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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 103 章 少年名为楼 ...

  •   正是因为那则悬赏通告!

      所以骆绎自然认为殷烬翎是来找楼传雪的,或许他自己也正是为此而来。

      骆绎为了养家,是冲着悬赏来的;殷烬翎素有穷鬼之名,一度要靠写画本子才能维持生计,此事天璇人尽皆知,按理说她应该也是奔着仙盟的悬赏而来,但显然骆绎并不这么认为。

      此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秋渡呢?她为何会在此?

      先前讨论救援封荀一行人时,话题曾数次歪到楼传雪的行踪上,而且从他们的话中也能看出来,秋渡和唐轲都对楼传雪可能的行迹路线十分了解。

      也就是说,他们也是为了楼传雪而来的。

      所谓的“临时有事从仙盟大会离开”,或许就是此事。

      秋渡去仙盟大会之前曾同她说过,此次仙盟大会是临时会议,只有仙道七门的掌门参与,秋渡正是代表天璇掌门去的。可唐轲的青城山并不属于仙道七门,秋渡其实没道理在这次昆仑的仙盟大会遇见唐轲。

      所以秋渡与唐轲很可能并非偶然遇见,而是特意聚到一起的,两人的目的都是楼传雪。

      那么秋渡为何要向她隐瞒?尤其是在她表明自己是与楼心月一同来找寻楼传雪之后,既然目标一致,为何还要遮遮掩掩?

      秋渡又是为何要找楼传雪?

      “唐掌门是两百多年前出任务认识的。”

      ……

      “我在酆都城里足足待过一年有余,这地方熟得就跟天璇门后山似的,那时你还搁学堂里识字呢。”

      ……

      秋渡曾在一次外出任务中受了重伤,此后在门内休养了好几年,当时是一个男子将浑身是血的她抱回来。

      ……

      两百多年前,酆都妖王出世,祸乱一方,仙盟折损仙家不知凡几,后楼传雪到此,与仙盟派来的另一位仙家联手与妖王缠斗数月之久,最终将妖王斩杀。

      就是这样!

      师姐修为出众,早早便是天璇下一任掌门的人选,寻常的任务怎会教她重伤至此?

      只可能是,酆都妖王。

      难怪……

      难怪与楼传雪一同斩杀妖王的另一位仙家,没有听说仙盟大加封赏,也从来没有相关消息流传出。

      是啊,师姐会隐瞒我的事,从来只与那个男子有关。

      想明白这一点后,很多先前没发现的细节,如今都有了全然不同的意义。

      楼传雪出事后,柯老六不愿师姐再与之过多牵扯,将其指派去代替掌门参加仙盟大会,可师姐最终还是悄悄来了这里。

      师姐在接到封荀的求援讯息后,思及封荀是仙盟派来捉拿楼传雪的,担心封荀所谓的“遇险”是与楼传雪城内发生了交战,故而不敢冒然入城救援,只在离酆都较近的青城山等待,希望封荀回讯息弄清楚城内情况后再行动。

      其后她从我口中知晓了城内情况,甚至可能看了师门交流区,知道封荀等人已平安回到师门,如今只身一人进酆都,是确认了楼传雪就藏身于酆都内。

      还有骆师兄也是……

      骆师兄来时没见到师姐,又以为我是知情人,是受师姐之托,前来寻找楼传雪的,所以肯定是偷跑出来,如今事情败露,则难免要承受柯老六的怒火。

      还有唐掌门……

      唐掌门的青城山离酆都如此近,很难不卷入两百年前事件当中,他必是知晓一切前因后果的,说不定还曾与师姐他们并肩作战过。

      ——外面就交给你了。

      如今看来,这意思或许是……

      ——找到他的事由我来,而在外面查清楚事情真相、替楼传雪翻案的事,就交给你了。

      而唐轲答:“秋姑娘放心。”

      -

      山洞内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唐轲身上,唐轲低下头,垂着眼,盯着自己靴子上的一处细小的裂缝看了良久。

      在他没有第一时间作出回应时,殷烬翎就知道,自己猜的没错,她也不急着催唐轲,等到他平复了心境,自然会给出答案。

      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

      “秋姑娘原先嘱咐我莫要让你知晓时,我就觉得难办,实在是不太会扯谎。”

      “既然殷姑娘都已经猜到了,我再隐瞒下去也毫无意义,事后秋姑娘若问起责来,还麻烦替我说道一二。”

      殷烬翎点头:“是我自己猜出来的,与唐掌门无关。”

      唐轲深吸了口气,圆润的脸上一改原先的和善,显出几分落寞来。

      “我与阿雪是自幼相识。”

      -

      唐轲与楼传雪的初识,在距今两千三百四十八年前的一个冬日。

      那天的青城山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风雪未歇,时年十六岁的唐轲便出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上练剑。

