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第四十九 同意 ...

  •   威尼斯云,冥畔浅酌店前。

      中元节活动已经结束了,花灯精也不见了,现在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店面。推门进去,那条漆黑的河依然在,内部空间广袤无际,细小的繁星,像水晶吊坠,挂满了通往不同空间的入口。

      无数虚白无面的人影在星流里游荡,两步之外又消散于昏暗的荒野中。盛以航和方呇站冥畔浅酌的大堂里,方呇领他走到一旁。荒野土地过度成了亮黑的水晶地面,脚步走在上面,会拖出一道带有月辉的水纹。愈走近,原本不曾见到的黑曜石金边吧台便越清晰。吧台边上坐着的客人的面庞也同样一片空白,走近能听到人声窃窃私语,仔细听去,却也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

      有一个男人坐在吧台旁,手指正百无聊赖地摩挲着高脚杯的杯壁,正在跟吧台后的一个浓妆艳抹、身材火辣的女人相谈甚欢。盛以航认得那个男人,是何在望,他用的是自己的模样,至于另外一个女人,他并没有太多印象。

      看样子何在望是在等他们。见到方呇和盛以航,二人都默契地同时中断了之前的话题,不知为何都打量起盛以航。

      盛以航有点不自在,但没表现出来。空时域内外时间流速不同,隔断了好几天的通讯。安静地让他们看。一恢复联系,何在望就要求跟方呇会面。盛以航被方呇叫来一起,虽然摸不着头脑,但也答应了。

      何在望上下打量了一会儿盛以航,说了一句他始料未及的话。

      “我们两个第一次见面是不是也在这里?”

      盛以航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是对他说的。他等了一会儿,见方呇没有说话,他才反应过来,指了指自己,“跟我?”

      “自然是跟你,总不能是我跟他吧。”何在望指了一下他跟方呇。

      盛以航素来对这些东西记性不好,只道:“嗯……好像是。”

      “是你?!!”一旁的女人忽然惊呼道,“妈的,撞鬼了,云流活了!!!”

      何在望“噢”了一声,“差点忘了,你是我们中唯一一个之前见过他真人的人。”

      见过我?盛以航想。他很确信他不认识长成这样的女人,更何况这是云端,样貌并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忽然,灵光一闪间,一个名字来到他的嘴边。他脱口而出道:“林讶?”

      林讶抱头惊呼:“我的天呐,你还活着,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你割喉的地方好了吗?”

      方呇和何在望顿了顿。

      盛以航目不转睛,忽视了两人的视线。他记得这个林讶是幽夜小径的前店长,跟他之前有些渊源,不过可能正是因为他们之间的这个“渊源”,把可怜的小个子店长吓得连夜爬上云端空间,自此把幽夜小径甩手给了秦在天,再也没回过云下来了。

      林讶看看他,又看看何在望,道:“我忽然有了个很恐怖的猜想。”

      何在望谦逊道:“林女士请说。”

      林讶:“我记得你跟我说,是老板和他的‘弟弟’要过来。”

      何在望:“是的。”

      林讶:“那么这位是……”

      三人的目光落在盛以航身上。何在望道:“介绍一下,盛以航,方呇异父异母的亲弟弟。无他,就凭这小子住进别人家里时人家的娃还没出生。”

      方呇冷笑一声,“说得好像就我一个人似的。”

      林讶的表情一时变得错综复杂,时喜时疑,时惊时怒,最终定格在了看淡人间的平静上,“你俩还挺有情趣哈,隔着我套马甲,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盛以航默默把目光转向何在望,示意他该说明今天把他们喊来时该说的要紧事了。

      何在望倒是不急。他放下手中的杯子,打量着盛以航和方呇,道:“听说你们在水止关顺便解决了个观神?”

      方呇耸了耸肩,“魅力太大,观神见了都扑上来,顺便就给解决了。”

      何在望道:“能看出来,你体内念力累积得更深厚了。但这也无关紧要。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郑智辉手底下的人主动联系我了?”

      盛以航下意识看向方呇,后者奇怪道:“她联系你做什么?”

