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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出关 这些年,具 ...
短短几个字,她翻来覆去地读了数十遍,目光仿佛要将那层纸燎穿,她再三确认后这才肯定,这封信写的是真的。
她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上涌,一股热意直冲脑门,她眼前发晕,一下跌坐在的凳上。
师兄知道这是她的命门,也绝不会说谎哄骗她,更何况这信笺上还盖了仙盟的章,显然是一道官方发出的急令。
可偏偏,这信上又隐去了魔尊在何时何地出现,又是否发生过其他,无非是想以此为诱饵,引得她主动回到仙盟。
她理了理思绪,将落在地上的那信笺拾起,轻轻按在桌面上抚平。
请她出山,究竟是想要她对抗魔尊,以换得苍生黎庶的安稳,还是因为仙盟中那些废物直到现在才发现,他们离了她,根本没有一点儿战斗力。
江渺揉了揉自己酸胀的太阳穴,拯救苍生名扬天下,早已不是她的目标了。
可不得不说,师兄仍旧很懂她,知道如何用最简短的方式,将她的兴趣勾起。
魔尊再现吗?
她站起身,握住鸿渺剑的剑柄,只听得一声锐利的剑鸣,雪白如镜的剑身出鞘。
既然他再度现身,那么她无论如何,都要再见到他。
江渺翻出压在箱底的传音符,这符篆还是从前师兄写给她的,她试着将灵力注入,很快符篆上便发出微微光亮,显然这传音符仍未失效。
她捏着传音符,低眉措辞,过了一阵后,才终于发出了自己的回应。
办完这件事,她长出了口气,转身回到桌案前,垂眸看着静静躺在桌上的鸿渺剑。
她都忘了,自己已经多久没有挥剑。
江渺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剑鞘上繁复精美的花纹篆刻,这些年来,鸿渺剑仿佛都已经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不必刻意去操纵它,她手中剑之所指,即是心之所向。
她拿起剑,走出门外,站在白茫茫的雪地中,她脑中没有什么想法,下意识拾阶而上,来到自己练剑的那一出断崖边。
江渺沿着断崖转了一圈,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她在崖边站定,望着远处,心中若有所思。
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挥剑,也是在这里。
她至今仍记得,她在月下第一次见到师叔舞剑时,那种心潮澎湃,无比向往的感觉。
彼时,她还不懂得那是种什么样的感情,只觉得自己全身心都被那剑锋吸引,小小的脑袋里也只装得下那一件事。
谁又能想到,从前那个挂着鼻涕折下树枝作剑的小屁孩,如今竟成了名动天下的鸿渺剑尊。
她拔剑出鞘,剑锋指向远处绵延不绝的山峦。
江渺在断崖处舞剑,不顾时间流逝,至到力竭再也抬不起手时,才终于肯停下动作。
该出发了。
她回来时并未带上多少东西,如今离开,自然也没能收拾出多少行李。
江渺站在山门前,面对着山下数条向外延伸、不见尽头的道路,再一次深深地、沉沉地回身望了一眼。
她明白,自己这次入世,与往常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年光似鸟翩翩过,世事如棋局局新。
从前她只想着独善其身,丝毫没注意过身旁的那些暗涌的斗争,可如今既然师兄已经入了仙盟,即使她不愿去争去管,也无可避免,会被打为师兄的朋党。
师兄是想利用她也好,想真心提携她也罢,都不重要。
也许,只是觉得她是一把趁手又锐利的兵器,怕放在角落太久落了灰,从此不再听话罢了。
江渺垂下眼眸,走出山门的结界,走入山脚下的小镇,周围人声嘈杂,她戴着斗笠混在人群中,停下脚步,正想找一找附近的驿站,一抬眸,却被刺目的阳光晃了眼。
