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异闻录》紫月夜心

30、雷雨中的误会

　　雷雨中的背影

　　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幕墙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夏之焕站在办公楼大厅的旋转门后，望着窗外瞬间被乌云吞噬的天空，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早上出门时还是晴空万里，谁能想到午后竟会变脸变得这么快。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背包外侧，果然空空如也——早上换包时，伞被落在了玄关的鞋柜上。

　　轻叹一声，夏之焕把文件袋往怀里紧了紧，正准备咬咬牙冲进雨幕，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停车场角落里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

　　那是许泽言的车。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是昨天一早就飞外地出差了吗？行程表上明明标注着要下周才回来。

　　指尖微微发凉，怀里的文件袋突然变得沉甸甸的。那份需要他签字的项目报告，此刻倒成了绝佳的借口。夏之焕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电梯，金属门合上的瞬间，她看见自己映在镜面里的脸，竟有些莫名的发烫。

　　电梯缓缓升至八楼，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许泽言的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灯光。夏之焕放轻脚步走过去，抬手正要叩门，里面传来的声音却让她的动作僵在半空。

　　是许泽言的声音，低沉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紧绷：“……她最近的状态很不稳定，前天晚上还说在家里看到了奇怪的影子。”

　　夏之焕的心脏骤然缩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做错什么了？就因为前阵子那些断断续续的幻觉，因为她某次情绪崩溃时，忍不住对他说过“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他就这么看她吗？

　　“许先生您别太担心。”另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性，“我们已经调取了公寓周边的监控，确实发现了几个形迹可疑的人。您提供的线索很重要，接下来交给我们就行。”

　　“她胆子小，经不起惊吓。”许泽言的声音压得更低，“如果有进展……能不能先别让她知道？我怕她会胡思乱想。”

　　“您放心，我们是景城派出所的，”对方顿了顿，似乎在翻找文件，“保护公民安全是我们的职责，调查期间一定会做好保密工作，尽量不打扰她的正常生活。”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夏之焕僵在原地，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警察？派出所？

　　他们在说什么？她看到的影子是真的？可许泽言的语气……他分明是在向别人描述一个精神不稳定的病人。

　　前阵子那些被她强行压下的恐惧，此刻像潮水般重新涌来。她想起自己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发抖的夜晚，想起许泽言沉默地递给她一杯热牛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手背时的温度。原来那点让她贪恋的温暖，不过是怜悯一个疯子的伪装。

　　他把她的话告诉了警察，是觉得她疯了吗？是要让他们来把她带走，关进那个只有白色墙壁的房间里吗？

　　夏之焕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比哭还难看。她悄然后退，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走廊的冷气顺着裤脚往上钻，冻得她浑身发抖，却远不及心里的寒意。

　　“轰隆——”

　　窗外突然炸响一声惊雷，惨白的闪电撕裂天幕，瞬间照亮了走廊尽头的窗户。夏之焕吓得浑身一颤，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许泽言办公室里的情景——他坐在办公桌后，脸上是她看不懂的复杂神色。

　　原来一切都是幻觉。

　　那些他递来的温水，那些他不动声色挡在她身前的瞬间，那些让她误以为是靠近的温暖……全都是她病得太重，臆想出来的泡影。

　　豆大的雨点终于冲破云层，倾盆而下。夏之焕走出电梯时， lobby里的保安抬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她没有理会，径直推开旋转门，走进了无边无际的雨幕。

　　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了衬衫，顺着发梢滴落在脸上，和滚烫的液体混在一起。夏之焕仰起头，望着被雨水模糊的灰蒙蒙的天空，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然后一寸寸撕裂。

　　她想让这场雨把自己彻底洗干净，洗掉那些可笑的幻觉，洗掉那些不该有的期待，洗掉……她对许泽言那点不自量力的心动。

　　八楼的办公室里，许泽言站在窗前，指尖深深掐进窗台的大理石纹路里。

　　楼下那个小小的身影在雨里慢慢走着，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他看着她仰起头淋雨的样子，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夏之焕……”他对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低声呢喃，“那些跟踪你的人是冲着我来的，我不能让你卷进来……”

　　“等我处理完这一切，等安全了……”

　　雨声越来越大，淹没了他后面的话。许泽言看着楼下那个渐渐被雨幕吞没的身影，握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你明白吗？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问，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雨里越走越远，连一步都不能踏出这扇窗。

　　雨还在下，冲刷着整座城市的喧嚣，也冲刷着两个彼此牵挂，却又被误会隔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