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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暗通款曲 ...

  •   “没什么好茶招待大帅,还请多担待。”

      萧谛听招呼下人摆席,安顿喻兰江下榻,点了今年的谷雨茶和一些食肆热销的茶点,一副主人模样地坐在高位上。

      喻兰江今日没什么事情,就一路出了喻家散步拐到镇抚司,一进门就看到主堂高位坐着个人。

      她探进来半个身子,疑心自己走错地方了,往外退了几步,四下巡视,留在院子里值班的锦衣卫下属她都认识。

      众人神色如常地看着一头雾水的大帅,好似这般场景早就见怪不怪。

      喻兰江歪头思考片刻,果断一脚踏了进去。

      “上次见小殿下,你还是个半大的娃娃,如今长高了,也张心眼了。”

      喻兰江不同她客气,大马金刀地给自己扯了张椅子一坐,拈起一块茶点啃了两口,发觉是自己喜欢的味道,遂把点心完完整整地吃下去。

      萧谛听抻手支棱着下巴,笑眯眯地看大帅风卷残云地垫着肚子,趁着她拆下份油纸包的空挡,拂袖给她续了杯茶。

      喻兰江余光看着她的动作,脾胃被这一番弄下来,熨帖了许多,心情也挺好的。

      她不是爱与人计较的性格,对方有诚意,她也愿意行个方便。

      “说罢,什么事儿找我。”

      萧谛听把倒好茶的杯子轻轻推到她跟前,一副乖巧模样,诚恳道:“上次是我先探了一下大帅的行踪,耍了点不入流的小花招,我和您道歉。”

      “小事……你为何不吃?”

      萧谛听连连摆手:“我不爱甜食。”

      “给小裴带的么?”

      “先到先得,可以不是。”

      喻兰江听她这么一说,觉得此人有些好玩起来,耐心更多了几分:“那今日你是来寻我的,还是来同小裴私会?”

      萧谛听抿起嘴唇,她坐的位置视野很好,可以清楚地看到门后有个模糊的人影,大帅问的问题着实让她两难,心说此人真是难以捉摸,不可估量。

      不过她今日主要还是求着眼前这尊大佛,于是她一清嗓子,真诚道:“自是为了大帅来的。”

      喻兰江也笑了,借着喝茶遮掩,瞧瞧往门后看去。

      门后的影子肉眼可见的有些暴躁,晃动了两下,消失在了门口。

      但喻兰江觉得还没完,她又故意逗人:“我的行程可不好拿,你这是在背后调查了我多久?”

      萧谛听呼吸一滞,藏在袖子下的手不由自主地捏紧了些,心慌地感觉再度袭来,她干咳一声,这个话茬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该死,早该想到了,这个问题就不该回答,总归是要两头不讨好。

      喻大帅似是没看到她细微的不适,慢慢品着这宫里御赐的好东西,多情地眸子深深地睨着她,叫她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她问的随意,萧谛听更加拿不准她的态度。两人就这般无声的胶着,末了还是萧谛听先忍不住了,她长叹一气,硬着头皮拱手行礼道:“抱歉——”

      “好了,兰江姐,正事要紧。”

      裴闻津扶住门槛,挡住室外的天光,一脸头疼地走进来,看着桌上没几块的点心,装作毫不在意地略过萧谛听,对着喻兰江劝道:“大帅——”

      喻大帅深知再闹就要玩脱了,颇有雅量地大手一挥:“就你护短,小殿下说吧,找我什么事。”

      “我想插手刑部正在探查的案子。”萧谛听上身微微前倾,有裴闻津在一旁支持,她底气多了不少,“不瞒大帅,我目前的困境想必您也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不打算帮你。”

      萧谛听知道事情没这么顺利,喻兰江能走到今天绝无可能是泛泛之辈,她来前就做好了无法说动她的准备。

      “大帅的意思我明白,但我还想争取一下。”

      她说得情真意切,反倒是衬得喻兰江有些不讲道理了。

      “你有什么筹码。”喻兰江屈指敲了敲桌子,指骨扣在木头上的声音生脆生脆的,她也正色看向萧谛听,没有半分不悦,像是真想摸一摸她的底。

      萧谛听知道有戏,赶忙争取道:“我会将那案子查得一清二楚,定会叫大帅满意。”

      喻兰江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少女,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态度也软和了起来,追问道:“要求呢?”