      何在望:“你们还记得极光大会在永安有个预会么?如果按原本的抵达时间,你们还有几天空闲,现在,很遗憾,会议很快就开始了。”

      方呇:“赶不上就不去了,屁大点事。”

      “几天前你要这么说,我就找人把你们押送过去了。”何在望抿了口酒,“但现在郑智辉疑似选择站在你们这边,所以你俩不仅可以不去,甚至可以去拆会场。”

      盛以航道:“我会去的。我在永安有事。”

      方呇插进来一句,“你在永安有什么事?”

      盛以航奇怪地看了方呇一眼。方呇轻咳一声,道:“会议三天后开始?”

      何在望:“对。你们什么时候过来?”

      盛以航:“明天。”

      方呇:“后天。”

      “……”何在望道,“你们自己商量个时间,记得通知我就行。”

      两人下线了,林讶恋恋不舍地看了他好几眼,张了几次嘴,到底是没开口。何在望刚从盛以航面前消失,他就收到了一条信息:「聊聊?」

      盛以航:「我跟你?」

      何在望:「对。我不拐弯抹角了,你跟方呇之间发生了什么?」

      盛以航:「……没什么。为什么这么问?」

      何在望:「啧,我知道了。」

      盛以航:「……你又知道什么了?」

      何在望:「我先前问他了。他也是一样的回答。你觉得我知道什么了?」

      盛以航啧了一声。方呇询问地看了他一眼,盛以航转过头,什么也没说。

      晚上,盛以航跟郑知一提了明天他就要走一事。现在郑知一体内的念力已被抽离大半,他再怎么虚弱,也是同样拥有【容器】天赋的人,不需要处理得太干净。

      郑知一恢复得不错,手脚都长了不少肉。加上他有空就会在王妈的帮助下在院子里复建,现在已经初具人形,气色好了不少。郑知一握着盛以航的手,恋恋不舍道:“以后我在哪里能见到你?”

      盛以航道:“不知道。以后再说吧。”

      “我回去能加你‘关系’么?”

      “可以。”

      “你明天从哪回去?”

      “车站。”

      “你要回到哪个时间点呢?”

      盛以航下意识看了眼手环,随即意识到上面的时间可能跟现实已经对不上,又道:“不太确定,应该是37年九月份之后了。”

      郑知一又絮絮叨叨问了很多细节,才让盛以航勉强挣脱跑走。为了不被郑知一逮到,天还未亮,盛以航就出发了。方呇要留在这里善后,蔺知礼也有事,二人打算等空时域自然消散了,再回到原本的时空。得知盛以航要走,二人一起去枢纽站送了他一程。

      方呇道:“我尽量赶回去。”

      两边时间流速不定,方呇其实也拿不准。盛以航没当回事,只点点头。

      蔺知礼也叮嘱道:“你回去要做一次体检哦,毕竟才刚恢复没多久。”

      方呇道:“在你回去前,我有话想跟你说。”

      蔺知礼扫了他们一眼,识趣地躲到了下风口。盛以航心忽地咚咚跳了起来。他似乎知道方呇要跟他说些什么了。

      方呇道:“何在望会去接你,到了永安站,你留意一下他的人。”

      盛以航:“知道。”

      “会议我应该是赶不上了。他们不至于太过分,答不上来的,装装可怜就好,不会太为难你的。”

      “知道了。”

      盛以航低头望着地面。二人陷入无话可说的境地。空气一呼一吸地冷了下来,播报传来一句“距离发车还有两分钟”,方呇衣角颤了颤,终于是要道别了。

      方呇道:“抬头看我。”

      盛以航照做,方呇的表情比他想的要柔和一些,甚至带着些无奈的笑意。盛以航本以为他多少会因为自己的逃避而有些恼火,方呇却已然很了解他的臭脾气,笑道:“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什么意思?”盛以航反问。

      “别装傻,你我都不是傻逼,”方呇道,“我想追求你。”

      不远处偷听的蔺知礼趔趄了一下。盛以航心中好笑,反而松了口气,道:“那你想呗。”

