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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打瞌睡送枕头 夤夜上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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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了闭眼,屏风上绽放的红梅挥之不去。
那样的鲜艳、刺目。
无一不是在提醒着他——那是她的血。是因为他受的伤。
他身形一晃
“若是公子倒下了,小姐这伤是平白遭了罪。”聂穗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扶住。
卫谦不为所动,他只想知道步蘅君是否安好。
步重九从屏风后走出来。
眼前的年轻郎君,袖口沾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髻散乱、面色如纸,站在这里已是强撑着一口气。
“步姨。”卫谦的嗓音发哑。
步重九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阿蘅还没醒,你若是再倒下,岂不白费了她一番心意。”
卫谦心里那根弦绷得死紧。
拔出的飞镖被聂禾端到步重九的面前。
飞镖的材质寻常,更是没有任何标志,只发黑的针尖极是刺眼。
“将军,飞镖上涂了毒。”
卫谦惊得霍然起身,眼中的惊慌失措再也藏不住。
步重九一个大跨步回到榻前,紧紧盯着李院判:“这毒能不能解?”
李院判眉头拧成一线:“这毒出自西北,下官手中一时间也没有现成的解药。”
“需要什么药材!”步重九声音发紧。
“将军莫慌。这毒虽致命,却还有时间。”
这要命的当口,步重九根本听不进这不紧不慢的话。
“要什么你赶紧说!那躺着的是我闺女,我怎么不慌?”
她急得额头冒汗,若非还有外人在,只怕真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将军!将军!”
屋外突然响起何副将的声音。步重九急得上火,哪有心思管门外的事。
卫谦拖着有些发僵的双腿走到门口,接过何副将递来的东西。
普普通通的一支箭。
箭杆挂着一个精致的荷包,内有一瓷瓶。
卫谦将瓷瓶取出,交给了步重九。
瓷瓶里装着药丸,不多不少,正好一丸。
这个当口,谁会上门送药?
步重九满心疑惑,转手又将药丸递给了李院判:“李太医,你瞧瞧”
李院判接过,一番端详、嗅闻,最终点头:“这药恰好能解此毒。”
步重九相信李院判的医术,却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巧的事。
她这里正缺解药,就有人掐着点送上门来。
这可比打瞌睡送枕头还来得巧合蹊跷。
她迈步绕过屏风,取过那支箭,翻来覆去地看:“看清楚是什么人了吗?”
何明摇头:“门房只听见一声响,追出去时门外已经没人了,只在门上留下了这支箭。”
夤夜上门,却只留下解药。
任谁来看,这件事都太过巧合。巧合得让人脊背发凉。
“收起来,等阿蘅醒了给我仔细查。”步重九将箭又丢给何明,挥手将人遣退。
接着她将聂禾招上前,“你说你们是在小院中遇见的黑衣人。来了多少人,都带了什么兵器?”
“约莫十来人腰间佩刀,不似民间常见的大刀,更像是军中形制,不过宽度略有不同。”聂禾仔细回忆。
“没用暗器?”
聂禾摇头。
“既然一开始没使暗器,为何最后又用了?”步重九有些想不通。
聂禾只知道院中之事,小姐带着卫公子出去之后的情况,她并不清楚。
步重九转头看向卫谦,“三郎可有什么头绪?”
卫谦坐着,脑中不断翻涌着回忆。步蘅君受伤的记忆太深、太痛。每回想一次,便多一分剜心之痛。
“使飞镖的那人,脚下的皂靴与院中的那伙人有些不同。”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劈开迷雾,他忽然想起了青崖山上的三位女子,那伤了腿的姑娘,穿的鞋,鞋底也比寻常的厚了两分。
步重九皱眉,“靴子?”
卫谦遂将山上遇到的三名女子的情形,一一与步重九细说。
步重九听罢,站起身,临走前嘱咐道:“你们俩打小关系好,可你娘胎里体弱,这有聂禾、聂穗贴身照顾着,你也去眯一会儿。”
“步姨,我…”
“哎,”步重九抬手制止,将卫谦未尽之语尽数堵了回去,“有什么话,等阿蘅醒了,你亲自跟她说。”
话音还没落下,人已经走远了。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想活了的,对她闺女下手。
翌日。
麻药药效过去,步蘅君是被背上的伤硬生生疼醒的。翻不得身,起不得床,只能恹恹地趴在枕上,由着聂穗一勺一勺地喂药。
那药也不知放了什么,苦得她脑仁直抽,整张脸皱成一团,话都说不利索了。
“好阿穗,你把碗给我,我自己喝。”步蘅君皱着眉,舌头都快被苦麻了。
“小姐,李大人说了,您这伤不能动。”聂穗端着药的手稳稳当当,轻巧地避开步蘅君伸来的手,声调温柔,净说些让人不爱听的话。
步蘅君哪肯就范,扯着聂穗的便要袖子耍赖。
这一口一口的喂下去,不如给她一刀来的痛快。
卫谦跨进门就见这么一副景象。
步蘅君手揪着聂穗的袖口,拉长了调子开始撒泼,一句话还没嚎完,回头就见卫谦站在门口。
“你站那儿干什么?”看见人,她立马收了声,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只是怎么看都像是恼羞成怒。
卫谦有些好笑的看着她,下意识牵起嘴角,可目光落在她发白的唇上,脸上那点笑意怎么也挂不住了。
缓步走到床边,一时不察,便磕绊踉跄间身形一晃就要倒下。
“哎!”步蘅君吓得要从床上站起来,背上的伤口回她以痛的领悟。
幸而卫谦还没失智,赶在摔倒前稳住身形,有惊无险地在床边坐下。
两个人目光对上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步重九着甲胄,进来的时候只觉得满室寂静,难得的有些尴尬。
“今天怎么都成了锯嘴的葫芦?”
