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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刺客上门 暗器!毒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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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步蘅君睁眼,屋内一片昏暗,屋外也不见光亮。
一道极轻的呼吸不远不近,几乎融在夜色里。
“卫谦?”
床脚僵坐的人影动了动。那人像是罩了一身日暮西山的颓然,忽而身形微晃,仿若枯枝逢春,迸出一线生机。随即,屋角的烛火被点亮,昏黄微光漫开。
逆着光,卫谦的神色看不真切,只听他语调发沉:“小杖受,大杖走,步姨在气头上,你为何不躲。”
步蘅君敷衍地点了点头。
这话她听过太多遍了,多的她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大夫开了药,温在灶上。聂穗替你上了药。”卫谦没有再多说,只执一把轻扇,坐在床脚徐徐送风。
夏日闷热,背上敷着伤药,又盖了一层薄纱,本就黏腻难耐,偏又不能抓不能碰。步蘅君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将手伸向背后。
还没碰到,就被卫谦出声拦下。
“你若是伸手,碰了伤处,还得重新上药。折腾一回,伤口更难愈合,最后折腾的还是你自己。”
“那我把衣裳掀开,你对着伤口扇。”步蘅君闷声道,“隔着薄纱,隔靴搔痒,一点用都没有。”
扇子带起的风掠过薄纱,薄纱轻轻颤动,搔得人心更痒。
“男女有别。”
“那你把聂穗叫来。”步蘅君挪了挪,声音少了沉闷。
室内静了一瞬。轻扇未停,卫谦仿佛没听见这句话,好半晌才道:“她们都歇下了。”
步蘅君扭过头,送了他一个明晃晃的白眼:“你说瞎话也寻个像样的由头,方才我还听见聂穗的声音了。”
卫谦不说话了。专心摇着扇子,半点要挪动的意思都没有。步蘅君背上有伤,动弹不得,只能拿眼瞪他,试图以眼力取胜。
瞪了半天,只觉得眼酸,败下阵来,趴了一会儿,又百无聊赖道:“我无聊得很,你陪我说说话。”
背上的伤又疼又痒,两种滋味搅在一起,激得她心火一阵阵往上窜。
“昔年…”卫谦略一沉吟,讲了一段纵马江湖、惩恶扬善的故事。
“换一个,”步蘅君提要求,就像小时候那样,“换个将军醉卧沙场大胜而归的。”
卫谦略微歇了歇,依着她,又讲了个大将军的故事。
从始至终都与她隔着半臂的距离,不曾越过半分。
屋外夜渐深。乌云蔽月,夜雨裹挟着惊雷倾盆而下。
步蘅君趴在小榻上,睡得极不安稳。
兵戈相接之声骤然划破雨夜的平静。
即便意识还未彻底回笼,多年的警惕已让她本能地翻身而起,手中握紧从枕下抽出的短剑,脚下生风,几步便掠到了门口。
床榻上的卫谦也睁开了眼,一双眼在黑夜之中亮得惊人。
雨声淅沥,掩去了大半动静。透过门缝,雨夜之下,小院中不知何时多了七八名黑衣人。
聂禾守在卧房门前,聂穗与张石、张磊一同与黑衣人缠斗。对方人数占据着优势,出手狠辣,三人渐渐显露疲态。
步蘅君朝卫谦打了个手势,便提着短剑冲进雨幕,加入战圈。
有她杀入,三人身上压力骤减,喜道:“少将军!”
可即便如此,两方人数仍悬殊。局势于他们而言十分不利。
几番交手下,步蘅君心头暗惊。这群人招招致命,绝非寻常江湖草莽寻仇,倒像是官宦人家私下豢养的死士。
念头电转间,手底半分不停,四人渐渐靠拢,背靠背结成阵势。
张石贴在她的左手侧,低声道:“少将军先走,这群人不对劲。”
步蘅君没动,一人牵制住大半黑衣人。即便如此,却仍有漏网之鱼朝卧房扑去。
见状将手中短剑奋力掷出,冲在最前的黑衣人被钉在原地,接着劈手从身旁的黑衣人手中夺过兵刃。一剑封喉,利落至极。
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步蘅君提着剑折回卧房,一把拉起卫谦就往外冲。
困死在这太憋屈了。她不能死,卫谦也不能。
上京宵禁,街上空无一人,唯有满城风雨。
步蘅君带着卫谦冒雨奔逃,身后杀意森森,如芒在背。
她不知道这群人究竟是冲谁来的——不是她,就是卫谦。至于聂禾她们,实在无妄之灾。
“你怎么样?”步蘅君一边跑还不忘回头,雨声太大,只能扯着嗓子喊。
雨幕如瀑,她看不清卫谦的脸,只恍惚见他点了点头。混着雨水和夜色,她看不真切,只能将攥着他的那只手又紧了几分。
此时的末央宫灯火未歇。
宫外今夜值守的人跪了一地,人人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大殿内,奏章散落一地,被掀翻的茶水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蜿蜒漫开,在烛火的映衬下,汇聚成一道极浅的溪流。
庆元帝坐在御案之后,目光沉沉,一错不错地落在萧晗脸上。她跪得笔直,面色坦然,无半点愧色。
这让他胸中怒火更盛了三分。
“身为绥宁帝姬,私自离秦,你可知道一旦风声传了出去,引起两国兵戈。届时你将大胤的百姓置于何地?”
