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异闻录》紫月夜心

3、沉船

　　梦河迷航者

　　我是夏之焕，二十二岁的广告公司实习生，在五月某个潮湿的夜晚坠入了一场荒诞的梦境。
　　梦的伊始是条皲裂的柏油马路，裂缝里渗出暗蓝色的水，像大地睁开了无数只流泪的眼睛。几十艘锈迹斑斑的铁皮船正鱼贯而过，船底与路面摩擦出刺啦声响，惊飞了几只停在路牌上的乌鸦。我站在龟裂的路基旁，忽然在摇晃的船群里看见了那个白衬衫的身影。
　　他倚着锈迹斑斑的桅杆，深灰西裤卷到膝盖，他周围环绕着三个穿职业装的女人，她们捧着文件夹和保温杯，笑容甜美却眼神空洞，像被按下循环键的机械人偶。
　　我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小学六年级的暴雨天，一起骑自行车回家的聂海胜，是一起打扫卫生，他突然叫我名字，之焕。
　　“小心！”我听见自己沙哑的呼喊。话音未落，他脚下的船体突然迸裂，钢铁碎屑飞溅间，他像块坠海的陨石，迅速没入泛着油花的水面。我来不及思考，纵身跃入冰冷的水流，腐草的气息灌进鼻腔，指尖终于抓住了那截漂浮的衣袖。
　　拖他上岸时，我才发现他比记忆中高大许多，浸透的白衬衫贴在后背，肩胛骨凸起的形状像即将展翅的蝶。我用毛巾擦他额角的水，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掌心烫得惊人：“别让她们靠近。”
　　“她们是谁？”我盯着他颤动的睫毛，十年前那个总喜欢穿白衬衫耍帅的男孩，此刻正用陌生又熟悉的眼神凝视我。
　　门被轻轻推开，好友珊琴抱着医药箱出现：“之焕，他体温40度，得擦身降温。”珊琴目光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看来除了你，他不接受任何女性接触。”
　　我用棉签蘸着擦他干燥的唇。他忽然开口，声音像老旧磁带：“别让她们……”没等我细问，走廊传来高跟鞋的声响，三个职业装女人捧着文件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我转身挡在床边，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他竟撑起身子，将我轻轻拽进怀里。
　　这个拥抱带着潮湿的海腥味，却让我眼眶发酸。记忆突然翻涌：十岁时候，替家人给我送饭盒，我在课桌写我喜欢你，被他看到。。
　　很久没有联系妈妈的消息突然弹出来：“小焕，我租了你们公司隔壁的办公室，明天来帮忙看一下~”我不经意蹙眉，忍受着什么。
　　我抬头望向泛着微光的写字楼，昨天还崭新的玻璃幕墙，此刻竟爬满蛛网状的裂纹。身后的海胜躺着不动。
　　我想我工作快迟到了，望着窗外黑漆漆天空，我准备去借充电器去给电瓶车充电，我还赶着去上班。只能让他先暂时休息在我这…他究竟是谁呢，又想借谁的脸孔，让我心疼。他总是一动不动躺在那，我瞬间意识到在某一处，有个人因为水可能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