      他的父亲、青城山唐氏一族的年轻家主,六年前在岷山围杀凶兽蜚时不幸殒命,一同前去的二十二位族人无一生还,蜀中最为煊赫的修仙世家就这样一夕败落。

      祖父至今都难以接受这个噩耗,尽管仙盟派去的人也伤亡惨重,但他近乎偏执地认为,合作猎杀凶兽一事,实乃仙盟削弱世家实力的阴谋。为此,祖父曾数度上昆仑讨要说法,还打算召集多个在岷山一役中痛失亲友的修仙世家共聚青城山,商议对付仙盟的大计。

      而唐轲,作为唐家下一代仅存的血脉,重振家族的重担,在他睁眼听到噩耗的那一刻,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落在了年仅十岁的他肩头。

      六年来,他一刻也不敢懈怠,任凭是风霜雨雪,还是严寒酷暑,他都一律以挥动长剑的姿态,迎来清晨的第一抹朝阳。

      但今日厚重的积雪还是给他带来了不小阻碍,几次险些维持不住身形,堪堪练完三个剑招,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

      “这套剑法太低阶了。”

      唐轲闻言只觉得分外刺耳,立时皱起了眉,收了剑式,循声回头望去。

      透过风雪间的缝隙,他看到了那个少年,云白色的衣衫几乎与天地融为一体,几片轻盈的雪乘着冷风缓缓飘转,久久地流连在少年肩头。

      唐轲毫不客气地出声呛道:“低阶?敢问你练的又是哪路高深的剑术?”

      少年迷惑地眨眨眼:“我练的就是这套剑法啊,不然我怎么知道的?我都已经练了十年了,才发觉一些招式过于低阶,作为入门尚可,之后就不适宜再练了。”

      唐轲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

      少年继续道:“还有,以你当下的基础,在这么厚的雪里是练不好剑招的,最好先练稳重心,等到学过一些轻身的术法,再考虑雪地或树梢上练剑。”

      唐轲心中酸涩,他何尝不希望有人来悉心引领他修炼,可族中如今皆是些稚子幼童,唯一能教导他的祖父又终日沉湎于报复仙盟,如今这些剑招全是他跟着书磕磕绊绊自学的。

      唐轲背转身。

      “我要接着练剑了,烦请不要挡道。”

      少年不解:“不是说了这样练对你没有进益……”

      “那我也得练!”唐轲突然高声打断。

      “我的父亲母亲死在六年前岷山猎杀凶兽一役中,祖父身有旧疾,暂代不了多少年家主,我必须尽快成长起来,接替家主之位。”

      “为此,我一刻也不能停下来。你明白吗?这个家族的未来,现在全都压在我一人肩上!”

      唐轲回头看了少年一眼,苦笑道:“看你懂这么多修炼理论,一定有修为高深的师长耐心点拨吧,真羡慕啊!但各人命数有别,不是所有人都拥有你这么好的成长环境。”

      说罢,唐轲转身准备继续练剑,然而刚摆好起手姿势,却听身后少年道。

      “可是我爹也过世了,在六年前的岷山,如今家里都是我娘一个人在支撑。”

      少年挠挠下巴:“刚刚那些都是我自己修炼中琢磨出来的,并没有师长教导,这么说来我们还挺像的……”

      唐轲彻底愣住:“你也是?”

      “对啊,不然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不是你祖父召集我们这些家族过来的吗?”

      唐轲这才想起,祖父组织了一些在岷山一战中失去族人的修仙世家在此集会,日子正是今天。

      “抱、抱歉。”

      “无妨,你又不知道。”少年摆摆手,“我虚长你几岁,修行时间也稍长一些,若不嫌弃,日后我可以一点点把自己参悟的经验都告诉你,今日就先不练了成么?”

      -

      少年名为楼传雪,是终南山楼家家主楼西畔的独子。

      与出事前一直声名显赫、门庭繁荣的唐家不同,楼家早早就日渐衰落、人丁不兴了。到了这一代,只剩下家主楼西畔和其丈夫儿子三人,然而丈夫也在当年陨落于岷山。

      唐轲几乎没怎么见过楼传雪的母亲,印象中楼西畔一直很忙,忙着四处找寻天材地宝,当年凶兽横行、天下大乱的时候,终南山上楼家世代守护的法阵崩塌了,后来得友人相赠一块玉石,才好不容易维持住法阵的原状,为了尽快找齐材料修复加固法阵,与唐家熟络之后,她就时常把儿子丢在青城山,让唐家帮忙照顾。

      在将近五百年的年少时光里,唐轲与楼传雪每日形影不离,关系好到恨不得穿一条裤子,白日里两人凑在一处研究修行的功法术法剑法,夜间卧谈得过于亢奋睡不着时,会趁夜色一齐爬上青城山的一处高坡,两人并肩坐在峭壁上晃着四条腿,吹着冷冽透骨的山风。

      唐轲曾问起楼传雪,你说功法都是自己参悟的,难道你娘从前不指点你修炼方法吗?

