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硕博宫斗日记》沃闲

3、坏蛋师兄

　　夜色铺开，霓虹灯逐渐开始招摇，炫丽光晕照射着城市里的年轻人。

　　Petrichor，校外步行十多分钟可达，开在了商圈之内，日餐夜酒，全国连锁，颇具盛名。那些白天穿梭于写字楼的中产阶级们会在苍苍暮色中踏入这家酒吧，而汉津大学的学生们也喜欢扎堆去那。

　　对于汉津大学的学生而言，Petrichor倒是个吃饭喝酒的好地方，唯一不好的就是可能会遇到熟人。

　　一个穿着黑色短袖印花衬衫的年轻人站在了酒吧的招牌旁边，领口处三颗纽扣恣意敞开，露出了锁骨处的硬朗线条和一条白金材质的八芒星项链，他嚣张地抬起了头，瞅见熟悉的面孔时不耐的神色才松了几分。

　　陆昭问：“你怎么现在才来？”

　　他的朋友才刚刚走近，陆昭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你这身上什么味啊，你掉厕所里去啦？”

　　周野摆了摆手，“别提了，他吗的最近一直在铲屎洗屎盆子，那傻逼师兄把我们本科生当猴子使唤，我天天都跟粪样待在一起，当然有味了。”

　　陆昭嫌弃说：“我真服了你了，你来的是酒吧，不是厕所，我都不想跟你一起进去。”

　　“草！我怎么了！我怎么了！”周野大叫着撞向陆昭，“你再逼逼赖赖老子把衣服脱了塞你嘴里！！”

　　“得得得，怕了你了。”虽然陆昭嘴上嫌弃，但还是搂着了兄弟的肩，“没事，以后不洗了，你换个组吧，生科的大课题组又不止那一个！”

　　“你懂什么！我都跟上一届的人打听好了，陈远洲那的研究生要帮本科生写论文，他们组都这样，对本科生很好，我可是要拿文章的，而且我都洗了半个月了，不能白干。”周野又不着痕迹地往陆昭身上蹭了蹭，憋了股坏劲儿，就是要把那股味道蹭到兄弟身上去。

　　陆昭对人没有那么大的容忍心，“你有病啊，你怎么不洗个澡再过来？”

　　“你他吗一分钟能催三次，谁敢耽搁！”周野带着些尖酸语气，“这不是您陆少催得急吗，我刚离开实验室就过来了。”他举了举泡得发白的几根指头，凑近陆昭，“我刚洗完啊——”

　　还真是一股粪水味，陆昭直接把他的手给推开了，“你别碰我。”

　　他俩快步走进了餐吧，里面的人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刚一落座，王冥问他：“周野，你不是刚开学吗，怎么就不见你人啊，有这么忙吗？”

　　“对啊，之前叫你你也没回话，跑哪去了？”

　　周野被自己一身的臭味熏得不想说话，而他身边的人也闻出了这股异味道，吸了吸鼻子问，“你这是干嘛去了，掉粪坑啦？”

　　周野一个巴掌拍在了李章身上，“去去去！老子这是干科研，什么掉粪坑，说话注意点！！”

　　陆昭仰头喝了一口酒，“谁干科研跟你一样半个月光洗东西了，还是沾屎的，你要是真好这一口，我介绍你去当掏粪工，一个月八万块，比你干生物有钱多了。”

　　“吗的，说得跟你不是学生物的一样。”

　　他立刻摆了摆手，掌心微微倾斜向外，“别，我没打算继续学了，我要上班，我跟你不一样，我不读了，出去之后外边肯定不下雨。”

　　因为父母辈的关系，陆昭和周野从小就认识，虽然他俩在大学之前都没机会当同学，但是大学却读了一所学校，还是相同的专业，关系逐渐变好。

　　“你真不读？我爸说你这脑子就是适合搞科研，他都没夸过我呢。”

　　周野最嫉妒的还是陆昭的脑子，这狗日的心真不在专业课上，但是每次考前一周极限复习都能拿高分，分数还很任性，看哪个老师顺眼，哪科的成绩就会好，要是看着老师不顺眼，那他也懒得学，刚刚好那个及格分数就够了。

　　“不想读，不感兴趣。”

　　“……你一本科你能干啥？”

　　陆昭嚣张地说：“能继承家产。”

　　秦翊取笑陆昭说：“你爸能让你去公司？？他对你不就两个要求吗？你这一个都没达到，太子爷还能顺利继承皇位吗？？”

　　陆昭一直都觉得他爸是个封建老顽固，必定有繁殖癌。

　　他从来没见过那么反对同性恋的人，拍着桌子吼了不知道多少次，老子是个同性恋，陆铭志却总认为他只是没遇到喜欢的女生，最终还是会和女生结婚。

　　在陆铭志对儿子的规划之中，陆昭就该法定结婚年龄一到就去结婚，这样的话他在博士毕业之前就能给家里添个孩子，工作稳定之后或许能有个二胎，这可真是家庭和睦幸福美满。

　　一个帅气的短发拽姐好奇问：“哪两个要求啊？？”

　　“多子多福、读到博士——”周野拉长了嗓音幸灾乐祸说：“他这性取向完全就是雷区蹦迪，我们那的大山村里都没有那么反对同性恋的人，陆昭成年之后他爸就开始疯狂给他介绍对象，朋友同事的女儿之类的，就怕他不谈。”