她打眼一瞧,这才发现人间已到了夏初,街上处处都是挑着担子摆摊卖货的小贩,游人如织,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江渺并不想在此多做逗留,况且她独身一人,实在是没有逛街的闲心。
江渺要了匹快马,久不曾策马,如今再飞驰于山涧林中,香风扑面,只觉得快意潇洒。
从前那些总萦绕在心头的忧思烦闷,随着马蹄奔腾,如今再也追不上她了。
从梅州到京畿的这段路,她走过太多次,甚至闭着眼都能走到。
江渺去最近的驿站还了马,京畿仍旧如她印象中那般繁华,她不想被人认出来,便压低了斗笠,抄小路回到自己买在深巷中的那处宅院。
周围的邻居不知换了几轮,可这处地方仍旧没有什么大变化,她看着门上挂着的已经结满蛛网、被铜绿爬满的锁,并没去找钥匙。
她只是拿着锁,手上灵力调转,只听得“咔哒”一声,那锁便自己解打了。
院子里的一切都还停留在她离开时的样子,江渺随意扫了扫灰尘,将行李放好后,收拾好心绪,动身前往仙盟总舵。
她仍旧戴着斗笠从小路中穿行,都可还没看见那处大门,便看见易玉衡站在巷口,从一众风尘仆仆的行人中堵住了她。
江渺左拐右拐,可他却像老鹰捉小鸡似的,次次都能精准地拦下她。
江渺见状,已是泄了气,心说自己已是万般小心谨慎,却也不知是何处泄露了风声,只好停下脚步,乖乖摘下斗笠,抬眼看向他:“师兄。”
他见她终于肯停下来服软让认输,自认是高兴的,脸上的笑意和煦温暖,好似春日暖阳:“江儿,你来了。”
“怎么也不提前与我说一声,我好去驿站接你啊。”
打过了招呼,江渺便移开视线,敷衍道:“忘了。”
易玉衡见她这幅态度,也只是笑笑,并未深究:“既然现在遇见了,那你就与我一起回去吧。”
“…这些年,我一直不曾得空回去,仙盟中人手紧缺,简简也忙着四处奔走,真是许久不见了。”
易玉衡在前引路,江渺跟在他身旁,一路舟车劳顿,她没精力回应师兄的话,只是安静听着。
“正好,简简几天前刚完成任务回来,正在总舵中休整,她总念叨着你,如今总算是能见面了。”
江渺跟着他回到总舵,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一直待在山门中,看惯了山间野景,站在这金碧辉煌的总舵门前,一股贵气逼人,似乎比她离开时看起来更加奢靡了。
“在等什么?江儿,快进来吧。”
易玉衡站在门内,见她仍棍子似的杵在外头发呆,这才回身,轻轻唤她的名字。
江渺敛了敛心神,迈过门槛,跟上易玉衡的脚步:“师兄,急令上说的事,究竟是在何时何地发生的?”
想到她一路上对自己爱答不理,刚一进入仙盟,第一句便是问他那条蛇的消息,易玉衡心说她还真是和小时候一样,一点儿事也藏不住。
可他说不清自己心中涌起的是醋意还是笑意,挑了挑眉,并未回答她的问题:“不说这些,先与我去录籍司,将你收到的那道急令交去。”
易玉衡似是不想再让她多问,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录籍司。
她注意到,仙盟中的人少了许多,一路上好像也没见到多少熟面孔,难道是魔族入侵,前线吃紧,有战斗力的大都被调走了么?
只是仙盟的效率还是一如既往,只是这么一件小事,生生拖到了日暮,她抱剑倚在栏杆上等着,过了好一会儿,师兄才从里边出来。
感受到易玉衡在她身边坐下,江渺小声说了一句:“…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喜欢来总舵办事。”
“如今情况特殊,江儿就包容一下吧。”
他笑了笑,“天都已经黑了,不知道江儿你饿了没有。”
“简简在樊楼摆了一桌酒菜给你接风,她担心你怨她这么久不曾回山门,不敢亲自来说,便委托我,让我务必要把你带过去。”
江渺闻言,茫然地眨了眨眼后,猛地站直了身子:“我当然要去!”
