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千年月》如含义

5、第五章：波涛暗涌（一）

　　称病这么久，乔韵还是逃不了古代皇子的必经之路：学习六艺。按照惯例，他起了个老早，被抓到了先生那里去。
　　端宫是真的宏大，人在里头，既若瀚海之一尘埃，又若沧海之一粟。看似没多长的路，走得腿软。上次逛了好几圈是因为初次看一遍，带着新奇的心思，所以根本感受不到累。可是现在风景都看老了，走起步来脚是真的疼。偏偏……偏偏还要学着古代人，走路步子又不能太大，显得不雅观。
　　远远看，一个穿戴整齐的老头正在抚着自己的美髯，应该就是扬疏了。
　　他好容易到了扬疏的面前，行礼：“见过先生。”
　　古代对老师十分尊敬，讲究“面北而师”，就是皇家子弟也是如此。所以，在行礼时，他换了一副十分敬重的表情，虽然他觉得这扬疏的胡子很好玩。
　　“见过长皇子。”
　　二人意思意思，扬疏便让人拉来了一驾马车。看到这马车，乔韵顿时有些双腿发软。
　　“殿下修八尺有余，这样的马车正适合殿下。”扬疏十分满意地说：“殿下上马。”
　　靠！虽然乔韵不得不承认电视剧里少年将军上马真的很帅，而且召华行面相体格也真的不错，可真遇到了真马，他完全不能动弹。
　　好高，他觉得。而且别说上马车，他觉得自己的脚都踩不上去。
　　“殿下……殿下？”被扬疏叫回神，乔韵尴尬地笑了笑，在心里叫了叫召华行：“殿下，您出来帮帮忙啊！”
　　可是身体里那个魂灵毫无反应。
　　不是的吧大哥，这都寄居在身体里了，还能挂机？
　　“殿下？缘何不上马车？”扬疏见此，摇了摇头：“莫不是又忘了如何上马车？”
　　“不是……”乔韵一狠心，踏了上去，险些摔倒。见此，扬疏忍不住皱了皱眉摇头。
　　“殿下，这御有五御：五御，是鸣和鸾、逐水曲、舞交衢、过君表、逐禽左五科……殿下，殿下……”
　　乔韵一直注意看着那几匹蓄势待发的马，止不住有些发抖。他生怕几匹马直接跑了，自己到时候被甩出去。
　　自古以来被马扔下来摔死的人比比皆是，最有名的就是梁怀王。想着那坠亡惨状，乔韵不由地心中忐忑。
　　“殿下！”
　　“哎！”乔韵猛然回神。
　　好容易将他叫回神，扬疏抚了抚自己的胡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殿下为陛下嫡长子，却连御术都不能掌握，说出去，恐为天下笑矣！”
　　“啊这……”乔韵一时无言，挠了挠后脑勺。
　　这时，不远处缓缓移步而来一个身着官服之人。瞧着那官服样子，似乎此人是端朝的郎官。郎官可是皇帝身边之人，说明此人是皇帝的亲信。既然是亲信，这人一定对自己不会陌生。
　　“见过殿下，先生。”此人行礼。
　　“免礼。”不知道这人究竟是谁，先这么说再讲吧。
　　“子忠？今日不在陛下身边伴驾，是为何啊？”见了他，扬疏方才那副生气的模样完全变了，笑眯眯地捋起了自己的胡子。
　　子忠？！等等，这人可太出名了，就算乔韵想不知道他都难。
　　陈忠，字子忠，名字意为“陈述忠诚”，不过他本人和这个名字毫无瓜葛。他是南端初年名将陈破奴次子，曾在召浅身边做郎官。宜城公主死后，匈奴再度与端朝和亲，却公然杀害了金元公主。召浅大怒，命他率兵出征，然而他却战术欠佳以至中了埋伏，孤军深入，最终战败，而他也投靠匈奴。他一人做恶事，全家被收系保宫。最终，陈破奴自杀，他的母亲也投水而死。
　　瞧瞧他如今的模样，衣冠楚楚、意气风发，谁能想到他日后会苟且偷生，弃家人于不顾。
　　“今日是家母生辰，陛下仁爱，特批了半日假，允我出宫庆贺。这不，刚巧遇见殿下在御马，便过来了。”
　　呃呃呃……竟然是来看自己出丑的吗？乔韵忍住一笑，此刻却又感到眼前昏黑。
　　召华行？你这时候才出来，刚才去哪儿了？！
　　但乔韵没有抵抗召华行占据意识，默默退场。
　　召华行起身下马车，虽仍是不熟悉的样子，却也不像方才出尽洋相。他笑了笑：“你原是有意见我这狼狈样子，好生过分。谨慎点，我过会儿可要去父皇那儿讨要你的‘不敬之罪’！”
　　“是陈忠之错，还望殿下见谅。”陈忠这话说的有些搞怪，令三人都笑起来。
　　笑罢，召华行锁眉，显出自责模样：“我自幼身子不爽，前些日子又生了病，这才病新愈，竟忘记太夫人生辰。还望子忠见谅。”
　　“殿下不必自责，这也是陈忠疏忽了，竟忘了通知殿下一声。”
　　召华行闻之，又转自责为喜：“好在此时为时不晚，待我叫人备些礼品，不知太夫人可欢迎？”
　　“那是自然！殿下来，是我陈氏的荣誉。”陈忠这话说得也很是好听。
　　见他一直抚着自己腰间一玉，召华行便说道：“此玉美甚。子忠一直抚着，想必十分宝贵，这是何物？”
　　见此，陈忠顿时有些脸红，挠了挠后脑勺：“这……一个小物什，我见着好看就买下了，随意玩玩。”
