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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设计院夏日回忆 ...

  •   景城设计院办公室故事

      我是夏之焕,曾经是写字楼的设计助理,夏夜的蝉鸣裹着菠萝汽水的甜香,我蜷在软皮沙发里翻着一本旧小说,看到里面女孩子的友谊,开心,争吵,和好,反复无常,铅字在暮色中洇开,恍惚间想到过去一些事情。

      最近认识一个新的朋友,我听着手机听筒里传来他温润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可那尾音婉转的弧度,却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突然打开了记忆深处那扇尘封已久的铁门。裹挟着浓烈的情绪,顺着这道裂痕倾泻而出。我想到他,魏礼的身影在脑海中愈发清晰,他总爱穿着笔挺的藏青色外套,身上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冷香,曾经他用蜜糖般甜腻的话语编织美梦,可每一个承诺都像裹着糖衣的毒药。

      窗外,雨丝斜斜地掠过街道,路灯下,几对恋人相拥着走过,他们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又在积水里碎成闪烁的光点。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未发送的 “你最近怎么样”,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此刻的他,或许正戴着婚戒,在洒满阳光的厨房里,温柔地为妻子系上围裙;又或许抱着粉雕玉琢的孩子,轻声哼唱着曾经对我说过的情话,将那些甜蜜的过往,变成哄孩子入睡的童谣。不知道为什么我最近总是想起他。

      记忆的齿轮悄然倒转,那年写字楼的日光灯下,藏着一群鲜活而温暖的身影。郑晓周身萦绕着香奈儿五号的馥郁,总将爱马仕丝巾包裹的精致礼盒推到她面前,进口巧克力的鎏金包装在阳光下流转着蜜糖般的光泽,她眉眼弯弯,如同一簇盛放的红玫瑰,明艳又热烈,毫不吝啬地分享着生活的甜。

      张颖颖像是暗夜里温柔的月光,每当夏之焕被经理斥责得眼眶发红,她总会悄然转身,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在她纤长手指的翻动下,化作井井有条的方案,无声的安慰比千言万语都更让人安心。

      李莎踩着十厘米的漆皮红高跟鞋,黑色小皮裙勾勒出曼妙身姿,穿梭在工位之间,举手投足皆是飒爽。她可爱的酒窝里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只要她一声令下,整个办公室便如同精密的钟表开始高效运转,大家既敬畏又信赖这位气场十足的 “大姐大”。

      胡经理永远像一幅水墨丹青,发髻上别着素雅的珍珠簪,淡青色旗袍的盘扣整齐排列。即使面对突发状况,她也能不慌不忙地泡上一杯碧螺春,茶香袅袅间,用温婉的话语化解所有难题,恰似庭院中雍容的牡丹,从容又大气。

      王哥圆圆的肚子里仿佛藏着百宝箱,总能变魔术般掏出各种零食。他豪爽的笑声震得工位隔板微微发颤,递来的辣条包装袋上还沾着他温暖的体温。而鹏飞背着褪色的登山包,晒黑的脸上带着不羁的笑,他电脑桌面是新疆喀纳斯湖的湛蓝,说起旅途见闻时眼里闪烁的光芒,仿佛装着整个星辰大海。

      最难忘罗经理风风火火的身影,她手腕上缠着医用胶布,却依旧灵活地敲击着键盘,指挥若定地安排各项事务。湿疹带来的不适从未减缓她的脚步,反而让她周身散发着坚韧的光芒,像台永不停歇的发动机,推动着团队向前。这些鲜活的模样,拼凑成了那段时光里最温暖的画卷。

      那段被魏礼阴影笼罩的日子,我像具机械运转的木偶,把自己钉在办公桌前,用密密麻麻的报表与深夜的咖啡蒸汽,试图焊死心脏的裂缝。郑晓的声音穿透键盘敲击声时,我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她涂着珊瑚色指甲油的手指叩着隔板:“隔壁有个帅哥实习生在面试。”

      笔尖在报表边缘洇开墨点,我盯着Excel表格里跳动的数字,喉咙发紧地“嗯”了一声。阳光透过写字楼玻璃幕墙,在走廊尽头切割出明暗交界线,恍惚看见某个黑色剪影在逆光里一晃而过——后来才知道,那是命运埋下的伏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咖啡杯沿,忽然有细碎的颤栗从脊柱窜上后颈,像春雪初融时,冰层下传来的第一声流水。

