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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二 蹭住 ...

  •   准备回程时,已近傍晚。盛以航站在回岸的船上,天短暂地晴了一会儿。

      橘红的夕阳窝在海面上。不远处,一个几十米高的细长巨人在海洋里缓慢行走着。巨人挥舞着双臂,宛如一只在金海上跳舞的竹节虫。一个小时前,他的头部才堪堪露出水面,他逐渐变长,现在已经可以露出肩膀了。

      “别看了。”方呇道。

      “……那天,”盛以航目不转睛,看着那道身影,“他说,他母亲向我问好。”

      盛以航两手搭在栏杆上,指节纠在一起,发白,甚至有点发抖。方呇一手覆上去,“知道了。别想了。”

      黑色的剪影在晚霞中缓缓前行,宛如一只在空气里奔游的章鱼。盛以航“啊”了一声,“原来当时透过玻璃窗看见的乌贼,就是他啊。”

      方呇紧紧抓住盛以航的手,“别想了。我们回去再说,好不?”

      盛以航打掉方呇的手,方呇反手拉住他的手腕。盛以航转头恼火地瞪向方呇,方呇盯着他的表情,道:“你这样,我很担心你。”

      盛以航啧了一声,侧身靠在栏杆上,懒洋洋地看着他,“我跟他是不熟,但好歹是我亲手救起的。现在他变成这样,你不知道我什么心情?”

      “我知道你什么心情。”

      盛以航嗤笑,“什么心情?”

      “就像我当时在山谷里,看到你站在尸堆上,浑身是血的心情。”

      “……”盛以航吸了一口气,“每个我想救的人,最后都变成这样。我也会。你经历过么?你真的懂么?”

      “你不会变成这样的。”

      “你又怎么知道?”盛以航抓起一把自己的白发,“我又怎么知道?”

      方呇怔住,盛以航起身道:“你们慢慢回去吧。”

      “你要去哪?”

      盛以航一步踏出甲板,半身却已隐入虚空,“你猜。”

      快艇拨开冰冷的海风,引擎的嗡鸣摇摆在永无止境的浪声里。盛以航唰地消失了,方呇下意识伸出的手抓了个空。

      “呵,”方呇气笑了,“呵!狼心狗肺的东西,什么臭脾气!有本事衣服留下啊,穿走算什么本事?”

      何在望推开客舱的门,“喂,你知道……盛以航呢?”

      方呇抱着手臂,一把靠在栏杆上,“啊啊,谁知道呢。”

      “?”何在望指着甲板,“你俩刚刚不是还热吻吗?亲得全船人都听见了。”

      方呇:“啧。”

      “行行行,我不问他了。”何在望道,“我问你吧,刚刚那光从哪来的?你知道吗?”

      方呇沉默着,一脸深沉,好像在装逼,何在望耸了耸肩,转头往回走。方呇的声音沉沉传来,“是‘神罚’吧。”

      何在望动作顿了顿,缓缓回头,“……你说什么?”

      “十几年过去,这个词已经陌生了吗?”方呇扯了扯嘴角,“以前在米尔斯城的时候,天天能听见吧。‘天光如现,神罚降临。’没想到第一次见是这种时候。”

      “啊啾!”

      盛以航打了个喷嚏。许可急急忙忙从一旁抱来一张毯子,给盛以航披上。盛以航瓮声瓮气道:“谢谢。”

      柏灵星从厨房出来,将装着三杯热可可的盘子放到茶几,也坐到沙发上,“没想到菲南老师之前从远洋邦联带回来的可可粉居然用上了。我以为我们没几次机会喝的,喏。洗了澡还冷吗?”

      盛以航摇摇头。许可递了一杯给他,道:“刚刚吓我一跳,明明方呇都说你从船上瞬移走了,居然又在学校门口遇见你。你怎么知道我们住在永安大学的?”

      盛以航捧着杯子,“郑知一说的。”

      “……”二人都沉默了。盛以航静静喝了一口,道:“不好意思,这两天我可能要麻烦你们了。”

      许可说:“这倒没什么。不过你在永安不是有屋子么?我们这是学校的套间,只有两间单人间,客厅也很小,睡着应该没家里舒服吧?”

      盛以航道:“我睡沙发就行。而且那是方呇的屋子。我不想见到他。”

      许可转头,跟柏灵星对视了一眼。柏灵星摊了摊手,表示不知道。盛以航脸红红的,语气平静道:“我跟他应该是在一起了。”

      “噗!”许可一口可可喷了出去,“咳咳咳咳……什么?!”