　　说着，周野忍不住笑了起来，完全就是说书人说到故事情节高潮部分的表情，眼睛瞪得老大，异常兴奋，“你们也知道他的脾气，肯定会跟他爸吵起来的。陆叔叔的脾气也大着咧，可不惯着他啊，既然熟人介绍的你不要，那你就去相亲角！！”

　　周野拍着手哈哈哈大笑起来，“他的资料被他爸挂在了我们那人流量最大的一个人民公园相亲角，陆叔叔说了，什么时候把女朋友领回家，相亲角的资料什么时候撤下去。”

　　“兄弟——”周野怜悯地拍了拍陆昭的肩，“你这资料恐怕是撤不下去咯，丢死人咧——”

　　这一桌除了周野是个纯情的小顺直男，其他人的取向都不太大众，自然有些同情陆昭，哈哈哈笑着转移了话题。

　　虽然Petrichor颇具盛名，但也不足以吸引陆昭身边一圈的人都来这，主要还是因为他们有个朋友在这个酒吧当驻唱，所以大家喜欢来捧场。

　　低沉青涩的嗓音让四周安静了下来，驻唱歌手在舞台明亮得过于耀眼的灯光之中，无人看清他的神色。

　　李章突然急促地拍了拍周野的肩，手指指向窗边位置，“周野周野，那是不是你女神？”

　　周野顺着李章的手看了过去，果然瞧见了一个漂亮的身影，穿着米白色的旗袍，长发垂到了一侧，坐得非常笔直，光是一个侧脸就足以令人动心。

　　“我靠，真是！”

　　周野顿时抹了一把头发，把玻璃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得意说：“今儿这运气是真不错哈，兄弟们，您慢慢喝，我要去找我女神了。”

　　大家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纷纷打趣说：“他是不是真的没发现自己身上味挺大的，这是能去找女神的时候吗？”

　　“看着呗，他喜欢学姐，学姐可不一定会喜欢他。”

　　“啊？还没放弃啊？他这么纯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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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三分钟后，刚才还斗志昂扬的小伙已经蔫头巴脑地回来了。

　　“李章人呢？”

　　“他那初中生弟弟每天查岗，接电话去了。”

　　“怎么，我们这边瞅着你女神和你聊得挺开心的啊。”

　　“你俩不是有说有笑的吗，你女神嫌弃你身上的味道啦？？”

　　周野一脸的生无可恋，“她跟她男朋友一起来这吃饭，啊啊啊啊啊，怎么会这样，早知道上学期就给人家表白了，烦死了。”

　　周野同学对博士学姐裴萱的爱慕由来已久，彼时孩子尚且十分羞涩，不敢表露心意，只敢一点一点龟速拉进跟女神的距离，然后，越拉越远了。女神成了别家姑娘，羞涩的孩子单身一人。

　　“算了吧，你怎么不看看其他人，裴萱可是博士，哪有空理你这个小屁孩。”

　　“我不管！我就是喜欢她！我倒是要看看到底谁是她男朋友，她喜欢什么样的，我就变成什么样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然后，这固执孩子就一直盯着裴萱的方向，直到推门而入了一到熟悉身影，高挑而挺拔，容颜清隽，却是面目可憎！！

　　“我草！”

　　他这一声叫得真是不小，身边的几桌都看了过来，周野尴尬地笑了笑，待众人转过身之后，他一脸愤慨，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宋——寒——声！！！”

　　“老子跟你不共戴天！！！”

　　周野猛地将额头砸向冰凉的桌面，清脆的“咚”声轰然炸响，他痛心疾首，悲愤欲绝，“他吗的，宋寒声让老子在实验室给他洗瓶子，我一身臭，他自己倒是光鲜亮丽了。”周野愤怒地抬起了头，咬牙切齿地森森然说：“宋寒声就是我女神的男——朋——友！！！”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还真让这个倒霉孩子给遇上了。

　　邻座的随口一提又在周野的心口插了把刀——

　　“不是，今天这地方怎么这么臭啊，你们闻到粪坑的味道没有？”

　　“是有一点，你们谁放屁了？”

　　同桌的死党们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加肆无忌惮、毫不留情的哄笑：

　　“哈哈哈哈——哎哟卧槽！！”

　　“哈哈哈哈——你小子今天是不是真踩狗屎了！！”

　　一群的损友冲着周野大笑，抑郁萧瑟的周野同学只能借酒消愁。

　　酒局结束，周野站在学校门口颤颤巍巍地抓住了兄弟的手，恍若最后一根浮木，气若游丝，一字一句，“陆昭，是兄弟你就来实验室帮我搞定宋寒声！”他攥紧了陆昭的领口，冲着对方吼出来，“草，给我搞定他！！老子洗了半个月的屎盘子啊，半个月的屎盘子啊！！”

　　酒精蒙蔽了他的头脑，纯情的小顺直开始呜呜呜地抽泣，痛心疾首，“半个月，半个月啊，我就给宋寒声洗屎盘了——”

　　陆昭眯着眼睛回想了一下那个光影交错的卡座，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对方清晰流畅的轮廓，黑色衬衫熨帖地包裹着宽肩窄腰，袖口随意地挽至手肘处，露出了一节极具美感的手臂，那个人爽朗地与自己的女朋友聊天，时不时捧腹笑了几句。昏黄的光影之中，那个人的容颜不算清晰，或许他和今晚的夜色一样朦胧，也和月色一样秀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随和与禁欲气质，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心里生出一团烈火，熊熊火焰奔腾着蔓延四肢百骸，血脉翻腾叫嚣。

　　陆昭舔了舔嘴唇，他的目光变得很沉，只说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