漏勺搅了搅，白胖的馄饨在沸水里翻涌，像一群游来游去的小鱼。“卧两个鸡蛋。”她往锅里敲了鸡蛋，蛋黄在水里慢慢散开，“溏心的，你小时候最爱吃。”
岁且坐在小板凳上，看着水汽在窗玻璃上凝成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滑，画出歪歪扭扭的线。
馄饨盛在粗瓷碗里，撒了把葱花，紫菜在汤里漂着。岁且咬开一个，荠菜的清香混着肉汁涌出来，烫得她直呼气，却舍不得松口。溏心蛋的蛋黄流在汤里，黄澄澄的，舔一口，鲜得人眯起眼。
“慢点吃，没人抢。”温岚山替她擦了擦嘴角的汤渍，指尖带着灶火的温度，“锅里还有。”
傍晚的风裹着点热意，吹得院门口的老槐树叶子沙沙响。岁且坐在藤椅上，看外婆坐在小板凳上纳鞋底，顶针在布面上磕出轻响，一下，又一下，像在数着日头。
橘红色的光从西边漫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缠在一块儿，像结了个解不开的绳结。
“凉不凉？”温岚山抬头看她，手里的针在头发里蹭了蹭，"要不要回屋？"
岁且摇摇头，把下巴搁在藤椅扶手上。外婆刚往她背后塞了个布靠垫，是用她穿旧的碎花衬衫改的，布面上还留着点淡淡的药味，混着太阳晒过的暖香。“不凉。”她说，声音被风揉得软软的。
突然，她想到什么。拿起手机，点开了浏览器框：
【四叶草代表什么？】
灰色的圆圈转了一圈，屏幕上显现出来答案。
【四叶草主要象征幸运与幸福，其四片叶子分别代表真爱、健康、名誉与财富，罕见的生长特性使其成为国际公认的幸运符号。】
【遇到一片四叶草的几率约为1/10000】
……
她笑了笑，灭了屏幕。
岁且站起来，藤椅发出"吱呀"一声，像个老太太在叹气。她往窗台上看，四叶草的影子被夕阳拉得细细的，她将叶子制成了一个标本，挂在玻璃上。
各家灶间的灯亮了，昏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在地上铺了块方方的亮。
夜慢慢深了，家禽渐渐歇了，只有风还在槐树上打转，沙沙，沙沙，像谁在说悄悄话。
岁且想自己是幸运的。
“我是幸运的，那我的病是不是会好起来的？”
死亡对于一个少女来说是空洞的。她只知道，如果她死了，外婆就没有人照顾了。她会静静地睡在一个盒子里，谁叫她她都不能回答。
永远都是一个人。
她讨厌孤独。
四叶草，你加油。
给我幸运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给我幸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