      或许有些相遇早已写在风里。当我终于在入职名单上看见“顾浩洋”三个字,才惊觉那天没抬头的瞬间,命运的齿轮已开始转动,将这个带着海洋气息的名字,刻进我溃烂却仍在跳动的心脏。

      茶水间的咖啡机发出绵长的嗡鸣,郑晓倚着大理石吧台,殷红的指甲轻点着进口巧克力的包装纸,碎金般的糖霜簌簌落在她香奈儿袖口。“夏之焕,新来的实习生可真有意思,腼腆得像只怕生的雪兔。” 她眼尾的钻石闪着狡黠的光,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玻璃幕墙外,顾浩洋正低头整理报表,黑色毛衣裹着清瘦的肩,垂落的刘海遮住了睫毛投下的阴影。

      “不过啊 ——” 郑晓咬开巧克力的脆壳,浓郁的可可香气漫开来,“我看他对你倒是特别。每次你逗他,那委屈巴巴的模样,活像被抢走胡萝卜的幼崽。你干脆跟他在一起啊!那魏礼。。真是” 她叹息着不争气的我,混着咖啡机蒸汽,在暖黄的顶灯里氤氲成柔软的云。

      夏之焕指尖摩挲着马克杯的纹路,忽然想起那些藏在格子间里的细碎时光。她总爱逗他取笑他,骗他玩,溜到他工位旁,在他专注敲击键盘时,用气声在他耳畔说:“顾浩洋,不好啦,这个月工资不发了。” 看着他骤然僵直的脊背,慌乱解锁手机的模样,耳尖迅速漫上的绯色像被春风吻过的晚霞。而当过了12小时,他发现被骗后,睫毛低垂着嘟囔的样子,夏之焕感到非常满足。

      写字楼的记忆总带着复印机的碳粉味。每天早上八点零五分,电梯门开合的叮咚声里,总能遇见抱着文件夹的顾浩洋。他永远穿着黑色衬衫,第二颗纽扣松着,露出蝴蝶骨下淡青的血管,像冻在冰里的细蕨。"夏姐早。" 他点头时,金边眼镜滑下鼻尖,露出湿润的鹿眼 —— 这是她逗了三个月才换来的自然。

      有一次,她故意骗他说公司要求新员工做自我介绍,他信以为真,拿着一份写满字的稿纸,站在会议室里紧张得声音都在发抖。当他发现这只是一个玩笑时,无奈地看着夏之焕,轻声说:“夏小姐,你总是这样爱捉弄人。” 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

      顾浩洋的工位上摆着一盆仙人掌,孤独地立在那里,就像他本人一样,他有他的绝对安全距离,绝不会跟任何主动打招呼的人亲近,虽然眼角温柔实际满身防备,跟个带盔甲的会咬人的兔子。夏之焕总会在路过时,偷偷给他的仙人掌浇点水,偶尔会收到他送过来的柠檬糖,他来了之后夏夏才知道,原来要多喝水,吃点酸甜的东西,但是她才不听他的话。

      郑晓的工位在斜对面,总趁经理开会时扔纸团过来。"顾浩洋看你呢!" 字迹力透纸背,夏之焕抬头时,正撞见他慌忙低头的模样,钢笔在图纸上洇开墨点。午休时鹏飞总会晃到她桌边,塑料袋里装着虾条薯片:"夏姐,帮我尝尝这包有没有过期?" 罗经理的河东狮吼总在这时响起:"王鹏飞!这个月报表再拖后腿,我让你睡打印机里打出来!"