      方呇道:“我认真的。”

      盛以航:“我听着呢。”

      “我知道你觉得突兀,”方呇语速快了起来,因为盛以航的满不在乎而有些恼怒,“那天的吻确实让我很震惊,我回去想了很久,比起震惊,我更多是愤怒。为什么那个人不是我?为什么会是不知道哪里来的‘我’而不是这个当下的我?温云流,盛以航,我对你可能是有超越亲情的感情的。”

      盛以航挑了挑眉。还有一分钟就发车了,他瞥了一眼身后的车门,转头朝方呇勾了勾手指,“你低点头。”

      方呇皱着眉,弯了点四舍五入的腰,盛以航不得不道:“再低点。”

      方呇终于不情不愿地把头凑过来,“干嘛?”

      盛以航往前挨了一点,嘴唇快要蹭方呇的耳朵,道:“我同意了。”

      方呇惊愕了一瞬,“什么?”

      盛以航反身跳上磁轨,门正好在他身后嘟嘟响起,合上了。沙金的晨光正好穿过清灰的薄雾,照在站台的方呇身上。隔着一扇模糊的玻璃窗,方呇见盛以航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嘴巴张合着默语——

      你听见了。我同意了。

      磁轨如同一抹游鱼,眨眼间弹射出了站台,只留下一尾屁股的影子,和一抹艳丽的朝霞。

      一出水止关十来公里,网络就吭哧吭哧恢复了,日期眼看着就跳到了九月下半,比他们在疗养院实际耽搁的时间大约少了三分之一。

      永安站是个大站,山城饶是再繁华,也比不上真正意义上的首都。盛以航出了站台,从到达层往下俯瞰。楼层一层层交错相叠,像是一块在中间掏了个洞的千层饼,盛以航踮着脚,一节一节探出脖子去。从顶层往下望,最底层只有一片巴掌大小的模糊幻影,看不清细节。

      “你果然没什么变化。”

      盛以航转头。偌大的到达层,稀稀拉拉两三人匆匆地往地下赶,只有一张巨大的黑色折纸,靠在几米开外的走廊边上。噢,那不是一张纸,是一个很扁的人。

      那人戴着一顶鸭舌帽,头发乌黑柔顺,留着个妹妹头。那人站起来,跟折叠帐篷一样砰的展开了,几乎要顶到天花板上去。他朝盛以航走过来,就跟背着屋顶似的。这人比幽夜小径的驼背周莱还要高,四肢却又异常的纤细,像几枝垂柳插在躯干上,走起路来摇来摆去,简直不正常。

      盛以航愣了愣,道:“郑知一?”

      一双洞黑的眼睛从刘海里发出光来,“你真的还记得我!”

      郑知一站到盛以航面前,后者恍恍然仿佛回到小时候,看谁都是衣服摆子。

      盛以航上下打量着他,道:“你恢复得不错。”也不是客套话,青春期被观神寄宿过,全身骨骼肌肉已经很难再塑形了。郑知一还算灵活,肢体比起两年前也厚实不少,算很不错了。

      “都是多亏了盛以航你。”郑知一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微笑着,“我母亲叫我向你问好。”

      盛以航挑了挑眉。虽然有心理准备,但他也没想到郑智辉改口这么快。

      郑知一的脸有一些轻微的不对称,嘴和眼睛都有些凸,除此之外与常人无异,脸颊侧能看见缝痕的结缔组织,像是动过些整形的刀子。

      盛以航忽然奇怪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回来。自打我好些了,我每天都来这等。”

      盛以航确实有好几年没来过永安,郑知一等不到也正常。郑知一又道:“当然,这次是何在望委托我过来接你的。我记得他好像是你的熟人的熟人吧?”

      “?”盛以航抬眼,“他找你接我?”

      “对,你不知道吗?”

      盛以航打开关系,正好看见一条来自何在望的信息弹出:

      「我让郑知一去接你了,记得搞好关系。最近降温了,我就不去了啊。」

      盛以航:“……”这混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