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真心换真心 ...
-
“亏我还一路心焦，合着是裴大人早有退路。”萧谛听淡淡地饶过裴闻津，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抱着手臂和所有人拉开距离。
裴闻津自知瞒不住，心中有愧，在桌下身上去勾她的袖子，不想却摸了个空，赶做小伏低，递去一个讨好的眼神。
可惜苦主这会儿正怒火中烧，根本不领情。
太和殿那出闹剧收场后，隔了些时日才把几个人凑齐，裴闻津和喻兰江为龙城一事忙前忙后，脚不沾地，根本抓不住人。
而大殿上铿锵有力要求彻查此事的萧谛听啧直接沉寂，躲在自己寝宫谁也不理，宫中偶有传闻，说公主近日脾气暴戾，旁人不可上前讨嫌。
事实也确实如此，萧谛听闭门期间，整理明白了很多事。
喻兰江初入京城，她为了刷眼缘就设了一个小局，喻兰江不但放在心上，转而也回馈了她一份小礼：
假意将自己的私章交于萧谛听，明面上是想给她行个方便互利互惠，实则他们自己在背后就手段频频，萧谛听从一开始就只是了解了事情多大概，并未触及利益的核心。
简单来说，就是被人当靶子使了，这帮人，根本就没同自己交心！
这种事情换谁都来气。
裴闻津对她还稍微有点子愧疚之心，喻兰江就完全不一样了，老神地坐在她对面，故作矜持的批着文书，时不时直起腰活络一下筋骨……
以及……
萧谛听看着某个不屑同他们三人共处一室，转而站在门口靠着柱子，抓了把鸟食喂海东青的萧奕隅。
萧谛听忍无可忍：“他怎么在这里？”
萧奕隅分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冷哼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萧谛听这下子彻底服气了，抻手一摊：“您继续。”
萧奕隅让人不舒服的视线又回到了海东青身上，惬意潇洒地拨弄起它的羽毛，动作放得很轻，居然看起来有些……额，慈爱？
萧谛听闭上眼，心说太子约莫是吃错药了，这么温情的画面和鬼片有什么区别。
喻兰江终于搁下手里的文书，指尖叩了叩桌面，清越的嗓音打破室内僵局：“殿下莫气，这事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
她起身走到萧谛听面前，亲手给她续了杯温热的茶水，神色褪去往日的戏谑，多了几分郑重：“当年居雁山的案子，水太深了。龙城将军出身平民，靠着战功一步步爬到主帅麾下，手里握着太多将士的心，早就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他的求助信被扣，粮草被截，背后牵扯的人盘根错节，上至朝中重臣，下至地方官吏，隔了五年，很多证据早就被抹得干干净净，就算想查，也无从追溯。”
“陛下这次发难，在百官面前丢了颜面，他必然咽不下这口气。”喻兰江嗤笑一声，“殿下在宫里更要小心。”
萧谛听端着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眉梢微动。
她想起那日在东宫凉亭，萧奕隅递给他下属的那串佛珠，当时只觉得奇怪，此刻经喻兰江一提，心头豁然开朗。
“太子殿下自始至终都是同盟。”喻兰江看向门口喂鸟的萧奕隅，语气带着几分赞许，“小裴进宫前，就已同太子暗中联络。太子殿下打点清宫里头，顺带向我等传详细的情报。”
萧奕隅闻言，从门口转过身来，挑眉道：“我可没那么好心，不过是唇亡齿寒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萧谛听身上，语气缓和了些：“那日离了东宫，你被寿喜又带去了哪里？”
萧谛听直言道：“去了绣春宫，寿喜不知何时同二皇子勾结在了一起。”
“老二？”萧奕隅挑眉，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
裴闻津叹了口气，适时接过话茬：“二殿下身子弱，常年养病，看似不问政事，实则暗中培养了不少势力……这点太子殿下大多知情。”
萧奕隅认认真真翻了个白眼，不屑道：“确实如此，可惜我那个蠢妹妹还当他说什么慈心菩萨，走得那样亲近。”
裴闻津靠近萧谛听，在她耳边附言道：“春兰姑娘的死，还有京郊驿站的刺杀，不出意外都是二殿下的手笔。”
萧谛听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心头一阵后怕。如若真是这样，那二皇子那些威胁，份量可就太重了，这让她十分心焦。
“我这边一得到陛下要处置小裴的消息，就立刻带着粮草交割记录去找了宋平璋。”喻兰江继续说道，“那记录是当年运粮官的亲笔签名，还有户部的官印，足以证明粮草断绝是朝中有人故意拖延，而非小裴克扣。”
裴闻津点点头，接口道：“我早就料到有人会仿冒我的字迹和私章，所以一直留了这个后手。平璋兄同我共事多年，自然知晓此事。”