      “事成之后,我自会像大帅讨要。”

      “不违背祖宗礼法,天伦常理吧?”

      萧谛听三指齐天,竖在鬓角:“我萧谛听对天发誓,绝无可能让大帅为难!”

      “成交!”喻兰江敲桌的手像上一翻,摊开掌心一看,居然是一枚小小的私章,她拉过萧谛听的手,把物件塞给她,“这是我的私章,虽没有号令百万雄师的能力,但足够让你走得平稳些。”

      萧谛听捏着掌心冰凉的物件,就三个指甲盖大小,精致且很有份量,她知道这就是喻兰江的信任。

      “看这些情况用,小心惹祸上身。”

      “我明白了大帅。”

      走出主堂时萧谛听还觉得有些恍惚,好似方才她与喻兰江和谐往来,都是她的幻觉一般。

      喻兰江看起来很有城府,深不可测,可她居然比想象中的还要亲近自己许多。她人脉不可估量,能给自己私章行事,便是最大的纵容了。

      这一行远比自己预料中收获还多,萧谛听摸不准她为何一改从前四两拨千斤的态度,但这不重要,她也没空去关心。

      眼下有了这枚通行证,萧谛听心下快速整理出一个章程,算准林淮寓都上值时间,马不停蹄往大理寺奔去。

      喻兰江四方平稳地粘在椅子上,也没起身去给公主送行,只目送小殿下像欢脱的兔子一路蹦出去,恨不得相全天下告知自己的愉悦。

      再一看从进来起,就没见过话装死的裴闻津,气不打一处来:“你没名没分地跟着她到底图什么?你看她把你放在眼里了吗?”

      不怪喻兰江揶揄人,裴闻津站在喻大帅身后许久,喻兰江给了萧谛听自己的私章后,又同公主简单闲聊了几句。期间也就是被大帅逼到深处,不知如何作答了,才求助似地看他一眼。

      不过不等他裴闻津插手,就被公主自己想办法挡了回去。

      倒真是个冷心冷眼,负心薄幸的人。

      裴闻津知道喻兰江许诺了公主的好处是什么份量,一时间不敢吭声,喻兰江嘴他也是愈发起劲。

      “伯父在世时不是没替你寻过亲世,单都被你小子一力挡了回去。”

      “到底是王家的姑娘不够知书达礼,还是张家的姑娘不水灵……非得找这么一个满肚子花花肠子不说,还立场特殊的?!”

      大帅气得头疼,一拂衣袖:“随你去,我管不着。”

      话说到这份上了,裴闻津也不好辩解什么,只得抱拳道:“我送大帅。”

      喻兰江伸手点他脑门:“你好自为之,生在帝王家,是她的不幸,你救不了,也救不得。”

      裴闻津看着她的衣角消失在门口,压下心中的怅然,顺着喻兰江的话道:“是啊,生在帝王家……”

      喻兰江顺手拍他脑壳,打断了施法,宽心道:“你伤悲秋个什子,人能活的很好,走到今天就是本事。”

      裴闻津垂下眼,喃喃道:“但愿如此。”

      屋檐上的鸟雀叽叽喳喳地抖了抖翅膀,给这事儿暂时画下一个句号。

      萧谛听攥着私章马不停蹄杀到大理寺,正好撞见宋臣璟那个兔崽子抱着东西往外蹿,他脚步匆匆,红着脸羞愤难耐地埋头跑过,都没发现旁边的人谁是。

      萧谛听疑心他遭人欺负,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宋臣璟这才反应过来周围还有个人,赶忙下跪行礼:“殿下恕罪——”

      公主手还抓着他的胳膊肘,见他要行大礼,十分不习惯地把人提溜起来,正色道:“你我是同僚,不必行此大礼……出了什么事情,走得这般匆忙。”

      宋臣璟闻言,刚想说些什么,眼见萧谛听深情关切,他脸色突然更加难看,短时间内脸色变了又变,一咬牙,赌气道:“一些小事,不足殿下挂齿,在下可以处理。”

      听他这么一说,萧谛听就更加不放心了,疑心病达到顶峰,皱着眉逼问道:“实话和我说,有什么顾及都无需在意。”

      宋臣璟摇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事。”

