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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庭月照落花 ...

  •   乔韵是个历史系大学生,最近沉迷于历史年代久远的南端王朝的考据,时常在各处搜查资料。最近,他将自己整理的结果汇总,在网上发表了一篇名为“南端王朝颠覆论”的文章,引起了广泛的关注。他从未想过,仅仅一夜之间,居然有无数大导演找上门来,纷纷请求他为自己的南端历史剧编写剧本。有钱不挣,非人哉。不过,尽管利益在前,乔韵也不愿意为此打乱自己的进度。依照研究进程,他跑景点和历史遗迹的脚步更加频繁了。
      今天他来的地方名为方音山,是南端朝第二位皇帝端怀帝召华行的陵墓所在地。这座陵墓几十年前被发现时,考古学家都在惊叹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位皇帝不入皇陵,偏安于此。因为史书上没有任何关于此事的记载,于是考古学家们根据现有史料推断,这位皇帝应当是自己主动抹去了这段痕迹。随着考古的深入,答案渐渐显明:与一女子有关。
      即使那女子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但就近十年出土的南端残卷中的文字可以证实,端怀帝对这名女子用情至深。例如其中有句“为蜉蝣朝生暮死又如何?凡人百十载春秋不若你我一日也”,被誉为“从千年走到现在的永恒爱情”。也正是因为女子的神秘,各大影视剧总爱将她拍成奇女子,召华行也自然而然从暴毙变成了“为爱牺牲”,简直可笑。
      乔韵望向四周,正是盛夏时节,绿意葱茏,蝉鸣清脆,泉流至澈,简直若人间仙境。在这里安葬,是端怀帝对自己的一种补偿吧?毕竟他一生艰辛,只有身后安居于此,才能得一丝安宁。
      川西山,又叫方音山。位于古代南端的都城周川,因“方圆百里皆为美音”而得名。至于美音缘何而来,一直存在一个说法:女神姒女在人间游历,发现此山,心中欢喜,遂定居于此,每日高歌。方音山重峦叠嶂,隐天蔽日,美音既出,则是空谷传响,久而不绝,百里皆可闻。
      乔韵的脚步缓缓停下,目光停留在山洞前。向深处望去,隐隐约约,仿佛若有光。乔韵被那束光所吸引,不自觉地往里走去。
      风,将他的脚步吹得更快了一些。
      石头上好似刻画着什么,打着灯一看,是一幅幅壁画。
      无一例外地反映了当时社会的状况。
      北端末年,少数民族南下倾袭,掳走了炀帝和灵后。社会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大动荡和民族大交融,而这些壁画上的衣服,就有那个时候民族交融的影子。
      他朝着那束光走得越来越快。
      他走得越快,那风就吹得越快,让人难以控制自己。
      “这究竟是怎么了?”乔韵不自觉地发问,感觉头痛无比,莫非这山洞里有什么有害物质?
      他想着往回走,可已经不受控制。他的眼前昏黑,而他也栽倒了下去。
      “行儿……”
      “行儿?”
      “行儿!”
      乔韵睁眼,周身浸泡在一股浓郁的药香中。屋内的一切都十分逼真,这古韵让他不得不怀疑这是否是现实。
      他床边坐着的中年人一身玄色的衣袍,龙的纹案精美庄重,依照那个年代的生产力,这人的地位一定十分的尊贵。仔细想想,乔韵登时一怔,眼前的人怕是……皇帝!
      我靠!
      乔韵赶忙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众人,皆是齐刷刷地跪着,都不敢抬头。
      这样压迫人的气场,就是这古代啊!
      他的内心被痛苦所填满。他喜欢古代的历史,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喜欢古代的生活。古人可不如今人,古人提倡的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思想,都是王权之下的奴隶,社会等级十分森严啊……
      他不想说话,欲哭无泪。
      可他如今既然已经身在了古代,也不得不去面对这一切。他看着中年男人,看这服饰……这时代应当是北端末南端初,衣袂比较宽大,略带些少数民族特色。
      很好,他穿越了,而且还穿越到了南端王朝!