      最难忘的是加班的夜里还是台风天。整栋写字楼停了电,胡经理举着手机电筒指挥大家抢救文件,王哥把胖胖的身子堵在漏水的窗前,鹏飞不知从哪变出盒蜡烛,慌忙中递给大家。顾浩洋忽然凑过来,往她手里塞了块巧克力:"应急食品。" 他的脸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声音温柔。

      后来顾浩洋离职那天,塞给她一个纸袋,里面是本手账,贴满她随手画的涂鸦便签,最后一页写着:"第一次见你穿黄色连衣裙,像把阳光带进了办公室。" 夏之焕摸着纸页上的褶皱,忽然想起他在她加班时,给她留一把他的伞,想起他帮她修打印机时,露出凉白的脖颈,像片想要展翅的蝶。帮她做工作笔记时,他柔弱的手指但是强劲有力又好看的字体。

      那天下雨,是夏之焕最不想回忆的一天。“夏之焕,我们见一面吧,我知道你躲着我,但有些话我必须说清楚。” 魏礼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一种让她厌恶的执着。他的纠缠,让她感到窒息,仿佛置于黑暗的深渊,无法逃脱。

      听着暴雨砸在防盗窗上的声响,像无数双手在抓挠玻璃。走廊尽头的应急灯明明灭灭,映得掌心的手机屏幕忽亮忽暗,那些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在黑暗里泛着幽蓝的光,如同魏礼纠缠不休的影子。

      就在心跳快要被雨声碾碎时,顾浩洋的名字突然跃入眼帘。他的头像还是那幅黑白的水墨画,像极了他总爱穿的黑色外套,沉静又疏离。接通的瞬间,电流声混着雨声传来,他的声音裹着潮湿的凉意:“夏小姐,今天有台风,你…… 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他用了最快的时间开车过来,潮湿的风裹挟着他身上淡淡的海洋味袭来时,我突然红了眼眶。他倚着生锈的栏杆,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是能穿透我,直直看向我溃烂的伤口。“不用瞒我。”

      我怔怔望着他,喉咙发紧。原来那些深夜的 emo 文案,那些下意识的反常举动,都成了我无处遁形的破绽。他安静地陪着我,看雨幕将城市切割成模糊的色块,偶尔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却让我被感情困住的窒息感,慢慢有了透气的缝隙。他什么都知道,却不戳破,只是用沉默的陪伴,在我苦难的泥沼里,递来一根温柔的绳索。他说,他最不喜欢下雨天,可是他来了。

      在清吧点了两杯我喜欢的菠萝气泡酒,我拘谨又不自在喝着气泡酒,虽然平时经常在办公室见面,但是私底下碰面还是第一次,他忽然拿走我喝过的杯子,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喉结在苍白皮肤下滚动,像春雪融化时溪底的鹅卵石,"能不能别见他了。" 他盯着杯底的水痕,睫毛上凝着的水珠忽然坠落。吊灯的光在他金丝眼镜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忽明忽暗间,我们隔着氤氲的酒气对视,像隔着层蒙着水汽的玻璃,看得见对方眼里的疼,却触不到真实的温度。他继续说:“他就是个垃圾。”是肯定句。我抬起头看着他,可能感觉到了细微的暖意,我的指尖突然不受控地抬起,忽然很想摘掉他的眼镜,看清楚他的样子,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当镜片滑落的瞬间,他睫毛投下的阴影在眼下颤动,像是振翅欲飞的蝶,而我终于看清,那片温柔的阴影深处,藏着比夜色更深邃的东西,他的眼睛真好看啊。

      橱窗的暖光裹着十二月的寒气,路过商场,夏之焕看到一只蓝色兔子公仔蜷货架上,蓬松的绒毛泛着月光般的柔光。它的耳朵上系着的天青色缎带,像极了江南雨季里被雨水洇开的水墨。

      “喜欢吗?我买给你。” 顾浩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我正收回悬在半空的手。他黑色大衣下摆沾着雨滴,金丝眼镜蒙着层薄薄的雾透露出热切,我摇头,在被魏礼影响的情绪中时,我感觉自己总是有点抑郁,对什么也提不起兴趣,顾浩洋应该也察觉到这一点,我不似平时那样开朗,在夜里,我好像不再是那个放光的温暖别人心的太阳。或许我本来就不是太阳,我想到过去废墟中的自己,我是怎么走到现在的呢。

      夜风裹着潮湿掠过发梢,我们沉默地坐在车里听歌。耳机线在两人间晃出温柔的弧度,夏之焕搂着他清瘦的腰,想着他怎么能这么瘦啊,他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怎么样的眼神,忽然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可有些话不必说破,有些情谊留在晚风里就好。离别时他只是静静发动车子,尾灯在雨幕里拖出长长的光痕,像一场没有结局的诗,那天他们最后也没有接吻——