“到那时,你就是大胤的罪人!”
他的语气里有怒气,有斥责,还有…恨。
恨?
萧晗垂着头,眼中不见半分惶恐。
她听出了他的恨,也尝出了恨的份量,可她不在乎。
“齐秦狼子野心,对我大胤虎视眈眈,有没有儿臣,这一战都不可避免。”她的声调不高,却字字清晰,像一枚钉子钉进寂静的大殿,钉在庆元帝的心头。
“况且——”萧晗跪了许久,不想再演什么父慈子孝的戏码,径直站了起来,不疾不徐地抖了抖衣摆,动作间甚至称得上从容,“兴许再等两年,儿臣便不是质子了。一个亡了国的帝姬,没什么用处。”
话音一落,侍奉一旁的御前掌事尚宫冯好仓皇匍匐于地,额头紧紧贴着地砖,连“息怒”俩字都不敢出口。
庆元帝抓起御笔,直直朝她掷去。
“放肆!”
墨色在萧晗前襟晕开一团,像泼在雪上的暗痕。
她连看都没看一眼,仍旧站得笔直,自顾自地说着,“两国之间以利相论,儿臣不过一弃子,担不起‘破坏邦交’这样大的名头。”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越过满地的狼藉,落在坐在御座之上的那个人脸上。
“父皇不必急着动怒,”她说,“陇右之事该如何收场,才是眼下最要紧的。儿臣自齐秦出,途经青海,在百姓之间,听了不少话。”
庆元帝盯着她。
“你竟有这个心?”
这个女儿生就一身反骨,自幼便与他不亲。
当初齐秦送皇子入胤,按约,大胤也需送一位皇室子入秦。他这一生与承泰帝共育三子,唯有这个二女儿最不贴心,可偏偏是她,只那一次主动站了出来,自请入秦。
彼时他还当她是识大体。如今想来,恐怕是那一身反骨作祟。
“儿臣毕竟姓萧。”萧晗语气平静,道理说得分明,“这大胤是萧氏的大胤,江山是我们萧家的江山。儿臣再如何不肖,也盼着我大胤能传百世万世。”
语罢,她行礼,转身就朝殿外走去,不带半分留恋。
身后的末央宫在黑夜中沉默着,像一头匍匐的巨兽,半睁着眼,目送她的背影一步步没入夜色。
萧晗秘密回胤,连她的绥宁帝姬府的门槛都不曾踏过,只隐在这别院。院中伺候的:或是昔年的旧人,或是她从齐秦带回的心腹。
才坐下,就见武婢匆匆而来。
“殿下,出事了。”武婢抬手行礼,气还未喘匀便急声道,“步将军之女遇刺,步将军已进宫去请太医了。”
萧晗一怔。
青崖山上匆匆相见,她一眼便认出了那个英姿飒爽的姑娘。离京数年,故人相见,本就恍惚如昨,乍一听人遇险,竟像是做了场大梦似的,一时分不真切。
而另一边的步将军府,一片混乱。
卫谦半跪在床前,看着双目紧闭的步蘅君,眼底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他撑在床沿的双手止不住地抖,指节攥得发白,喉间像被什么死死堵住,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若非为了他,她今日又怎会遭这一场杀劫。
这个念头就像是淬了毒的针,透过皮肉深深地扎进骨中,扎得他胸口剧痛翻滚,气血直冲咽喉。
他身子猛地一颤,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床前的一方被衾。
眼前天旋地转,下一刻便坠入了混沌的黑暗。
“卫公子!”
聂穗抢上前去,与张石一左一右将人扶住。
那厢被大晚上架来的李院判已净了手,看着榻上步蘅君的伤处,眉头紧锁。
“这暗器伤在血脉之处,贸然拔针,必然血流不止。”
她是太医院的老资历,满头白发,见过的刀兵箭创不知凡几,此刻也不敢托大,只沉声道:“还请将军寻个手稳的从旁协助,待下官施针时,将暗器取出。”
步重九面色铁青,只点了一下头。
屏风后,初醒的怔愣还未散去便听见李院判的话。像是当头一棒,将他从混沌中硬生生打醒。他挣扎着便要起身,人还未站稳,便见飞溅的鲜血喷洒而出,素白的屏风上绽放朵朵红梅。
那血,是热的。
离得近了,几乎能闻到腥气。
脑中登时一片空白。
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从小榻上弹起,三步并作两步,直直朝屏风扑去。
她流了那么多血。暗器还伤在血脉,离后心不过半寸,若是……
他不敢想。
不能想。
“卫公子。”
聂穗赶在他越过屏风之前,出声将人拦下,声音压得极低,怕惊了里头的人。
“李院判正在替小姐诊治,卫公子留步。”
卫谦猛地停住。悬在半空的手缓缓落回身侧,紧紧握成拳,松开,再攥紧。
聂穗见他收回脚,稍稍松了口气,却也不敢离他太远,只退后半步,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生怕他再支撑不住,又倒下去。
屏风这一侧,步重九已将拔出的暗器丢入铜盘,“当啷”一声脆响。李院判随即上前,几根银针依次落下,快而稳,封住血脉止血。
两个人配合得没有一丝迟疑。
卫谦站在屏风外,听着里间极轻极细的动静。他似乎听到了银针没入皮肉的微响,压抑混乱的呼吸声,还有他胸口的那颗心。
心跳一声重过一声,几乎要撞破胸膛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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