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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熟人 你跑什么? ...
数年过去,此地与她记忆中,变化甚大。
港口通向驿站的黄泥路铺上了青石瓦,她跟着人群,从船上离开。
她知道此地已有仙盟的分舵,她无意露面,便带着斗笠,混迹在人群中。
从前她就想过,镇压着妖族十万大山与人界封印的地方,为何会没有人在此驻守,兴许是近些年,在人间现身的妖魔越来越多,这才重视起这儿了吧。
江渺如是想着,停在了驿站旁边。
此处是个海岛,看起来不大,地势却格外陡峭,望山跑死马,她也不知该从何开始寻找线索,只有找客栈修整,再找机会打听。
许是近年来水运发达的缘故,此地的港口格外繁荣,客栈茶楼鳞次栉比。
江渺挑了间最顺眼的,要了间上房,舟车劳顿,都来不及整理,一头栽倒在柔软的榻上。
在船上待了太久,如今只是静静地躺着,她仍旧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在晃动。
她闭上眼睛,试图小憩一会儿养足精神,可刚躺下不过一刻钟,便又爬起来,脱掉了自己的外袍。
习惯这种东西,一时半会还真是改不掉。
江渺拖着疲惫的身躯,重新躺回床上,没过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她醒来时只见窗外一轮明月孤悬,咸腥的海风带着细细的沙砾,吹落在窗沿。
自从那一晚师兄逾矩,她强行运转灵力后,识海中的元神一直没能恢复如初,体内经脉也都有阻塞,虽然对她的日常生活并没有什么影响,可若是遇上难缠的对手,恐怕就会落入下风了。
前些日子一直在船上,并没有找到机会运功修复,如今终于到了一处安稳的地方,谁也不知未来会遇到什么,还是早做准备为好。
她支起身,等混沌的脑袋稍稍清醒,便盘起双腿,缓缓运功。
她早已做好四处碰壁的打算,更何况她尚且不知该从何处入手,着急也没用。
东方既白,江渺吐出体内的浊气,灵力运转过四肢百骸,滞涩感减轻了许多,却还是有不少淤堵之处,身边无人给她护法,虽然进度很慢,却不宜操之过急,只能慢慢来了。
她走到房中的梳妆镜前,整理了一番衣着,长发梳成一个简单干练的高马尾,用发冠束起。
初来乍到,还是不要太张扬,此地多事走南闯北的游侠,难免会有人认出自己。
江渺如是想着,从行囊中找出几件旧衣衫,撕成布条,缠在鸿渺剑上,一番装饰下,乍一看确实认不出来这是她的佩剑了。
仙盟的分舵去不得,那她便去这儿散修聚集的地方吧。
从前她刚刚入世时,被遣去各出做些脏活累活,没少与这些江湖人打交道,她与萧若望,也正是因此结缘。
彼时她接了个小单子,顺路替人押镖,没想到萧若望竟然也接了外快前来劫镖,棋逢对手武逢知己,那一战酣畅淋漓,二人不打不相识。
那次后,她本以为萧若望只是个有些能耐的打手,却没想到某天她回仙盟复命时,竟与他打了个照面。
想起前尘旧事,江渺叹了口气,抓起放在一旁的斗笠,出了门。
江渺挑了个人来人往的茶楼,点了杯茶,坐在角落里,时间一天天过去,几乎各家茶楼酒肆都坐遍,八卦闲谈听了不少,却始终没有听见值得留意的消息。
她知道急不得,可待的越久,她这个外乡人便越是可疑,她正纠结着是否要去鬼市碰碰运气,一抬眸,却正好瞥见门外一道一闪而过的身影。
是她?她怎么会在这?
江渺从袖口掏出几枚铜钱压在茶碗下,立刻起身,向门外追去。
茶楼外边人来人往,她跑得太急,还撞到了行人,江渺连连道歉,再抬头看去,那抹身影已经隐入了茫茫人海,无从找起。
“啧。”
江渺四处张望,仍旧没能再看见那人,可她有信心确定自己不会看错,只是不知道那人为什么会在此地现身。
她抬眼看了看天,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两枚铜板,出门前师父交代她遇事不决可问春风,如今正是学以致用的时候。
铜板高高抛起,又被她接在掌中,江渺看了一眼掌中的卦象,没有迟疑,拨开人群向前走去。
卦象指引着她一路往前,江渺走到一处路口,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她一下子又陷入了不知该往何处去的迷茫中。
江渺站在原地,这处地方她倒从未来过,听周围人的口音,这儿应当是本地人常来的集市。
她本就不相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如今病死乱投医,更是失望至极,江渺本想打道回府,可一转身,自己苦苦找寻的那人却正与自己擦肩而过。
四目相对,彼此眼中都是几乎要溢出来的讶异,江渺看出她想跑,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臂。
“前辈,你跑什么?”