“我们本想提前告诉你，让你有个准备。”喻兰江面露愧疚，“但一来时间紧迫，二来怕走漏风声，三来也确实需要一个人在明面上吸引陛下和二皇子的注意力，让他们放松警惕……”
“思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毕竟你在大理寺当值，又与我和小裴都有牵扯，由你出面，最是妥当。”
她对着萧谛听郑重一揖：“殿下，当日之事，是我们唐突了。为了行动顺利，没征求您的意见就把您推到台前当掩护，是我们的过错。这些日子让你受了委屈，还险些身陷险境，我喻兰江在这里给你赔罪了。”
喻兰江身姿挺拔，向来是顶天立地的模样，此刻却对着萧谛听躬身致歉，态度诚恳。
萧谛听看着她坦荡的模样，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她知道官场险恶，他们这般布局也是无奈之举，换成是她，或许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朝堂如棋局，凡与利益纠葛，无论关系如何。
“罢了，事已至此，再说这些也无益。”萧谛听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你们也是为了查清真相，还龙城将军和裴大人一个清白，我能理解。只是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好歹提前给我透个底，别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一定！”喻兰江立刻点头，脸上露出笑容，“日后您若有任何需要，喻兰江必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萧奕隅在一旁凉凉地插了句：“喻帅一言九鼎，她的意思就是整个西北的意思，你就没什么表示吗？。”
萧谛听白了他一眼，也学着喻兰江的样子直起身，抱拳恭敬道：“经此一役，你我算是同盟，彼此托付身家性命，以真心换真心。”
“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就先行离开了。”
“殿下请便。”
喻兰江拍了拍裴闻津的肩膀：“还愣着干什么？殿下宽宏大量不与我等计较，还不快送殿下回去？”
裴闻津立刻起身，走到萧谛听身边，语气谦卑：“殿下，我送你。”
萧谛听没应声，起身往外走。裴闻津连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镇抚司。
此时天色尚早，晨光透过云层洒在京城的街道上，积雪融化后的路面带着湿润的凉意，早市已经热闹起来。
沿街的摊位摆满了新鲜的蔬菜、水果、糕点，还有各种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萧谛听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裴闻津：“时间还早，不如去逛逛早市？”
裴闻津一怔，随即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连忙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在早市的街巷里，褪去了宫廷的尔虞我诈，卸下了官职的束缚，倒有了几分寻常男女的模样。
“裴闻津。”萧谛听走在前头，突然唤了他一声。
“嗯？”
“我还是喜欢你之前桀骜不驯的模样。”
走到一处街角，早市人潮如织，身侧的行人换了又换，她这样没头没脑一句话，却在裴闻津心里一石激起千层浪。
“为什么这么说。”裴闻津只觉喉咙发紧，“我还是我。”
“不一样了。”
“如何不一样。”
他好似无比迫切，陡然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揽着她的肩，轻而易举地将她一路七拐八拐，晃入一处无人地。
直到鼻尖相抵，比急促的呼吸先来的是他的眼泪，萧谛听呼吸一滞，仍旧不肯罢休，咬着牙继续往下说。
“为人臣子，近乎两千个日夜，你要如何忍受君王的猜忌……”
“我父亲同陛下是旧交，他对我总是要宽容些……陛下早年不似这般昏庸无度。”
萧谛听伸手抱住裴闻津，能感受到他整个人有些细微的颤抖，她宽慰似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慢点说。”
“陛下那日之举，当真是叫我怨怼。”
如何叫人不怨怼，少年将军本该承袭父辈驰骋疆场，凭本事挣军功。不料天不遂人愿，死了战友，自己也被迫革职，遣返京城后也不得安宁。
他如何不清楚这些事情背后的龃龉？
他裴闻津不但清楚，还得为虎作伥。
“……我真的恨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真心换真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