“走吧,师兄,我们别让简简久等。”
上次三人重聚,还是在曲家,如今再坐在同一张桌子上,江渺只觉得无比唏嘘。
谁都没有提起从前的事情,只是易玉衡先举杯,庆贺她闭关许久,终于再进一步,顺利出关。
看来师兄已经为她找好了借口,既然他不想告诉简简从前具体发生了什么,那她也闭口不提就是。
菜过三巡,酒过五味,简简已经醉得倒在了她怀里,江渺也难得开怀,一直拿她逗趣,痴痴的笑着。
如今这样,当真是有些恍惚,江渺抱着苏简简,抬眸看向仍旧坐得笔直的易玉衡,他双颊酡红,却仍旧极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感受到她投向自己的视线,鬼使神差的,悄悄向她挪近了些距离。
谁也没有说话,她也默许了他的靠近,易玉衡适时停了下来,二人遥遥相望,眼波流转间,似有万语千言,可到头来,却是无语凝噎。
她知道明日还有其他事情等着自己,并未多饮,与易玉衡约定好明早在仙盟碰头后,把简简扛回了自己的小院。
吹了一路夜风,又颠簸着走了一阵路,苏简简的酒已经醒了大半,却还是粘着她不肯让她走。
江渺无奈,还好她下午已经粗略收拾了一下屋子,虽然仍旧乱糟糟的,但休息一晚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灶台许久不用,她只好从院子的水井里打了些水,沾湿巾帕擦洗身体。
好不容易收拾干净沉醉装疯的苏简简,把她安顿在床上,又不敢让她独自待上太久,江渺火急火燎地捯饬完自己,回到房间,见她已经乖乖躺在床上,背对着自己,她听见她的呼吸均匀而安稳,心想着她或许是睡着了,这才松了口气。
江渺轻手轻脚地来到床边,借着那点如豆的烛光,避开她,爬上了床。
江渺膝行着来到床边,盘腿坐好,正想运功,却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腿上一沉,接着便听见苏简简的声音。
“……师叔,别运功了,陪我说说话吧。”
江渺无奈地睁开眼,看见她像只小狗似的趴在自己膝头,长发披散在肩头,睁着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自从见到苏简简的那一天,她就感觉到,简简对自己格外依赖。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或许只是单纯的想要依靠比自己年长的女性吧。
多年不见,她没想到简简竟还像儿时那样依赖自己,心中泛起些许暖意,抬手将她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抿着嘴唇笑了笑:“好呀,你想和我说什么?”
苏简简仍然直勾勾地看着她,江渺的指尖擦过她脸颊时,她亦没有丝毫闪躲。
她沉默良久,双手撑着身子坐起,低着头,却仍可以看出她正咬着自己的嘴唇,似是格外纠结。
“…师叔,你这些年…真的如我师父所说,在外闭关吗?”
江渺猜到她想问的绝不会是什么轻松的事,却没想到她竟会问这个,江渺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师兄为她找的托词想必是如接风宴上说的那样——在修炼上遇到瓶颈,外出闭关,历经数年后终于攻克了难关,在修炼上更进一步。
不过既然苏简简这么问,究竟是察觉到了一些微妙的不对劲,还是已经知道了些许内情,想要与她求证呢?
“怎么了?为什么这样问?”
江渺知道,自己沉默得越久,便越是可疑,她不知道简简到底是了解到了什么程度,还是谨慎些为好,“…是听到了什么流言么。”
“没有…只是你若是在外面闭关,为什么闭关前,都没有留些消息给我呢。”
说出那句话,苏简简肉眼可见的轻松了许多,她握着江渺的手,头摇得像是拨浪鼓,语气夹着些许颤抖与压抑的哭腔,“…师叔,我不是怨恨你一声不响地消失,只是……只是这么久都联系不上你…我真的很担心。”
“他们都说,说你或许早就死在哪处洞窟了…这么多年都不曾露面,我用尽办法也找不到你…就连师父也没有你的消息……“
她越说,话说到后边只剩下丝丝气音,到最后干脆连声音都在发不出来。
苏简简垂下脑袋,肩膀微微抽动,江渺愣在原地,她丝毫没想到,自己这样一声不响地离开,竟会对苏简简有这样大的打击。
“简简,我不是故意不说的…只是那时候,突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我总以为做决定前,还有机会可以告诉你,却没想到…”
江渺抬手把她拥入怀中,耳边响起她的抽泣声,心中多有不忍,止住那些苍白无力的辩解,转而柔声安慰她,“…别哭了,简简。怪我…如果早知道你这样担心我,无论如何我也该写信给你的。”
苏简简趴在她肩头,过了好一阵,在江渺的安抚下,才好不容易平复了心绪。
“师叔,那你以后,是不是不会走了?”
