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硕博宫斗日记》沃闲

2、焚膏继晷

　　现在很早，远不是下班的时候，一个博四的师兄正收拾东西走人。

　　崔健时刻关注着别人的动向，“哎——彭师兄，你的师弟师妹刚来，你都不认识一下，这么快就走了？”

　　彭涛嘿嘿一笑说：“老陈让一起出去吃饭。”

　　“出去吃饭？”

　　“对啊，有几个蜀州大学来的教授，他说让我去见一见。”

　　这位博四的师兄是个四川人，求职规划一直都是返回西南地区，所以蜀州大学的教授来，陈远洲会叫上他。

　　彭涛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能不能成，现在一年比一年卷了。”

　　崔健安慰说：“没事，不是有老陈吗？”

　　彭涛摇头，“不好说，去年蜀大有好几个博士后竞争上岗，今年的情况应该也差不多……我先走了，之后再说吧。”

　　崔健问他：“林薇去吗？”

　　彭涛挠了挠头：“不清楚，按理来说都是我们实验室的毕业生去，但是秃子吃饭喜欢带上林薇嘛，我也不知道了……”

　　郭亮和崔健互相对视一眼，神色复杂。

　　彭涛离开之后，崔健拍了郭亮的后背一掌，“师兄，明年就到你了。”

　　郭亮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老陈会帮忙解决工作这一点是真的不错。”

　　这位淳朴耿直的师兄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宋寒声旁边，语重心长道：“师弟，你放心，陈老师的博士去处都不错，如果你想直接去学校的话他会帮忙推荐，先当博后才能进去的学校，他也会帮忙让你留在那读博后，只要我们好好干，有成果，陈老师肯定会帮忙安排工作的。”

　　“我们课题组上一届的有个博士师姐毕业去的就是津天大学，虽然师姐昨天十二点还在帮陈老师改一个学术报告的PPT。但是师姐跟我聊起来，她可开心了，博士毕业直接进985当副教授，她说她做PPT也心甘情愿了。哎——是我我也心甘情愿，我甘之如饴啊！！这种好事我毕业的时候能不能给我！！”

　　郭亮看着宋寒声，不知怎的就抛出了一个协作邀约，“对了，陈老师有说你做什么吗？要不要先跟着我和健一起做？”

　　崔健闻言，眯了眯眼。

　　宋寒声在两束截然不同的目光里缓缓说：“我被他丢给林老师了，林老师还没发话，我也不确定。”

　　“哦——”郭亮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点了点头，“对哈——还有林骁。”

　　近些年陈远洲在生科院的风评很好，大家都知道这个课题组比较佛系，而且他的博士去处都还不错，陈远洲对自己的博士是真的没话说，完全不留余力地帮他们找工作，会尽量托举他们去更好的平台。博士就业非常看导师的人脉，宋寒声知道陈远洲会帮学生解决就业问题，也知道这个课题组风评不错，最关键的是，他问的过的人都说这个实验室氛围很好，在来之前，他会问清楚。

　　这个团队的学习室总共有三间，随机分配，与导师无关，也与硕博无关，据说是因为陈远洲不想让各老师之间的学生过于泾渭分明，于是想出了这么个随机分配的招数。

　　如今每间学习室都有空位，可以随意选择。

　　宋寒声觉得崔健旁边的位置就不错，崔健和郭亮都让他坐在那，他坐下了。

　　郭亮说：“师弟，之前坐你这的师兄可厉害了，毕业的时候拿着好几篇大子刊走人的，现在在北京的生物公司，一个月就有好几万呢。”

　　宋寒声笑：“希望我也沾沾师兄的运气。”

　　坐在这个位置往左看去，是延绵不止的汉津山脉，如果汉津即将下雨，整片山脉的边缘便会变得模糊不清，近处有一颗学校的参天大树，聒噪又令人憎恶的麻雀总是喜欢在上面筑巢，时常像是一片流动的乌云在空中呼啸狂舞。

　　他们正说着，一个女博士走了进来，她的皮肤略黑，身材微胖，肩膀宽，肚子有点鼓，穿着雪纺衫面料的短袖，领口系着大大的蝴蝶结，下身是一条黑色直筒涤纶长裤，裤脚盖住脚面，衣着搭配非常成熟。

　　这就是那位掌握着实验室所有数据的博士大师姐，崔健说要小心的那个人——林薇。

　　陈远洲不在的时候，林骁就是这个课题组的土皇帝，而林薇，就是土皇帝身边的从龙之臣，因此，她才是那个能够在实验室里横着走的人。

　　陈老师，林老师和徐老师的学生都已经来了，这位大师姐主动与新生们打了招呼，拿着一堆的零食分给了师弟师妹们。

　　“来来来，你们想吃什么就随便拿——”她非常热情，看起来就是一个很亲切的大师姐，“我是林薇，现在博三，是林老师那边的学生，不过我们课题组不分这些，就像学习室的工位是随机选的一样，分得不清楚，就是一个整体。”她站在几个师妹跟前，余光瞥了一眼崔健，意味深长说：“我们课题组的事情都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存在说师兄师姐比你高一头，还使唤你让你帮忙做实验或者洗瓶子的情况，你们是来读书的，是来学习的，不属于自己的杂活，不用做，一定要做自己的事情，要专注自己的实验。”