      而根据皇帝对他的态度判断,他很有可能是哪位皇子。
      “行儿,你好些了吗?”皇帝对他说道。
      行儿?这放眼南端皇室,好像只有一个端怀帝名字叫做“召华行”。等等,召华行?莫非他如今是召华行?
      好好好……既然他是召华行,那么眼前的男人应当是……便是……在历史上有“玉泪啼绫”典故的端文帝召浅了!端文帝本是宗室子,在北端都城失陷之时不过襁褓婴儿。他十七岁时,在一众豪强地主的支持下南下称帝,年号甘露。甘露十年,他迎娶了小自己十一岁的温氏为后。后来,为了自己的权势,他又废杀了自己的发妻温氏,另娶他人为后。凭借着丈人的权势和帮助,稳固了基业。数年后的一夜里,他梦见了尚未发达前正在为自己补衣的发妻。发妻一边补衣一边叹息,诉说着生活之多艰。她见夫郎前来,忽然衣衫变成素色,手上的衣服也变成了丧命的白绫。她的玉泪滴落,声声倾诉自己的辛苦与夫郎的凉薄。梦醒后,端文帝大为愧疚,追封发妻为思皇后,于是自幼跟着他颠簸的长子华行便又做回了嫡子。这引得刘氏皇后的不满,常有怨言。有次她还出手打伤了华行,使得华行“不愿见人三次”。召浅大怒,遂废去她的皇后之位,将她家人一同贬斥。刘氏惊惧,惶恐饮药而死于冷宫中。不过半年,召浅又立十六岁的高氏为后。
      乔韵知道,哪有什么帝王迟来的深情。召浅为了发妻之子废去刘氏不过是个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要打压外戚。据史料记载,南端建立初年,刘氏一族仗着是自己支持皇帝称帝,颇为张狂。出门队伍浩浩荡荡,不说是朝中大臣,就连公主也得避让。一次召浅的亲姐姐平乐公主未避让,竟被刘家奴仆的长鞭打到了袖子,险些坠马。公主大怒,将状告到了召浅那里。不久,刘氏被废,刘家失势。刘家人不甘,起兵造反失败,被夷三族。放眼周川,再找不出一个刘家人。
      乔韵莫名其妙地剧烈咳嗽起来,他很讶异,自己虽然感到喉咙疼痛,但也没有到这程度。见此,方才一边跪着的美妇抬起首,乔韵适才注意到她。她的长发挽起,仅戴着几支素钗,杏目中含着微露,泪落,如晨珠离枝。她道:“陛下,行儿如今已经醒了。友和他终是不慎……”
      美妇一边梨花带雨地哭,一边去察言观色:“臣妾那侄子自幼父母不在身边管教,适才酿此大祸,伤了行儿。臣妾心中愧疚难解,特来给行儿赔罪。”话罢她又看着乔韵,握住乔韵的手说道:“行儿,是母后错了。念友和年幼,你饶了他成不成?”
      她的手抓得很紧,一点都不似在安慰人。便从这手劲,乔韵就知道她一定与召华行势如水火。他虽然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可为了这史书上苦命的怀帝,乔韵还是决定替他开口:“可是母后,儿臣的身体本就不好,友和知晓还要……”
      刹那间,乔韵看到美妇的眉眼间掠过一丝狠厉。但这转瞬即逝,她仍旧是个慈母的模样,尽管她看上去十分年轻。见此,召浅忽然冷冷一笑:“你那侄子年幼?!□□幼女、圈地营私无恶不作,朕看在他父母早逝的份上已经饶过他多次,竟还不长进,将算盘都打到朕行儿身上来了,还敢推行儿落水!来人……”
      木公公赶忙上前:“奴才在。”
      “将高呈欢打五十大板,刺配锦州。朕日后都不想再看见他了。”话罢,召浅招了招手,那群宫人立刻上来拉住美妇。
      “将皇后拖下去,于椒房殿中禁足一月。”
      “陛下……”
      “陛下……不要啊,你这是要了友和的命啊!”