      柏灵星怔怔道:“我去……我们的猜测居然是……我勒个……”

      盛以航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他都那样搞了,左右瞒不住。”

      许可疑惑,“哪样?”

      “啊,你们当时不在。”盛以航道,“反正有人问,你们就说没见到。我想睡一会儿,吃饭不用叫我。”

      不用盛以航说,他们也知道他口中的“有人”是谁。许可端着杯子猛地起身,“噢,噢,好,你睡,你睡,我们不打扰你。”

      盛以航窝在棉布沙发里,缩成一团,因为发色和皮肤受念力影响,已至洁白,显得脸颊更加粉红,“短时间内,你们应该不会吵醒我。自由活动就行。”

      盛以航盖着毯子,很快就睡着了。许可和柏灵星两个人端着杯子对视,又不敢说话,叽里咕噜比了半天手势,也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柏灵星终于想起了发信息,道:「那我们接下来该干什么?」

      许可摇摇头,「不知道,其实已经是饭点了。他不吃了再睡吗?」

      柏灵星狂摆手,「算了算了,别叫他吃了。神仙应该是不用吃饭的吧?」

      「神仙?」

      柏灵星:「没什么。不过他脸好红啊,这个正常吗?」

      许可捏着下巴,「嗯……可能是比较激动?毕竟他不是说跟方呇在一起了吗?早上开会前他还问我表白了不联系正不正常,刚刚就说在一起了,应该是在一起没多久,情绪还比较澎湃吧?」

      柏灵星思考着,「也有道理。不过我怎么记得《地球生活指南》里好像有提过类似的情况……啊!」

      柏灵星神色一变,许可连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柏灵星哆哆嗦嗦答:「方呇联系我了……他问我有没有见过以航。」

      许可看着柏灵星,「那……」

      柏灵星:「那……」

      许可:「没见到?」

      柏灵星:「没见到吧。」

      许可:「他再神通广大,应该找不到这儿来。这可是学校呢。」

      柏灵星:「也、也是!」

      柏灵星颤颤巍巍回了方呇一句“不知道”。晚饭后,两人便把客厅灯关了,各自待在房间里。夜深临睡前,许可洗了个澡,出来时见到一个沙堆一样的黑影窝坐在沙发上,露出一颗脑袋,头发睡得乱翘。

      许可凑过去,“你睡醒了?我打包了饭,你吃不吃?”

      盛以航闭着眼睛摇头,半晌才缓缓睁开一条缝,“几点了?”声音哑得像砂纸,还有很重的鼻音。

      “十一点多了吧。你真不吃?你不饿哦?”

      盛以航瞥了一眼许可。室内很暖和,许可只绑了条浴巾,露出瘦削的胸膛。正常人刚从蜂箱里出来只会更瘦,一两个月的时间,许可也是多多少少吃胖了点。

      许可被盛以航这么直勾勾地看,有点不好意思地捂住胸口,“你看啥?我有的你都有。”

      盛以航轻轻喘气着,又慢慢闭上眼睛,“导管。”

      许可啊了一声,他知道盛以航在说什么。许可拨开一些浴巾,露出小腹上两根小指粗细的黑色导管。这个是蜂箱与人体接通的管子,距离髂骨大约四指宽的地方,两边各有一根,叫凭生管。这管子只有不到半厘米长,穿上衣服便不太显眼,一般脱离云端也不会摘除,方便回归时继续使用。

      “你也有吧?我记得你是在云上生活过一段时间的。”许可顿了顿,“就是少教最后那年。”

      “我没有。”盛以航摇摇头。

      “申请摘除了?”

      盛以航摇摇头,他从被窝里伸出手,示意许可过去。许可狐疑地走过去,“怎么了?感觉你不太对劲。”

      盛以航打开被子,一股热气烘出来,带着些沐浴露的香气。盛以航掀开一点衣服下摆。借着微光,盛以航的腹部可谓是极其干净,别说导管了,连疤痕都没有。许可咦了一声,直接扑了上去,“真的没有!为什么啊?!这么神奇!”

      灯啪地开了。

      “你俩搁这干什么呢?衣服都不穿。”

      许可转头,柏灵星正靠在墙上,挑眉看着他们。许可一愣,随即跳起来道:“不是不是不是,以航刚刚说他身上没有凭生管,我这才这看的。”

      柏灵星一愣,“真的假的?”

      二人上来看了没几秒热闹,盛以航一把把被子搂上,“知道就行,不许乱说。冷死了。”

      “为什么冷,屋子里很暖和啊。”许可跑回房间拿过睡衣穿上,坐到盛以航边上随手搭在盛以航肩上,手背凑巧触到了盛以航的脸,摸到一股惊人的热度。许可一愣,道:“不对,你为什么这么烫?你发烧了吗?”