　　听起来是十分有用的建议了，几个师妹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林薇迅速跟她们聊了起来，女生之间，切入话题总是十分容易。

　　“其他事情都还好，只有一点——”林薇的眉头微微皱起，“我们这边跟方老师那边不怎么往来，你们最好不要跟那边的人走得太近，课题组的东西也别向外面说。”

　　“方老师是？”

　　“生科楼4楼另外一边那个大课题组的老板，之前陈老师评优，那边会举报，所以我们一般不跟那边的人往来。”

　　说到这个，崔健笑也呵呵地加入了谈话，他手舞足蹈地跟新来的学生说：“你们林薇师姐说得完全没错，陈老师是有资格评院士的，他的成果也绝对够，就是因为那边疯狂举报，所以陈老师才没选上。”

　　新生的眼睛转啊转，试图去理解这两个课题组之间的矛盾。

　　宋寒声好歹也在生科院读了几年，陈远洲和方启明之间的矛盾，他还是听过一些，两个同门师兄弟，不知怎么就闹到现在这种你争我抢的地步。

　　说是明争暗斗，你死我活，也不为过。

　　“我们课题组真的算是比较随意了，大家的关系都很好，因为陈老师其实是一个比较佛系的人，但是课题组嘛，还是要有一些规矩，你们记得看一下微信群，实验室守则发里边了，有些规矩一定要记住。”

　　她的声音豪爽而利落，随意又轻松的调子，“有些课题组做实验不规范就扣钱。”

　　她顿了顿，像是一种开玩笑的语气，“我们这边就停实验——”然后林薇又强调了一次，笑着说：“是真的得停实验哦——”

　　闻言，宋寒声默默看向了几个老师的研究生，发现他们神色各异，不过他们惊讶的脸色大多写着一件事：卧槽，还有这种好事？

　　敢让人停实验，就说明这里有更多的人等着做实验。

　　这个课题组并不缺人，或许无时无刻都在筛选人，因为佛系，所以连筛选都无比静默。

　　按部就班地走，走着走着就走远了，一回头恍然发现，怎么被筛出去了呢。

　　林薇见几个师妹懵懵的，安慰说：“其实还好啦，都是正常的实验室操作规范，比如用了移液枪要调回去，用了超净工作台要清理要关紫外，就是一些很基础的规矩，放在生科其他大课题组就是扣钱了。”

　　几人一听，想想其实也不错，停实验总比扣钱好，一个月就这么三瓜两枣的几百块，还扣，扣得人一毛钱都没了。

　　林薇：“陈老师不怎么在学校，但是林老师基本都在，他周末都在的。我们组分得没那么清楚，陈老师的学生也是林老师在带着，如果不是特别紧急的事情，不要麻烦陈老师，陈老师特别忙，他要负责的项目太多了。”

　　林薇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拿出手机，“哦对了！你们哪些是党员，需要加一下我们党支部的群。

　　是党员的几个学生加入了群聊，而宋寒声也被崔健拉入了群。

　　陈远洲的新生之中，有四个党员，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在投票的时候，是非常占优势的。

　　她把新生拉进了群聊之后，提上她的小皮包，踩着矮高跟噔噔噔走了。

　　林薇离开之后，陈远洲的学生看着郭亮，一个师弟小声问：“没事真的不要找陈老师吗？”

　　郭亮：“小事就算了吧，找师兄师姐都行，要是师兄师姐不能搞定，再问林老师吧，陈老师确实很忙。”

　　“那林老师不就很忙了吗？”

　　崔健促狭一笑，“林老师工作很拼的，你们之后就能看到了，而且你周末去找他他基本都在，他对我们确实都挺上心。”

　　“啊——周末都在，这么卷吗？”

　　“整个生科院的学生都知道林骁工作刻苦啊，他在本科生那风评很好的，我们组的老师都很负责的。”

　　宋寒声问：“我刚才在办公室看见他的全家福了，他有个很小的孩子吧，那个孩子长大了吗？”

　　崔健狐疑，不知道宋寒声干嘛问这么一句话，“那肯定没有啊，林骁的女儿才四岁。”

　　宋寒声没有再说话。

　　周末加班，成全一个焚膏继晷勤勉不懈的美名，可他家里还有一个四岁的孩子，世上竟有此等好事。

　　他一直都有此等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