      “陛下,求陛下开恩啊!”
      “行儿……你帮帮母后吧……”
      她此次是真正哭得撕心裂肺,连表面都不想做了,被人拉了出去,十分狼狈。
      “行儿,”召浅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如今醒来,身子可爽利些?”
      乔韵点头。
      见此,召浅的眸色有些暗沉了,乔韵觉着他眼中藏着什么,只收他只字未提,声音也变得冷淡起来:“既然如此,便好好歇息。”
      话罢他转身离去。
      这样子还真是冷酷,不愧是历史上那个端文帝。召华行这一生皆是悲戚啊,乔韵心想,幼年丧母又体弱多病,还要跟着自己的父亲蹦波,时常食不饱衾不暖。好不容易苦尽甘来成了嫡长子受人器重,又在十六岁时被人所害而落水,让本就浸在药罐子里的身体雪上加霜,登基以后二十一日便忽然身亡。本以为这召浅能对他好些,今日一见,也不然。等等……他落水了,不……是召华行被高呈欢推下水了,那他现在是……十六岁的召华行!
      哎。
      乔韵听到雨打窗子的声音,便起身走到窗前。奇怪的是,他并未感到什么不适,有的,也只是有些头晕,鼻塞,很像现在的“感冒”。
      他将朦胧了水汽的窗子给打开,宫内的一角便跌入了他的眼底。绿意盎然,生机勃发,为整体偏暗色调的院中增添了几分别致色彩。他伸手去探雨,凉凉的。
      不一会儿,有宫女前来服侍。她为乔韵擦拭着双手,乔韵适才问:“我前些日子究竟是怎么了?”
      宫女有些惊诧,片刻后道:“您与高公子一同出游,却跌入水中,险些……”后头的不好说,乔韵也体恤她,不让她说了。随后,乔韵便打发走了她。
      这几月的时间里,乔韵在屋里周遭转了好些圈儿,感叹这果然是帝国嫡长皇子的屋子,一个个陈设简直是鬼斧神工。可由于他太过于兴奋,竟不慎打碎了一个瓶子。看着千年陶瓷瓶坠在地上,他的心很痛。他俯下身来想看看是什么样子的,却闻:“切莫触碰!”
      他向声音源头望去,是个在哭的小姑娘。小姑娘跑到他的面前,喊着:“殿下没事可真是太好了!”
      “?”乔韵整个人都被问号浇淋。片刻后,他却开口说道:“袭兰,我已经无事,你放开吧。”
      “是。”袭兰抹了抹泪水,将自己带过来的食盒打开,端出一碗热腾腾的姜汤,递给了乔韵:“宫里人都说殿下现在体寒,所以袭兰就去吩咐御膳房做了些姜汤,殿下趁热喝了吧。”
      乔韵接过姜汤,一饮而尽。这姜汤味道极辣,一口喝下去,简直是送人见老祖宗的节奏。他好容易缓过来,悄悄抹了抹辣出来的眼泪,热汗一身。只不过,他真的觉着这身体只是感冒,不像史书上的“病益甚”那样严重。
      这令他十分意外,毕竟历史上端怀帝可是有名的病弱皇帝。可,他所在的这具身体并没有分毫的孱弱。
      袭兰望着十五岁左右,在古代已经是及笄出阁的年纪,虽然宫女出宫嫁人的时间往往比寻常女子迟的多。可是,袭兰同他这个皇子关系如此密切,想来是他房内的侍女。想起这类女子,乔韵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这类女子不光要照顾男主人的起居,还要做男主人的性启蒙者,以免造成男主人结婚时房事造成尴尬。
      那么,自己的处男之身岂不是不保了?!