哭过后,她的话里带了浓重的鼻音,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听起来却像是撒娇。
江渺愣了愣,轻拍着安抚她的手也一顿,随后立刻恢复如常:“嗯。”
“简简,你知不知这些年,具体发生了什么?”
她突然想起那道传来的急令,既然师兄要卖个关子,不肯将叫她出山的缘委说与她听,那她不如换个方向,从简简嘴里听一听这些年发生的故事。
简简闻言,从她怀中起身坐正,眉头微微蹙着,陷入了回忆。
那时,新年伊始,苏简简与易玉衡便收到了仙盟的传信。
说是某处有魔族异动,需要人去探查,正好选中了他们师徒二人。
虽说仙盟中并不认可那些所谓的师徒关系,可人人都知道他们三人关系,偶尔有些需要远行的任务,便会指名道姓让他们去。
这都是题外话,总之那道命令相当急切,易玉衡让她宴席过后,先行离开。采买好些需要的物品,租一辆马车去前边的驿站等着他,而他还要留下来处理些遗留的事务。
江渺知道,也正是那一晚,师兄借口支开简简,与她在客栈…
她敛了敛心神,听苏简简接着往下说。
也不知道是消息有误,还是那些魔族暗中察觉到了什么,二人千里迢迢赶到,却扑了个空,回总舵复命后,又分别被派去了许多不同的地方。
魔族在九州现身的频率愈发频繁,即使从前她没少外出伏魔,近些年遇见的妖魔可谓是只多不少。
可即使如此,没人知道他们是从何处出现,每次是突然现身,又突然消失,短兵相接数次,却始终没有大规模的交锋。
仙盟中人被这些苍蝇似的妖魔纠缠得不厌其烦,可偏偏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放人也不是办法,唯有不断派人前去清扫。
届时,江渺已在外游历,遇见了准备以身献祭的屈游。
她拿走屈游的身份腰牌与信物,委托萧若望交还到曲清逸手上,却没想到这样一个决定,在总舵掀起了轩然大波。
屈游身死的消息传遍了总舵,急需选出继任她长老之位之人,可当真要选时,却无人敢上前。
总舵中所有人都知道,这长老之位后肩负着的责任,人人都觉得那腰牌是块烫手山芋,过了近半年,却还是无法确定下一任长老的人选。
最后,竟是易玉衡主动站了出来,接下了屈游的职位与身份。
江渺对这个消息并不意外,这样好的机会,师兄肯定是不肯放过的。
再后来,安稳了一些日子,可魔族的骚/扰侵/犯愈发频繁,他们像是已经不满足于突然出现捣乱一番,竟然大张旗鼓地侵入那些已经衰落的修真世家。
他们甚至根本不屑于掩藏自己出现的痕迹,恶臭的魔气弥漫,经久不散,无非是对仙盟的挑衅。
因此,许多那些早已衰落的修真世家都选择从驻扎已久的家乡离开,搬得离总舵近些,以寻求仙盟庇护。
再后来,甚至有人在一次围剿中,声称自己在月色下,看见了玉霄山上已经被斩杀的魔尊。
那人说,自己虽未将他的脸看得真切,却能感受到那股与玉霄山上,魔尊现世时,一模一样的威压。
银白色的长发,在月色的照耀显得近乎透明的苍白,好似一只游荡于人间的生魂。
可说来奇怪,魔族虽然发现了他,却并未对他痛下杀手,反而倒像是认出了他的身份,故意将他放走一般。
自此,魔尊再现的传闻甚嚣尘上。
仙盟中人总算是慌了神,这才想起了,那个早已销声匿迹的鸿渺剑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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