卫谦起身,步蘅君却是把头一扭,只当没看见。
那三十鞭她可还记着呢。
“你好好喝药,莫要耍无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
耍无赖那是家常便饭信手拈来,旁的事也就算了,这伤却不能轻视。
昨夜她撒了人去查青崖山上的三名女子,只可惜线索查到客栈时便断了。
这让她更加肯定,那三名女子的身份不简单。
只是她还有军务在身,来不及细说,只守着喂了两口药,又叮嘱几句便匆匆朝军屯所赶去。
等人走远,步蘅君的目光又再次落在卫谦脸上。
认识这么多年,卫谦心里想什么步蘅君清楚得很,斟酌好半晌,才道:“咱俩一个山头的,我肯定不能看着你去送死。”
顿了顿,又道:“更何况,谁知道那群人究竟是冲着你去的还是冲着我去的。”
毕竟她在上京这么多年,也结了不少仇家。
听着这豪情万丈又有些小心翼翼的话,让卫谦不得不想起了还在北邙山的时候。
步蘅君从小就不受拘束,人小胆大,是个不折不扣的孩子王。裴、步两家又挨得近,平日里步蘅君总是喜欢从隔壁翻墙来。
那时他身体不好,连门都少出,整日里除了窗外变幻的天,便只有她的身影来来往往。
每每翻墙来时,她的手中总会带些小礼物。有时是河里摸的石头,有时是山间的野花,总是不重样。
她就像是一只山间的鸟儿,偶尔落在他的窗前,高兴了会唱一曲,有时一曲才过半,又扑扇着翅膀远了。
可现在,那只雀形销骨立,连羽翅都折了一半。
“你做什么这个眼神。”步蘅君看清他的眼神,直言直语:“看起来恶心兮兮的。”
卫谦见她还有力气,朝着聂穗伸手,“我来吧。”
聂穗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十分利落地把碗递给了卫谦。
这喂药的活儿还是让卫公子来吧。她实在是抵不住小姐的水磨工夫。再任小姐歪缠下去,这药就真喂不完了。
瞧着碗里黑漆漆的汤药,卫谦道:“辛苦聂姑娘跑一趟裴府,取些去年腌的糖渍杏干来。”
聂穗点头应下转身出了卧房,留下两个人面面相觑。
“你若是好好喝了药,这伤过不了两月便能大好,”卫谦左手端着碗,右手捏着勺柄,开始给蘅君讲道理:“可你不好好喝,这药便是喝上三四个月也不无可能。”
“我不喝。”步蘅君扭过头,留给卫谦一个后脑勺。
“你今天将药喝了,明日我便去问问李大人能否改一改方子,”卫谦端着碗,打着商量:“如何?”
步蘅君不为所动。
“你我都清楚,这药你最后都是要喝的。”卫谦面色淡淡,他也不说什么哄孩子的假话。
“一口一口的喝,李太医跟我有仇还是你跟我有仇?”步蘅君扭过头发出疑问,她怀疑有人想害她。
卫谦有些无言以对。
但李院判如此吩咐,他也只能照做,不管如何,药总是要喝的。
步府这边两个人为了一碗药你来我往,唇枪舌剑,谁也不肯先退一步。而太极殿内又是另一番光景,同样是你来我往,刀光剑影,半分不让,热闹得很。
“陇右之事,属裴菁失察。身为朝廷巡查使,未能及时察觉弊情、上报天听,致使事态蔓延,积弊日深。若论首罪非裴菁莫属。”
陇右事发,首当其冲的便是历任巡查使,这样大的事竟无一人觉察。
前头的巡查使们早已身首异处,可这事只死几个巡查使怎能平息百姓、帝王之怒。
“尚大人此言差矣。巡查使代巡地方不假,可陇右之事牵扯的何止巡查使一人,陇右年年奏报旱情,要钱要粮,户部竟无一人觉察不妥?若裴菁因“失察”问罪,尚大人是否也该一并问罪?”
“吴大人……”
“陇右之事,上下勾结,层层蒙蔽。百姓身陷水火,苦不堪言。诸公不思如何赈济灾民、整饬官场,倒先忙着排除异己、推卸罪责——敢问尔等,可曾对的起天下的百姓?对的起这一身官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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