      袭兰见他如此痛苦与惊愕的模样,怔了一下,随即上前来抚乔韵的额头。乔韵反射性地推开她,“别碰我!”
      尽管这是古代,知道这是正常现象,乔韵还是无法跨越对这具身体的生理性厌恶。
      “殿下……”袭兰有些委屈,双眸中溢出了些泪水,她道:“奴婢知道殿下因为先皇后之事厌恶女子,但奴婢自幼跟您一起长大,您自己也说过不把奴婢当作外人。如今奴婢年岁长了,您也将奴婢当作那些趋炎附势的女子了吗?”
      “什么?”乔韵被她的话一惊。
      “殿下自幼就因为母亲的事不愿与女人接近,便是同殿下年纪相仿的世家公子都有了不少通房妾室,殿下也不曾。陛下虽然说要将奴婢赐给殿下,但奴婢也向殿下说过,自己从无为殿下开枝散叶之心。殿下曾经信任奴婢,为何如今却不肯了呢?!”
      “袭兰,我……”乔韵闻之有些歉疚,可袭兰却说:“奴婢好有事,先下去了。”话罢她便转身而去。
      乔韵想要去挽留她,可她没理会。
      真是个有脾性的小姑娘。
      片刻后,又有人过来侍奉。乔韵便以自己落水为由,道自己忘了许多事情。那宫人讲袭兰是他乳母的女儿。古时候,乳母与乳子的感情极深,若是这样,袭兰在召华行的眼里估摸着是个妹妹。既然如此,自己方才还那样做,的确有失稳妥。作为一个现代人,对于三千多年前的封建王朝只能靠出土文物中的只言片语和唯物史观来理解,如果有袭兰这个真正的古人相伴,倒是一件好事。
      于是他便问宫人有没有姑娘家喜欢的东西,送了几件给袭兰。不过,命令他人的时候他很是不习惯,毕竟他来自于人人平等的21世纪。要知道,在现代,让别人帮你做什么都是关乎人情的事。
      乔韵在这宫殿里清闲地待了几日,大抵熟悉了建筑结构。这时,便听到中人的公鸭嗓子:“殿下何在?”
      听着这声音倒像是那日跪在自己床前听候旨意的木公公。木公公见了他,立即换了副神情,点头哈腰地上前来,挥了挥拂尘,只见身后内侍将捧着的画卷往屋里送。
      “殿下,这些都是陛下为您挑选的秀女。您若是喜欢,挑出来便是。”
      “那便多谢公公了。”
      “殿下客气了,能为殿下做事,是奴才们的福分。”话罢那群送画卷的宫人们也都跟了出来。木公公转身:“奴才也就先告退了。”
      乔韵点头,看他们离去。
      端朝时期,会按照家室和品行,选择一批秀女送入皇宫。再由宫廷画师为这些秀女们作画,将画卷一一送给适龄皇子,以供其选妃。不过这事极不靠谱,常有贿赂画师以舞弊现象,这也算是早期的“图片与事实不符”。比较有名的一件事就是北端朝明帝的夫人萧嫱。萧嫱出身寒微,心地善良正直不愿意贿赂画师,遂被画成了丑女,导致深埋宫中十年无人问津。她心中伤痛,于夜深时分唱了首宫怨诗,却被路过的皇帝所闻。皇帝非但不怪罪她,还为她所倾倒,将她封为了夫人。
      乔韵仔细地翻看着画卷,看来看去,都是些小姑娘,不过十五岁的年纪,都显着幼态,即使搽抹了胭脂水粉。
      他有些头疼,但最终还是凭借着对史书的记忆,选择了历史上怀帝的二妃,颜氏和上官氏。
      这颜氏应当就是叫作颜明绾,这上官氏应当就是这个上官纪染了。
      他将两张画卷抽出来叠加在一起,叫人改天送给木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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