      三日后的午后,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他的消息。“你下午有空吗,出来一下。我去找你”。是顾浩洋的短信。他看着手中蓝兔子安睡在丝绒礼盒中,缎带打着精致的蝴蝶结,露出自己也不察觉的笑意,她一定会喜欢,他想着。窗外的雨不知何时落了起来,雨帘将暮色晕染成朦胧的灰,我望着对话框里跳动的光标,想象着自己看见那个清瘦的身影撑着黑伞,踏着水洼走向我的模样。他的黑伞如同暗夜的翅膀,雨水顺着伞骨坠落,在他脚边绽开一朵朵银花,整个人像是从夜色里走来的守护者,携着月光与温柔。

      夏之焕正在整理剩下一些设计稿,看到顾浩洋的消息,沉默半响,指尖敲下了 “不用了”。发送键按下的刹那,惊雷碾过云层,雨势骤然滂沱。雨滴砸在玻璃上的声响震得人发颤。

      雨丝缠绕着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我望着顾浩洋之前用过的桌子,那只空的玻璃花瓶还在那里,忽然读懂了“错位”二字的重量。他总爱穿的黑色衬衫,想起他俯身教我调试报表公式,袖口挽起露出的腕骨,白得像被雨洗过的月光。

      如果能倒转时光齿轮,让初遇的场景不是在魏礼撕碎我自尊的深夜,而是某个晴好的春日午后该多好。那时的我不会带着满身结痂的伤痕,不会在他问我家里什么样想去一起看你喜欢的书,我会突然防备地突然岔开话题。或许我能坦然接住他眼底的柔光,像接住一片落在掌心的樱花,而不是在他为我披上外套时,想起魏礼同款的冷香。

      我为什么不是先遇见你呢——

      在顾浩洋走的三个月后,某天下午,茶水间的白炽灯在郑晓的耳环上折射出冷光,她涂着豆沙色指甲油的手指叩击着马克杯,发出规律的 “哒哒” 声。我攥着已经凉透的咖啡,絮絮说着顾浩洋黑色雨伞下的侧脸,说着他藏在报表批注里的温柔,声音像被雨水泡胀的纸,绵软又易碎。

      “你就是活该!” 郑晓突然重重拍在桌上,震得拿铁表面的拉花碎成奶沫。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锋利的阴影,像把悬在我脖颈的刀,“夏之焕,你到底要犯蠢到什么时候?选了那种烂人,把真心喂狗,现在又眼巴巴望着顾浩洋!你还提他做什么呢,你们什么关系?”

      她抓起包起身时,金属链条撞在椅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非要去够月亮?那月亮早被你亲手摔成了满地玻璃渣!被扎得鲜血淋漓还不松手,能怪谁?”

      我盯着她高跟鞋踩过的瓷砖缝隙,那里积着不知谁洒落的咖啡渍。郑晓起身时,香奈儿五号的尾调漫过来,混着潮湿的空气,在我耳边留下最后一句:“你得不到幸福的,永远都不会。”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下起来了,雨珠顺着玻璃蜿蜒成河,倒映着她冷艳的眉眼。我望着杯底沉淀的咖啡渣,突然想起顾浩洋总说黑色最耐脏,可此刻我满手满心的狼狈,连黑色都遮不住。

      咖啡机突然发出嗡鸣,震得我打了个寒颤。雨势渐大,我数着窗上的雨痕,忽然觉得郑晓说得没错 —— 我大概真的是飞蛾,明知道那簇光会焚尽羽翼,却还是一头撞进了顾浩洋的黑色宇宙里,连灰烬都落得悄无声息。

      如今的夜晚,夏之焕看着远处写字楼的灯光在雨幕里碎成星子,她仿佛看见顾浩洋抱着文件夹穿过走廊,黑色衬衫被空调吹得轻晃,或者看着他穿着宽大的黑色衬衫在水房打水,像片温柔的海。郑晓嫁去了国外,寄来的明信片上写着:"别总活在过去,有些人的出现,是为了让你知道,光真实存在过。"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夏之焕喝了一口菠萝汽水,嘴角泛起一丝微笑。那些曾经的人和事,就像这罐汽水里的气泡,虽然终将消散,却在她的生命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愿每个人的生命中,都能遇到这样一个人,如烟雨般温柔,如月光般明亮,虽然短暂,却让人生充满了温暖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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