　　“此物做工精致且小巧玲珑，一望便是女儿家的东西。子忠何时会喜欢女儿家的东西了？”一向严肃的扬疏这时也忍不住打趣起陈忠。
　　陈忠见也瞒不住了，便露出了笑容：“不满殿下、先生，我前些日子带着聘礼去陆家下聘了，陆家姑娘许了我，待良辰吉日我二人便要成亲了。这……这是陆家姑娘所赠的定情信物。”
　　“原来如此，怪不得每逢宴会，凡有陆家姑娘，都见你匆匆离场，原是要与人家幽会。”召华行此言一出，陈忠的脸红得更厉害起来。
　　陆家姑娘，是御史大夫陆挚的嫡长女，陆姝。
　　“到时候可要请我们喝杯喜酒啊，子忠。”召华行道。
　　“自然自然！”陈忠连连答应。
　　乔韵恢复神智的时候，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架马车之中。马车外十分喧闹，他一怔，赶忙掀开帘子，发现周遭竟然是一副繁华景象。无论贩夫走卒还是佳人才俊，无论公子小姐还是王子皇孙，皆沉浸在一片喜悦中。
　　乔韵意识到，在自己失去意识的时候，召华行已经出宫了。那么这里是……帝都街市！
　　靠，今天竟然可以脱离那压抑的皇宫，出来逛逛了！
　　他迅疾叫人停下了马车，下车时虽然还是有些慌张，但想想一会儿就能去好好玩玩，他居然直接跳了下来。
　　他身边跟着几个侍从，应当是会武的。有他们在身边，倒也不必过于担忧。
　　既然这样，那就好好玩啦！
　　他想罢，忽然见一墨衣公子骑着骏马疾驰而来，惊起一路的尘土飞扬，贩夫走卒皆躲起来，而他一人仍旧傲慢而不知礼仪，不曾停下。及一“玉露华春”楼下，他才停马下来，动作一气呵成。
　　这是谁？如此无礼！
　　乔韵有些不悦，但并未多言。毕竟他的身份特殊，不宜暴露。
　　“你，什么意思？”那公子说道，乔韵不免回头一望，他目光所及之人……竟是朝忆！
　　朝忆褪去了官服，换了身常服，一身白衣，点缀着些许墨梅，一副世家公子的模样。他手里握着把扇子，打开即是一束梅花开，倒与他衣裳相称。
　　“世子殿下恕罪，小的不过是一时手滑罢了。”朝忆诚恳地认错，然而这世子笑着一把抓住他的手，“是吗？”
　　“王爷这是做什么，放开。”朝忆用力地挣开他，可手腕却仍旧被死死抓住。
　　“世子这便不讲理了吧？小的虽说弄脏了世子的衣襟，却并非故意。世子若是实在气不过，小人赔一件便是，何故至此？”然而此话对墨衣人毫无用处。他反而将朝忆拽到了的怀里，当众掐着他的脸。
　　靠！这可是大街上啊，来这么猛的吗？况且，你掐着的人可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奸臣啊！
　　“反抗什么，我就是喜欢强迫男人，怎么？”那墨衣人更加过分，竟然将脸凑近朝忆的脖颈。朝忆脸上的笑容渐渐退却：“世子，可否放开？”
　　墨衣人未答，但朝忆已经扬手，墨衣人一惊，迅疾躲开他，他也得以挣脱。
　　“世子，世子来了啊……”这时，楼里走出几个衣衫不整的女子。她们走到墨衣人左右：“好些日子不见世子，甚是想您。”
　　“哼。”墨衣人被簇拥着离去，离去之前不忘瞪了瞪朝忆。
　　朝忆无所谓地望着周遭，继续往前走着，仿佛方才之事并未发生。
　　这时，乔韵才开始想，朝忆为何会在此地？他忍不住朝着朝忆的方向跟去。
　　乔韵跟到一半不见他的踪影，身后几个侍从忍不住说道：“殿下，还要继续走下去吗？”
　　乔韵忽然被一个穿着奇特的黑衣人身影吸引。他觉得奇怪，又往前走了几步。
　　“殿下，前面就是穷巷了，还……”忽然一支箭飞过，穿透那人的喉咙。鲜血溅在了乔韵的脸上。
　　我靠！乔韵看着对方捂着自己的脖子，鲜血不断从伤口处迸出，那人抽搐着摔倒在地，不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其余侍从皆拔出了剑来格挡，奈何寡不敌众。瞧着那群人一步步靠近，乔韵整个人都吓得瘫软无力。
　　一个人刚才死在了他的面前！天哪，他为什么非要来这里，为什么……
　　他忍不住发抖，险些摔倒在地上，还好被一个侍从拉住。
　　正此时，却见有数官兵赶来，那群刺客大抵没有料到，迅速跑开。人群之中，乔韵依稀看到了朝忆的脸。
　　他……他是来救自己的，还是来杀自己的？这竟是他的第一想法。
　　“保护殿下！”随后，他听朝忆喊。
　　不知多久之后，乔韵看到朝忆跑到自己的面前。他的白衣染了血，不再那般洁白，可乔韵却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是神。
　　“殿下，殿下可有事？”朝忆问。
　　“无事，无事……”乔韵握住他的手。朝忆见此，看向了二人紧紧交叠在一起的手，又吩咐官兵：“护送殿下回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