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泪 她不知道自 ...

  •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靠了多久。可能是半天,也可能更久。

      腿上的伤口已经好了不少,至少血已经没有在往外渗了,估计已经结好了血痂,但每动一下还是扯得生疼。

      她最终还是站起来了,因为有什么东西从她头顶上方掠过去了。她没看清楚那是什么,可能是某种魔兽,也可能只是一只普通的动物。

      万幸的是它并没有攻击她的意思。

      那一瞬间,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这里停留太长时间了。

      这是一个机会!不管它是不是带有攻击性的魔兽,但它出现在这里,就极有可能比她更认识路!

      她扶着墙壁蹭地站起来,右腿一触地就差点又跪了回去。她咬着牙稳住,脑海里一闪而过自己刚刚丢下的匕首,立刻决定不再找它,抓紧时间朝那只生物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她的另一只手始终握着厄尔庇斯的剑柄,这让她多了一丝底气。

      她没有方向,只能紧紧地跟着那只未知生物,几次都差点把它跟丢。最终眼前真的豁然开朗,她看见光亮了!

      贺珂喜不自胜,加快速度冲了出去。她始终没能知道那只生物究竟是什么,但那已经不重要了。从缝隙里走出来之后,尽管外面还是陌生的环境,她心里却涌现了一股自己一定能走出去的决心。

      这里的植被和她之前见到过的都不一样,很多植物都是图鉴上没有记录的。有一种矮灌木长着暗红色的叶片,叶脉是黑色的,摸上去粗糙得像砂纸。她路过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指尖立刻起了一层细密的红疹,又刺又痒。

      她没有管它,继续沿着刚刚的方向往前走。

      越走越暗。

      脚步声被湿泥吸走大半,四周的安静放大了她的呼吸声。

      她不知道自己又走了多久,脑子里什么也没有想,只是往前走。背包里剩的最后一点水也被她喝光了,干粮还有一小块完全咽不下去,因为嗓子已经干得能往外喷火了。

      她的步伐越来越慢,额头上全是汗,刺激得眉骨上的伤口很疼。

      然后她听到了水声。

      贺珂壮着胆子,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往前走了大约二十步,谨慎地用厄尔庇斯拨开一丛垂落的藤蔓,露出一条窄窄的溪流。

      这已经不完全是溪流了,简直是救命恩人。

      溪流的水很浅,堪堪到脚踝,清澈得能看到水底的碎石和深色的泥沙。

      她收起厄尔庇斯,蹲下来,迫不及待地捧了一捧水送进嘴里。

      溪水是凉的,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涩味。但她实在是太渴了,一连灌了好几口水,又往水囊里装了一部分,然后洗了一下脸上的血和汗。

      水的凉意激得她打了一个寒战,冲刷出一双黑亮的眼睛。

      不管怎么说,她找到了水源,起码短时间内不会被渴死了,这令她放松了不少。

      就在她准备站起来的时候,她发现了它的存在。

      溪流中央,在距离她大约一臂远的地方,立着一块普通的石头。石头上长着苔藓,苔藓上生长着一株只有两片叶子的、极细的植物。叶片从它主茎的顶端向两侧展开,边缘是银白色的,泛着极淡的磷光。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是月瓷草?

      她不确定。

      月瓷果是强效疗愈魔药的核心材料。如果她把它带了回去,也许下一回遇到危险的时候,她就能救下一个人。如果真的是月瓷草,她只需要把它带回去就有可能挽救一条生命,甚至可能不止一条生命!

      她不假思索地探出手去够它。指尖碰到石头的边缘,滑了一下,又稳住了。她调整了角度,屏住呼吸,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那株植物的主茎。

      然后,水底的石块翻动了。

      她还没来得及收回手,水面猛地被破开,一张宽得能吞下她的整只手掌的嘴从水下翻上来。它的边缘是深棕色的粗糙组织,下颚和上颚之间的缝隙很深,能看见里面湿漉漉的红色内壁。

      它的动作很快,贺珂的反应也很快。她把手往后一抽,但没能顾得上身体的其他地方,瞬间就失去了整个身体的重心。

      她摔在岸上,后背狠狠地砸在地面上。而她刚刚伸出去的那只手,食指和拇指之间的那块肉被刮掉了一层皮。

      血涌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滴。起初并没有痛感,她甚至能清醒地看到伤口的形状。然后疼痛猛地蹿上来了,就像有人当着她的面突然把她的手指砍掉了。

