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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杭知弱的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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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阳中学一共七位校董,分别来自于杭、周、吕、张、王、陈六个大家族。
学校升学率不错,背靠大家族又不搞跨国中介,主要负责慈善业务,譬如吸纳贫困生等。由五大家族持续给予资金供给,每位贫困生每月都能领到600元的现金补助和物品发放若干。而高中部由于今年新建,还不算名校,主要由初中部直升上去的贫困生和部分成绩普通的学生构成。粗略估账,对贫困生的投资超过千万。
由于人才投资收益以十年为单位回本,在年报上,晟阳中学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只是偶有领导同校董关系好,私下聚餐时才会见到。
时远抬头分辨身份。
杭知弱来自最为豪赫又根正苗红的杭家,坐在C位右手边;有过一面之缘的周佑民还是苍苍老态,在杭知弱另一侧。剩下的,陈佳、杭知雅和吕潇潇三位女性皆是雅致精干,目光炯炯,杭知雅年长杭知弱十余岁,稳居C位;张舒元和王德相谈甚欢。
台下老师们面面相觑,低声讨论着为什么会出现这么一出。
校长秘书随后赶到,她打开麦克风,坐在主持席上宣读开场白。
时远听着发言,确认了一项事实:自己对杭知弱的请求,可能算是一件大麻烦。
因为除却固定流程外,会议中间出现了约莫两分钟的校董辩论。
吕潇潇拿出历届成绩单和实验安排,表示自己相当不赞成安排没有希望在实验中取胜的学生浪费时间参加竞赛。
“我知道五育发展很重要,只是对于升学期的孩子们来说,成绩才是一切,浪费一分一操场的时间搞这些,和虚度生命有什么区别?”
老师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吕潇潇是在点谁。
杭知雅作为任期更长的校董,按规矩要在后辈前一步开口,他慢悠悠地笑了:“怎么不重要呢,让孩子们积极参与,也是学习中的一部分。”
时远仰头看PPT播放的计划。
不止有化学竞赛,数理化生、双语演讲/大作文全都被提了上去,部分全国赛事和鎏江市本地赛事都榜上有名。竞赛文件最后部位签着杭知弱的名字。
时远了然,作为上位者,杭知弱必然不可能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大概率是听从建议后,又自行查找了当今各类竞赛的名单和规则,把普通学生也能尝试的竞赛全部放进了提名名单。
杭知雅开口后,发言顺序自然安排杭知弱,他敲定几个圆圈:“化学知识竞赛、和数学竞赛、中学生语文鎏江杯,这几个,中考能加五到十分。”
吕潇潇点头:“是的,能加五到十分,但是小杭,你得知道,不是报名就有分数,竞赛内容与课程内容出入不小,难道要孩子们在本就繁重的课业压力上增加学习内容吗?况且,学习内容如何安排?学习场地定在哪里?”
听到关键词时,时远稍稍明白了。
场地。
她前两年在公司里工作,对国内部分龙头企业的信息还算熟知,吕家和杭家同为房地产大户,各项业务上不乏竞争,虽说吕潇潇同杭知雅看上去私交甚笃,但事业上,仍不可避免地针锋相对。
只是连学校里竞赛这种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都同企业事务绑定在一起,也远远出乎于时远的意料。
果然,杭知弱点头:“是应该调整我们教学团队的结构了。”
一语惊人,不仅校董们抬头惊诧,连毫不关心上方扯皮的教师们都抬起了头。
一改一麻烦,对于改革,老师们普遍持以负面态度,杭知弱年纪不过二十五六,甫一上位就大张阔斧琢磨改革,并不会获得多数人的支持。
“时姐,你听懂校董们在会上说的话了吗?”小韩揉太阳穴,“一开始说课程占比的事情我还明白一些,后面他们就像有病一样,开始拽各种外行人根本听不懂的名词,敲定了个什么根本弄不明白。”
“没事,”时远揉肩膀,“他们还在争论期,除了一些实验教师可能会用到我们之外,别的都不太会涉及到实习老师。而且,未必是坏事。”
“真的吗?我听高一数学组说,一般调整,就是他们为了压低教师工资。比如说,把固定工资拆进绩效里这样的手段?”