      “她——”楼传雪听了这话,微微掀起嘴角,翘着的二郎腿晃荡两下,“才没空管教我,你没见她都把我丢在青城山多久了。”

      “我娘当初之所以能抽空参加你祖父召开的集会,还不是冲着你们家的聚灵石去的,那是她修补阵法的材料之一。”

      唐轲:……你娘知道你就这么把她出卖了吗?

      唐轲觉得,楼传雪哪都好,就是有点太实诚了,早晚得吃大亏。

      -

      楼传雪有一位很景仰的前辈,他称其为白先生。

      白先生喜着白衣,楼传雪便也只穿白色的衣衫。

      当年那凶兽蜚在被仙盟和世家联手剿灭之前,早已在人间肆虐五十载有余。人间的瘟灾由蜚带来,亦是蜚汲取力量的源头,瘟疫夺人性命,蜚的实力也随之壮大。在最初的几年里,人间对瘟灾几乎毫无抵抗之力,一旦染疾则药石罔治,唯有举家躲进深山密林里避世不出,方能得片隅喘息,在此情形下,蜚之力量大增,其行踪也神鬼难测,莫说是围杀,就连找寻其踪迹都足以令仙盟困扰不已。

      所幸后来事情出现了转机,原先兵荒马乱的人间建立起了统一稳定的王朝,并逐渐抵抗住了瘟灾的侵袭,使得蜚的力量大为削弱,这才给了仙盟组织人手猎杀它的机会。

      楼传雪说,蜚实力得以削减正是这位白先生的功劳。

      提起此事时,楼传雪眼里闪着晶亮的光彩,扬起下巴,骄傲得仿佛刚刚大胜归来。

      唐轲对此表示怀疑,他饱览仙界书籍史册,却从未听过这么一号人物。况且凶兽蜚作乱的时期就在他出生前几十年,并非什么久远的年代,应当不存在什么记载丢失、语焉不详此类问题。

      莫不是什么画本子里杜撰的吧?经常有那种画本会把一些尚无定论的功勋或罪责归属到某个具体的人身上。

      见唐轲似乎半信半疑,楼传雪罕见地有些着急。

      “是真的!我见过白先生!终南山的法阵崩塌之事你还记得吗?”他挥舞着手臂卖力比划着,“当初正是白先生出手,送了我娘这么一块玉石,才镇住了法阵的崩落之势。”

      生怕唐轲仍旧不信,他又补充了好多细节,还将白先生同他说过的行走天下时的见闻趣事一一讲与唐轲听。

      “待日后修行有成了,我也想像白先生一样游历四海,仗剑天涯。”

      唐轲听着那些奇闻异事,不免也心生向往,少年心性往往最易被这些江湖豪情所触动,可下一个瞬间,他便想到了祖父,想到了父亲,想到了死去的二十二位族人,他点燃的心又慢慢冷了下来。

      “你不用看顾楼家那座世代守护的大阵吗?”

      唐轲听见自己这样问,这也是说给他胸腔里那颗微微躁动的少年之心听的。

      “那阵有我娘操心呢。”楼传雪不免酸溜溜地道,“那祖先传下来的老古董,可比她这儿子宝贝多了。”

      是了。唐轲心想。或许他们将来注定会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只是碰巧在儿时遇到了一起。

      唐轲深深看了他一眼,低下了头,掩去眼里将要淌出来的艳羡之色,故作轻松地问起:“那这位白先生现今在何处?等我们修行有成了,我可以同你一道前去拜访他。”

      楼传雪闻言,先前兴奋的神色顿时黯淡了几分。

      “我娘说,白先生去了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不会再回来了,我们也没法去找他。”

      唐轲闭了嘴,暗自决定不再追问。

      类似的说辞他听过无数回,族中长辈向幼童描述那些战死于岷山的亲人之时,惯常用这样隐晦的表述方式。

      见唐轲有些低落,楼传雪也不再接着提了,转而说起另一件事。

      “白先生来终南山之时,身边还带着个少女,似乎是他的妹妹。”

      “白先生的妹妹很能闹腾,白先生却也放任她,我不太招架得了这种小女孩,希望我的妹妹日后别这样才好。”

      “啊对了,其实我也有个妹妹。”

      楼传雪将手拢在嘴边,凑到唐轲耳边,压低声音道。

      “我娘当年原本也要去岷山猎杀蜚,临行前发现怀了妹妹,便留下了。”

      “后来我爹战死的消息传来,娘悲痛之下早产了,导致妹妹先天魂魄残缺,命不久矣,为了保住妹妹,她用了家传的一种养魂秘术,可以把躯体无碍而魂魄破损的人封印温养起来,如此养千百年,等到魂魄补全之时,她就能苏醒了。”

      “到时候我带她来青城山,我们一起教她修行。”

      “不过这事你可得保密,我娘不让我说出去。”

      唐轲点头应着,心里不免琢磨,千百年也太久了,到时候我们都几千岁了妹妹才是婴孩,只怕会有代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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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求点点收藏~ 进度已到最后一卷了,正在收尾中,存稿已完结,本周开始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