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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去来归途(卡带篇完) 我们去远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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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的清早永远舒适娴静,隔墙的风穿过走廊缝隙,清爽又平淡。
卡卡西睁眼时有些迟疑,大脑迟缓地回忆着梦的尽头。他的左手麻了,目前仍被一头妖怪不讲理地枕住不放。
睡前还把自己包成惠方卷的妖物不知何时拱了进来,面具歪上去露出完整的双唇,头发翘成一撮撮,嘴角沾着未干的水渍,被口水打湿的衣襟都还没干,半张脸埋在他肩窝,睡得一派天真。
他低头看眼前这副睡相极差从来没变的家伙,跟梦里一样丝滑顺手地摸起带土的毛耳朵。
带土猛吸一下鼻子,又往他胸口拱了拱,然后发出猫科会有的呼噜声,震得卡卡西胸膛轰隆作响,摸到兴起还伸出手在空气里抓来抓去。
踩……踩奶了?他好奇地也把手凑过去勾了一下,两只手立刻十指相扣。
外头传来美琴和某个少年说话的声音,他们在讨论早餐吃什么,便当想有番茄。
远处鸟鸣散散,偶尔山道上传来的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下了夜值的人正赶去巫女那里领早餐。
卡卡西重新闭眼,任身侧温暖到能融为一体的存在一点点让他重新回忆昨夜。
幸好醒来之后破镜重圆。
当然卡卡西再舍不得起来也要起床洗漱了,他得给带土去准备早餐。昨天的招待他还记在心里,但是,唉,想要每天吃到那样的饭团,也是件不能勉强的美事呢。
水沿指尖流下,卡卡西低头洗漱,镜中倒映出一张白皙的俊脸,他用木梳打理着柔软而繁乱的头发时,手下突然一顿,下意识撩起侧发看自己耳后的皮肤,胎记似的神威花纹刻印在血肉里,那里昨天还什么都没有。
镜中倒影确实与昨日不同,左边那块属于带土的血肉现在融合得很完美,另一个人的艳红眼眸再也不会动不动就看到异样的世界。他闭眼深呼吸,花纹的热度传到皮肉之下,连骨头都在隐隐升温。
“真好啊……”他自言自语。
门外有脚步声。
“所以这里面两位顺利结契了?”
“嗯,看起来不止那么简单……”
“怪不得昨天斑大人那么纵容他,有点本事。”
“难道不是带土大人给他的本事吗?”
“哦,那就是小白脸吧……但是他长得确实不错啦,算是人类里很受欢迎的类型了。”
“是吗?没啥感觉。”
话声止住,他们在外侧轻声道别,越走越远。
卡卡西擦干脸,回到卧房打开窗,露水味的空气争相涌入。
他眺望山林,安静站了一会儿,直到屋内榻上那个睡得不知今夕何年的身影发出一声小哼。
“……嗯,卡卡西,你怎么还没长出尾巴?”带土睡眼惺忪地用手背擦下巴,用力擦掉了口水。
卡卡西转过来背靠窗框笑眯眯冲着他,若隐若现的大团白色毛绒在他身后晃动,怎么也看不分明。
“哟,你喜欢尾巴?人类不会有尾巴的,但你是借口要摸我的话,也行。”
“我又不是变态!不是,你是我的附属,应该像我。”带土一脚踢开被子,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没在靠墙的被褥上,自己的深色毛毛更是沾满了身下的白被子,而自己的那床被子干干净净。
“嗯,是谁的附属?”卡卡西觉得好笑,蹲下身叠好滑到一边的被子,“跑我床上睡的宇智波带土?”
带土一怔,旋即缩进自己被窝里咕哝:“不,我谁也不是,谁也不需要……当我没说……”
卡卡西还不放过他,立刻凑过去,隔着被子惟妙惟肖地模仿起带土昨夜在试炼之梦里又哭又嚎的样子:“那不太行,也知不道昨晚是谁一直喊我‘笨卡西,好痛’,又哭得特别大声。”
“那不公平……”里面哼哼呼呼地抗议。
“某人还会踩奶,是不是睡得很高兴?”
“不准说出去。”被子里单伸出一只手来,比了一个友好手势。
“不说不说,今天吃什么?”
“有什么吃什么。”
“那么——有什么做什么吧。”
厨房的风铃哗啦啦响。
花云把沾水的手在围裙上擦干,侧身看卡卡西剖鱼。
“真熟练,卡卡西先生。”
“嗯,毕竟做了二十多年了。”他把这事说得轻巧,说时刀起鱼落,说时发梢垂在眼侧,脸被日光映得无比柔和。
花云低头打开电饭煲,拌起热腾腾的米饭:“虽然你是人类,但就算放在妖物里,你也很特别。”
“过奖了,”卡卡西把炸好的鱼摆进碟子里,又倒了味噌汤,挨个放好,才慢悠悠继续,“我发现自己挺喜欢这儿的。”
“……这里?”