      盛以航轻咳一声,“你可以反应得再慢一点。”

      柏灵星咦了一声,“我记得《地球生活指南》里有写,发烧是指体温升高,可以通过体温计测量。但我们这好像没有体温计?”

      许可严肃地打量着盛以航,“我把许巧送回云端,也是因为之前她在山城发烧了。不过那时夜色晚了,我只摸得出她体温变高,原来脸还会变得这么红。啊,真神奇。”

      “这话录下来发给菲南,你们的生活分全部清零。”盛以航冷冷道。

      “别别别!求你!”柏灵星开始在脑中疯狂检索起来,“我记得,我记得!我有下载指南!退烧贴退烧贴!”

      “不用,”盛以航往旁一侧,倒在沙发扶手上,“你们离我远点。”

      许可:“啊?为什么?”

      盛以航把头埋进毯子里,“糟心。”

      二人面面相觑,不敢出声。二人鬼鬼祟祟在自己的房间里住了两天,客厅灯不敢开,交流只敢打手势,关门还要轻轻合上,硬生生把自己的屋子住成鬼屋。除了喝水和上厕所,盛以航几乎不在沙发以外的地方刷新,饭也只吃了一点。到了第三天,柏灵星坐不住了,跑去问许可:“这样下去以航真的没事吗?我记得人三天不吃饭会死吧?”

      “七天,是七天。别给人说死了。”许可也很惆怅,“怎么办?方呇还有再找你吗?”

      柏灵星摇摇头。许可缓缓道:“那……我们可以找他吗?”

      柏灵星抬头,面无表情地直视着许可。许可揪着手指道:“我们就说,都说盛以航逼我们干的。我们不是故意的。”

      “哇,好合理呢。”

      “那怎么办?万一是感染了什么稀有的古病毒,现在可能已经晚了……”

      叮咚。

      两个人同时吓了一跳,朝大门投去惊恐的目光。柏灵星缓缓道:“是……菲南老师吗?只有她知道我们住在这。”

      “这么晚来做什么?”许可冷静下来,“我去开门。”

      许可一把拉开门,“菲南老师,你……”

      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伫立在门外,蓝色的闪光随着轻微的晃动闪烁着。许可蓦地止住话头,反手就要把门关上,那人一手顶住。

      “人呢。”

      许可嘴角抖了抖,手上不停拽着门把手,门竟纹丝不动。许可一边拽一边道:“什、什么人?”

      方呇斜了他一眼,抬头冲里面喊道:“玩够了没有?够没够都给我滚出来。”

      “别喊别喊,”柏灵星从一旁滑出来,“大哥你有点素质,有人睡觉呢!”

      方呇陷入诡异的安静。他的视线在二人间来回梭巡,柏灵星被他看得汗流浃背,“你看什么?”

      “你俩住一起。”方呇陈述着。

      “对的,”柏灵星挠头,“怎么了?”

      “噢,没开窍呢,”方呇露出了然的神情,“我不管你俩有的没的,把我的人还给我。”

      许可硬着头皮道:“什么你的人,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你家是有幽灵在睡觉?”方呇朝沙发的地方扬了扬下巴。

      永安大学的招待所房间不大,约莫三四十平,堪堪隔出来两个小房间做卧室,客厅只有一张茶几,一张沙发,上面拱着一个柔软的山包,一颗白色的毛绒绒脑袋露在毯子外面,是谁一目了然。家具颇有些年头,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陈旧灰尘味。

      “而且,”方呇补充道,“很遗憾,我衣服里的制式是有定位的。”

      柏灵星:“你变态啊,衣服都要贴个防丢tag吗?”

      方呇扶着门框进门,从他们中间穿过,大步朝沙发走去。盛以航半张脸埋在被子里,方呇伸手摇了摇他,“这个沙发这么小,你回家睡不好么……嗯?”

      方呇反手用手背贴了贴盛以航的额头,“你发烧了?”他转头看向鹌鹑一样缩在他身后几米处的许可和柏灵星,“他这样几天了?”

      许可:“也就、也就是从那天出海回来。”

      方呇气笑了,“你们就这么干看着?”

      柏灵星道:“他不给我们靠近,一靠近他就会让我们走。医疗箱里的退烧贴也用完了……学校里也没有医生……”

      “你们真是一点生活常识也没有啊,回头给你们老师知道,生活分不得扣完?”方呇连着被子将人一起抱了起来,念力一勾,挂在衣架上的毛大衣顺势飘到方呇身上,“人我带走了。”

      连一丝风也没有。下一刻,方呇径直从屋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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