      “怎么可能——”

      “殿下,莫要为难小宋大人了。”檐廊下走出一个玉人一样的谦谦公子,那人不穿官袍一身素衣,缩在外袍里,一双狐狸眼勾人的探过来。

      不是林淮寓还能是谁。

      宋臣璟光是听到林淮寓的声音,后颈就绷得僵硬,巴不得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口吻也不由得焦躁了许多。

      “殿下,在下还有要事……”

      萧谛听敏锐捕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也大发慈悲地收了自己的爪子,往外一比划道:“请。”

      宋臣璟抱着卷宗一脸心事地跑了。

      林淮寓则站在不远处的柱子上,抱着胳膊,看不出表情地投来视线,见宋臣璟一路跑得没影,这才松松散散地冲走到他跟前的三殿下,虚虚行了个礼。

      萧谛听捏着掌心手感光滑的私章,诚恳道:“把人气跑了还是早些哄的为好。”

      林淮寓蔫巴地笑笑,扶着柱子缓缓站直:“殿下莫要取笑我了,说罢,找我何事。”

      “我要插手西北的那桩案子,我知道你能帮我牵线搭桥。”

      “不妥,这事儿我办不成。”林淮寓摇摇头,天气阴冷,他脸色糟糕,语气也重了几分,“还是莫要——”

      “这是大帅私章。”萧谛听摊开自己的掌心,一枚乌木私章送到林淮寓眼前,她一舔牙齿打断了林淮寓,“你帮还是不帮。”

      林淮寓对着私章愣神片刻,末了他闷声应下:

      “我帮。”

      林淮寓引着萧谛听往大理寺后院走,廊下灯笼被穿堂风卷得晃悠,把两人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档案陈列室的铜锁生了层薄锈,他掏出钥匙拧了三圈,“咔嗒”一声轻响后,一股混着尘土与旧纸的气息扑面而来。

      “案卷按年份堆在西角,西北那桩标了‘密’字,得仔细找。”林淮寓点了盏油灯递过去,昏黄光晕里,萧谛听看见架子上摞着半人高的卷宗,纸页边缘都泛了黄。

      他走进陈列室前,神色凝重地给萧谛听说明情况:“这个事儿太特殊了,不一定有完整的记录保存下来。”

      萧谛听四下望望,沉声道:“无妨。”

      于是两人一同入内,撸起袖子蹲在地上翻找,指尖沾了满手灰,直到日头西斜,才从一堆旧档里扒出个蓝布封皮的册子。

      “就是这个。”林淮寓擦了擦封皮上的字,“五年前龙城将军案子。”

      萧谛听翻开第一页,墨迹工整,廖廖几字就拼凑出一个让人寒心的故事。

      西北主帅喻兰江手下曾有一位平民出身的将军,他熟悉当地情形,为人颇有才干,立下过无数功勋,凭着自己的本事一步步走到这个位置。

      凭他的功绩,封侯拜相指日可待,却在五年前的一场大雪中,自断前程。

      “当年龙城将军驻守的居雁山,大帅被外调西南……边疆苦寒,粮草断了三月余,他就带着手下仅存的百余将士,一路北上投靠了胡人。”

      林淮寓声音压得低:“大帅得知此事,不断上奏替龙城将军一力担保,可朝廷早已在他叛国的消息传到时,就处决了他迁来上京的家人。”

      “自此那位将军就再无回头路了么。”萧谛听每个字音都咬的很重,捏着纸页的手紧了紧,油灯突然“噼啪”炸了个灯花。

      昏黄的火光中,两人无声静默,最后还是萧谛听忍不住先一步提出自己的疑问:“林大人,你是大理寺出身,这不合规矩,你知道的。”

      林淮寓苦笑道:“我知道……”

      萧谛听强忍着愤恨一把合上册子,丢在一旁张口欲言,耳朵敏锐地捕捉到窗外一丝不寻常的动静。起初她以为是自己丢东西砸到了什么,可一看到林淮寓也神色凝重,再反应不过来就白活这么久了。

      “有人坐不住了。”

      她嗤笑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暗通款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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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专栏预收《一入宫门深似海,我的驸马是醋精》,又名《醋精饲养手册》,先婚后爱,娇纵公主vs清冷驸马 喜欢点点收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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