“山上安静,屋里干净,早上可以早点起床做饭,下午钓鱼散步,晚上还能等他回来,做什么都没人管。如果他同意,我就在这里待到死。”
“他”是谁不言自明,花云麻利地盛出饭来铺开,做起各种口味的饭团。
“你怎么知道他同不同意?”
“我不知道,”卡卡西倒是坦然,“所以我只能先做好饭。”
所以那家伙到底会怎么决定呢?
吃上饭的时候,那个面具已经不见踪影,没有人专门在意这件事。
少年带土也光顾着凝视卡卡西那道若隐若现神威纹印,看得太专注,没意识到一团饭米粒挂在指关节顶忘记拂掉。
卡卡西察觉到那道目光,特地侧过脖子大大方方给对方看,随口道:“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
带土没接话,舌尖在嘴里舔了舔牙齿。或许是昨天梦里咬的吧,他记不清,梦有点长,再加上和现实相隔的朦胧感,不确定昨天到底怎么咬的。
但非要说的话,也就这么几种可能吧。现在看来卡卡西明显不记得,那不负责也没关系了。
“喂,卡卡西。”
“嗯?”卡卡西还是懒洋洋的样子,夹了块煎鱼递过去。
“我们直接走吧。”
“去哪?”
“回去,回现世。”
卡卡西一顿,呼了气,慢条斯理继续给鱼挑刺:“你决定了?愿意去见她?”
“……不只是见她,卡卡西,”他垂下头,“这两天是真的吗,还是说我依旧在十八年前的噩梦里呢?”
“带土,我们永远是真的,你要去哪儿,我们就在那儿。”
带土扯过他袖子,有些不甘心地瞪他:“好恶心啊……下次别说了。”
“那我让琳来说。”
“你有病啊!”他扭头置气,手托下巴拌开香香的烤鱼肉,“不过想活着离开这里,还要经过死老头和富岳哥……”
“诶——我们不会直接被打一顿扔出去吧~”白发男俏皮地跟他打哈哈,又收获一顿臭骂。
花云垂眼站在堂中,向卡卡西和带土微一点头,示意仪式即将开始。
堂内放置蜘蛛大偶的地方出现了宇智波斑本尊,泉奈、火核与富岳等人皆衣冠整肃分立两侧。
“结契既成,命线已稳,从此之后,神社不再约束去留。”御神铃轻响,花云开始全心全意为他们祈福。
“就这么简单?”带土皱起眉,怀疑地盯着一言不发的几位长辈。
“因为你并不欠谁,带土,”一旁泉奈说话时,视线流转到火核身上,随后招呼他来送上备好的别礼赠予卡卡西和带土,“宇智波有活的自由,我们并非老古董。”
“对,你们既已同行,就多多照顾彼此,”富岳说完,又转向卡卡西,“卡卡西,带土想必会给你添不少麻烦,以后辛苦你了。”
“哪有这么说自己家人的!”带土不满。
“不麻烦,前辈,”卡卡西躬身受言,“带土会照顾好我的。”
众人陆续交代完毕,斑那低沉浑厚的声音也自高位传来,落雷一般回荡在堂内。
“旗木卡卡西。”
神色一肃,众人皆是低头听命。
“你不是宇智波,本也不受拘束,”他道,“但从你披上那片血肉起,就再不能以旁人自居。”
“今日之诺,不容反悔。哪怕灰飞烟灭,你也得走在他前头。”
语毕,斑的眼神落到他们红线纠缠的手腕上。
“听懂了吗?”
迎上宇智波斑的威压,卡卡西挺直脊背,拉住了带土的手到面前来,道:“求之不得。”
这个动作让包括卡卡西本人在内的人都一愣,他反应过来时所有视线都已汇聚到两只手上,带土的尾巴更是啪啦啪啦捶得堂内地面震动不断。
习惯了……
真有点不好意思……
香火忽而一沉,卡卡西单膝跪地规规矩矩低下头,额角触在带土的手背上。那不再是祈祷或谢罪,而是不加掩饰的宣誓,“只有我与你”。
带土没有再躲开。
宇智波一族早已不再是古老的神秘阵营,而是行走于现世和妖界之间的异类。
那么,即便作为异类中的异类的你,哪怕只剩灵魂碎片的一角,一道微弱的回响,依旧能得到认可,拥有归属。
日光越过山巅,照亮蜿蜒的乡间小道,带土与卡卡西并肩而行,脚下的碎石被露水浸湿,踩踏的嘎嗒声在静谧反复。
周围环绕湿润泥土与野花混合的芳香,卡卡西领着带土走,道路在眼前渐次展开成平坦的村庄小径,尽头有一家旧旧但窗明几净的小诊所。
也许这里就是真实。
小诊所门口花团锦簇,卡卡西在门侧轻轻示意,带土的视线跟去,落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医生后知后觉回馈了他们的注视,风轻轻扬起她的发丝,也带走了带土的疲惫与不安。
太好了。
她的目光永远清澈明亮。
三人相对,此刻静谧胜过万语千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