她虽然看起来身形削瘦,却因为灵力锻体与常年练剑的缘故,力气不是一般的大,屈游被她抓着,简直像是被钳子钳住一般,根本挣扎不开。
屈游冲她摆摆手,示意自己不会再跑,她这才松了手。
屈游揉搓着自己的手臂,看了看周围:“……此地嘈杂,你我换个地方说话。”
已是正午时分,二人便找了家酒楼雅间落座,随意叫了几个招牌菜后,门一关,江渺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发问。
“前辈,你怎么在这?是来加固阵法的吗?还是总舵那儿给你差遣了什么任务?”
屈游坐在桌前,听着她连珠炮弹似的发问,只觉得头疼,眉心轻蹙,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便把问题抛回给她:“我还想问你呢。仙盟本就青黄不接,玉霄山上那一役死伤惨重,如今正是用人的时候,你怎么会在这里闲逛?”
“我在这里,当然是有自己的事要做。”
她并不打算说出实情,准备随口糊弄过去,便又接着说道,“前辈,玉霄山上那一别后,你并未回总舵参加庆功大会吧。”
“你说这话这是想盘问我吗?”
屈游拿起茶盏,从容不迫地呷了口茶,“…算了,在这儿遇到你也算是缘分,事情原委,我便说给你听吧。”
她说罢,将茶盏放下,抬手指了指江渺面前的执壶:“拿过来。”
江渺愣了一瞬,立刻拿起执壶起身,走到她身边,为她斟酒。
屈游拿起面前的斟满酒的酒杯,盯着杯中的倒影看了一阵后,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她似是还不觉得尽兴,拿过江渺手中的执壶,嘴对着壶嘴,将酒喝了个干净。
“……你还记不记得,从前我和你说过,我寿元将近,时日无多?”
屈游笑着抓住江渺的手,拉着她在桌前坐下,“这可不是让你替我办事的借口,这些年来,我体内的灵力就如同这片大陆上的灵力一样,一直在衰退。”
“你天生是灵气充盈的体质,因此在修炼上应当从未遇到过什么阻碍,可若是资质较差的人,修为便很难有进益了。”
她仍旧握着江渺的手,“其他人也显然察觉到了这一点,当在修炼上进益愈发困难时,便有人动了别的心思。第一步是提拔血脉姻亲,之后便是世家之间彼此勾连。他们都想着趁灵力尚未枯竭前为自己的家族多挣一些利益,心思早已不在正途修炼上,满心满眼想的都是富贵荣华。”
“我与你师父凌青师出同门,话虽如此,其实也从未拜过师做过什么仪式,只是同在一处山门中修炼长大而已。”
“凌青比我先入世,当我加入仙盟时,他已是我们这辈颇有声望的符修,待人温文尔雅,知交好友遍布天下。那时候我以为,他这样出众的人,会在仙盟中一路往上。”
“不过嘛……”
屈游咂咂嘴,“好久没说这么多的话了,说得我口干舌燥的。”
师父的故事她听得津津有味,屈游突然中断,简直是吊足了胃口。
她叫来小二,多多的上了酒来,屈游见她这般上道,自是十分满意。
“不过后来…他的名头实在太响,却不肯与那些世家同流合污,便三番两次遭人诬陷。你知道凌青是宁为玉碎的性子,他从不为自己辩解,只说是公道自在人心。但久而久之,许是心灰意冷了吧,便从仙盟中离开了。”
“我还记得他走后,那些流言传得更难听了,我心中愤懑,可那些人却转头向我抛来了橄榄枝。”
“他们说,我与凌青师出同门,可我年纪尚轻,还能在符篆阵法上更进一步,为了拉拢我,甚至还给我安了个长老的身份。”
屈游说到此,似是自己也觉得可笑,脸上的笑容明晃晃的,“不过就这么一个徒有虚名的身份,确确实实将我套牢了。”
“这几百年来,身为仙盟的长老,我便不得不担起维护阵法的责任。两地交界之处的法阵是千年前斩除魔尊,建立仙盟时便已经留下来的,每年注入灵力还不够,如今我灵力几近枯竭,我的价值却还未完全被榨干。”
“不过,这也是我咎由自取吧,快活了一世,拿了名不副实的勋章,总要付出点代价。”
“你问我为何在这里,我在这儿,只为了在临死之前,在镇魔阵中献祭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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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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