“也许会发生在其他的学校里,不过,我们这儿不一定,”时远举起一只手,一根一根掰手指,“一是负责给我们发工资的校董们来自六个利益各不相同的集团,这次突然一起出现就已经很奇怪,不太可能是因为突然通气,来我们面前演一出分裂大戏,再齐心合力剥削我们;
“二是既然他们立场各不相同,又是要学生们参加竞赛一类的活动,在不外聘的基础上,就只有老师加班了。我们学校没有编制,老师们随时能走,晟阳口碑还是不错的,不会为了几个竞赛自掘坟墓,想留住好的师资,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涨工资;
“第三点,校董们……可能需要我们‘站队’。”
时远没有继续往下说,这是宏观上的分析,再细分下去,就需要过往数据支持分析了。
小韩趴在椅背上:“你懂得真多,不愧是大厂博士。”
“不是大厂,”时远解释,“只是人多一些的公司都是这样,屁事很多。”
不管怎么说,杭知弱的提议还是顺利进行了下去。那些竞赛在经过又一轮筛选后保留了十之七八,化学知识竞赛如约落在各位化学老师头上,时远和小韩主要负责课后题目批改。教师补贴在赛时每月四百元。而实验竞赛,因为场地原因,目前还是待定状态。
小韩惊讶,又有点高兴:“我以为200块钱就到头了!”
“我也以为,”时远点头,“因为竞赛教学压力不太大。”
“嗯,”小韩抱着文件夹,想说什么,又回到原本话题上,“感觉给学生们讲比赛章程都有劲了!”
知识竞赛初赛由年级组化学前五十名集体参加,9月23日当天上午,由校车接送,初赛结束送回。
前五十名按排名坐在备用教室里,时远抬眼望去,徐志奥和周森研都在,周狭不在,看来孟庆云说周狭最近成绩稳步降低这回事确有其事。
徐志奥第一排,周森研倒数第三排。两人没有过多交流,时远多关注了几眼,确实,每当两人出现在一定距离的范围内时,总会有学生对他们投以意味深长的眼神。
出人意料的是,在听课席,坐着两位不久前才见过的校董。陈佳和张舒元。
听完时远公布初段学习计划和评测流程后,学生们陆续散去,两位校董找到实习老师。
“希望我们不要接实验竞赛?”小韩重复了一遍,有点犹豫的样子,“为什么?”
陈佳解释:“我们学校的实验室仅能实现一些基础、危险低的实验,如果要参加竞赛,就免不了要做高危实验,比如硫酸盐酸之类的,学校的实验室还不足以满足那种实验室的要求。被人举报的话,你们会丢掉工作的。”
张舒元打完电话过来,语气不太好:“再说了,做实验就是浪费时间,根本不值当,多少为了学生考虑考虑,别为了那仨瓜俩枣的补课费太算计了。”
小韩倏然沉默下来。
好嘛,还没开始报名,居然能遇到这么多来自校董的阻力。这是时远所没能想到的。
接下来的一周,杭知弱没有再出现在校园内。如果不是在周末受到一通未接电话,时远大约还会以为,杭知弱准备鸽了自己。
电话那头,杭知弱彬彬有礼地邀请她周末在柴镜桐楼上一聚。
时远警觉:“不会是想说做不到,所以先礼后兵吧?”
她的幽默成功让电话那头笑了起来。
“不是的,”杭知弱说,“虽然有一些阻力,但并不是不能达成,只是有点偏差,还要你亲自来确定了。”
不得不说,这种被有钱人奉为座上宾的感觉还不错。
周六下班后,时远和小韩告别,坐上去金河社区的地铁。
柴镜桐不在家,她去外地参加学术会议,要坐红眼航班回来。
时远用备用钥匙开门,备好八宝粥的料,泡好各类粗细粮后,便咬着三明治继续演算。
晚上六点,诺基亚准时蹦出杭知弱的消息。
【时远女士,请您上楼来吧。】
还挺正式,甚至可以说是拘谨。时远把称呼看了几遍,总觉得好笑。
杭知弱家里一如上次空旷而干净。去污团队清洁过壁橱,上次那团灰黑已经变得很淡,时远在客位落座,看见杭知弱推给她一沓信息。
“?”
看见时远莫名疑惑的眼神,杭知弱解释:“不是你想的那些……还是先读一读吧。”
《高危化学实验人身安全教师责任书》、《实验材料保管安全责任书》、《学生安全保证教师责任书》……一大堆文件盖得时远眼睛痛。
“这些都是我要签的?”时远边翻边问。
“是的,”杭知弱点头,“我不是化学生,不太清楚这些文件够不够。如果你的心意没有因为承担责任过大而变动的话,那今晚签上,明天就能报送教育局。”
“好急啊,”时远摸出一根黑笔,利索签名,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询问,“需要签字,我理解,不过怎么会这么急?”
杭知弱微笑:“两个原因,一、是有一件事,明早七点急需回复,有关于你。是关于实验室选址的问题,本来想要提前帮你预定好,不过想来,以你的性子,大概会不满意我的自作主张,所以,选择权还是得交还给你自己。”
“那第二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