      她攥住那只手的手腕,疼得蜷缩在地上,冷汗布满了整张脸,声音被堵在了喉咙里,张着嘴但没有喊出来。

      等到那阵最剧烈的疼痛过去,她才攥着手腕慢慢地坐起身。

      水里什么也没有了。那块石头还在那里,苔藓还在那里,那株植物也还在那里。

      她甚至还能看见它银白色的叶缘在微微晃动。她离它只有一臂远,但她再也不敢朝它伸出手了。

      她盯着那株植物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向自己的那只手。

      她伸的是右手,受伤的也是这只常用手。伤口皮肉翻开,边缘发白,血正在一滴一滴地从指缝往下落。

      然后她艰难地从行囊中翻出干净的布条,咬住一头,用另一只手把它缠在右手上。单手包扎很难,她试了好几次才把布条绕紧,牙齿咬住一端拽紧,勉强打了个能用的结。额头上全是混着血和泥的汗水,让她看起来像个刚从泥里爬出来的两栖动物。

      她坐在溪边,看着那只被布条裹得歪歪扭扭的手,忽然觉得很可笑。她连一株不确定是不是月瓷草的植物都拿不到。被水里的什么存在攻击了,她也没办法看清楚那是个什么东西。

      她想,自己确实挺没用的。

      贺珂坐了一会儿,站起来,顺着溪流的方向往下游走去。水声在耳边持续地响着,仿佛某种不明存在不间断的低语。

      她走得很慢,腿上的伤口在每一步落下时都传来钝痛,右手的布条已经被血浸得发黑。

      她走了一小段路,又停下来;又走了一小段路,又停下来。

      她在找一个东西,但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她总觉得前面应该有东西:一个方向,一个出口,一处空地,或者一个什么人。但前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潺潺溪水和两岸越来越密的植被、植被后面越来越黑的树影、树影上面越来越模糊的天空。

      后来最后一点干粮也被她吃完了。

      她靠着一棵树停下来,拆开布条,看到伤口边缘泛着可怖的颜色。

      她把手攥紧又松开,血珠从伤口渗出来,疼痛刺激着她的大脑。

      腿上的伤、手上的伤、眉骨的伤和后背的淤伤全都堆在一起,让她的感知变得模糊。身体上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疼的,她分不清哪里最疼。额头又开始烧了,热意从脖子往上蔓延,太阳穴一抽一抽地跳,握着剑的手也在抖个不停。

      贺珂想喊,但她不知道自己能喊什么。

      她坐下来,把剑横在膝盖上,低下头,额头抵着剑脊。冰凉的金属贴着她的皮肤,令她贪恋这样的温度。

      她想,如果这把剑真的有意识,它大概会后悔选择自己,会觉得自己选错了人。它想要的不是一个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连把剑挥向敌人的决心都没有的人,它跟着她只是浪费时间。

      或许她不去够那株植物,她的手就不会被咬伤;或许她不来迷失森林,索尔和罗莎蒙德就不会在这里死掉。
      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害人。她如果什么都不做,也许所有人都会活着。

      贺珂紧紧地攥着剑柄。她想把它扔出去,想站起来不顾一切地奔跑、哭喊,想打烂什么东西,想把周围的这些树全部砍断。
      但她动不了。她的力气已经耗尽了,剩下一副空壳靠在这里,里面装满了那些死人的脸。

      她看着前方,开始想象如果此时此刻有什么东西从树丛里走出来,她能做什么?她大概会举起剑,然后被它撕碎。她也会变成像索尔和罗莎蒙德那样被留在原地的一具尸体,闭着双眼,没有人再回头看她。

      剑从她的膝盖上滑落,砸在泥土上。剑刃埋进落叶里,露出一截银蓝色的剑柄。

      她看着它,没有伸手去捡。

      她低下头,额头抵住自己的膝盖。

      这一次她终于哭了。她哭得很安静,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眼泪从紧闭的双眼里溢出来,落在腿上,洇开几片深色的湿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