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酒屋里的秘密 期待您东山 ...

  •   傍晚,银宝暄在酒屋门口等到许猷汉,从拐角飞将到他身边,双手捉着他的手臂喘气。他下班交枪后走得急,没工夫回家换掉制服,摘了证件反穿,和正穿是类似的制服样式,单单少去公家的标志。原本说半下午就结束工作,结果临时得到线人消息,转了大老远去亨元镇压社团火并。郎坻死在亨元,三队与重案交接耗费不少时间,机动、驻卫的人被重案说的话惹火,当场开始推搡,吵架。

      伏天皓和萧岳居然拱火,一个喊你们重案什么意思?大家都是平级你们在这里横什么?看起来冷冰冰的萧岳跟着附和,抱胸说:不会以为调查了几个不轻不重的案子就比我们高一等吧!许猷汉被夹在中间,左右看了看,然后站到伏天皓身边。四队人在亨元拉扯许久,一拳没打出去,嗓子吵干了,收队在路边排队买水喝。案情遭冲突模糊,谁杀了郎坻不再重要,和平级之间的冲突最重要。彻底下班时已超过他与银宝暄约定的时间近两个钟。

      “那你吃饭没?不吃饭不能喝酒。”银宝暄双手抄在衣兜里拿肩膀顶他。他笑回路上吃了点,可以喝的啦,一点点调和酒,主要是玩啦。又是加班,又是工会,压力好大哦,你今天怎么样?到家有没有补觉呀?身上有草地的味道。银宝暄拖长声音,没明确回答稍微走快两步,查验身份ID进入酒屋。许猷汉追他,也追他的语言。干吗不讲啦?没睡觉吗?欸?你脸是不是有变红?

      酒屋里甚热闹,播放震耳欲聋的音乐,盖过许猷汉追问的声音。吧台与卡座零散坐着顾客,舞池里有人在没有章法地蹦跳舞动。许猷汉定了位置,靠里的偏隐私的卡座,陷进去马上贴到银宝暄身上,再问了一遍。银宝暄光是闭着眼睛笑,他提起他的衣服嗅闻,贴在他耳旁喊:你是不是见了兰复译?他身上有一种苹果味,可能是他的冷霜。银宝暄睁开眼睛,歪头回:对啊!我还打了橄榄球,赢了。这么厉害,大赢家怎么不多睡觉,跑去打球?收到了中继和一研的飞书,去谈事情,谭回轩非要打。许猷汉挠他的鼻梁,想了想,继续说:一研要你去捡他的烂摊子了?见银宝暄点头,许猷汉撇嘴,失了兴趣,一研实在是意料之内的死不要脸。许猷汉拍他的肩膀,起身拿了杯酒递给银宝暄。他告诉银宝暄,他把菜单上有兴趣的酒全部点了一份,可以尝个到喜欢的为止。

      “也不怕醉,你酒量超差。”

      “喝醉了叫人来接就行啦,这是在景慕区欸,还担心回不了家?”

      银宝暄没话讲了,正式地参与到这场品酒大会中,交换着品尝,不喜欢的全推到右上角,喜欢的再点一份,酒名圈起来标记。不知不觉间,酒屋越来越热闹,他们有点醉了。有年轻人过来搭讪,许猷汉热情地和人家说话,伸手就交换飞书,口吻愈嗲。银宝暄听着,不做任何反应,一径喝酒。忽然,许猷汉伸手拽住他的衣领,拉到自己身边,酒液泼洒在地。

      “宝暄,那个是伏天皓,他身边是谁?”

      不远处的吧台边,伏天皓面对他们坐着,对面是个穿红色长袖卫衣,亚麻发色的男子。银宝暄觑起眼睛仔细观察他,觉得眼熟,一时间又想不起谁是这种发色。许猷汉牵着他的耳朵问,那个是不是官河呀?银宝暄不能确认,摇头答我很久没见过官河了。许猷汉想了想,径直起身走过去。银宝暄阻止不及。伏天皓看到他了,旋过脸躲避现实。许猷汉听见平静的,磁性的男声问:怎么了,谁看到你让你觉得丢脸。他们对上视线,他有张轻浮的,张扬的脸。他戴一副无框眼镜,狭长的鹰似的眼,眼角尖尖,浓密而无可忽视的睫毛,不笑时也看得见卧蚕。在强烈的有色光之下,他给以人难以忽视的冲击力。许猷汉不需要别人告诉他这是谁,他也知道了。官河,就应该有这样的一张脸。

      “师哥,这位是?”

      许猷汉冲他微笑。他站起身跟许猷汉握手,以成年男性的姿态介绍自己的名字,官河,伏天皓的朋友。伏天皓没回答他的问题,手掌改遮为托问银宝暄呢?你来了他不会缺席吧。许猷汉往卡座指,银宝暄见躲不过,只能过来问好,称呼官河为“饼干”。官河的睫毛上下扫了他一遍,带起的微风跳到许猷汉身上,牵起许猷汉的手,拉他到身边,请他喝酒。许猷汉很快跟他混在一起说话,交换飞书,聊得笑容溢到地面,泛起涟漪。

      官河喜欢许猷汉讲话的表情,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世界有残酷到裂变的背面的,更不是所有人都能从这样的背面全身而退,站起来像完好无损那样继续生活,对世界露出近乎天真的亦真亦假的表情。许猷汉就是这样,他越是这样,官河越是想要疼爱他,多和他说话。许猷汉意识到了,假装不知道,人多少有些痴迷的特质,你痴迷我的表情,我痴迷别的。没关系。

      “行了,碰到我们算你倒霉,约会?”银宝暄靠在吧台上跟伏天皓说话。

      伏天皓一遍遍地耙梳头发,郁烦像是一根根丝线,粘着话题往他想要的方向去:“不是约会,出来见个面而已。你们俩?玩?约会?”

      “玩,他最近压力太大了,想放松下理所当然。”

      “我知道,一研实验活人实验的案子给他牵出来了,今天下午还看见寰球之类的媒体在发。‘一研枉背人伦,违规实验至人死亡’‘过度开发是否是分裂人民情感的根本原因’‘中央监管不力,实验噩耗频传’‘一研为研究经费不惜数据造假,底线全无’,诸如此类。涉事研组全被停职调查,来自中央的压力的确不小。前天都永言被请到督察谈话。”

      “是吗?”

      伏天皓告诉他,中央想要收回都永言手里的大报,却没办法直接要求和操作。因为那是都永言私有的产业。此时无数双眼睛在这时候盯着中央的反应。他们不能随便下掉都永言的职务或捋掉她手里的资源用作己用。他们能做的就是让都永言承认新闻发布错误,与实情不符,舆论导向不佳。都永言到了督察一句话不说,白光灯烤干她的脸,没烤出想要的话来。空气愈来愈混浊,愈发感觉到热,他们还在追问,题目多到铺满整张桌子。督察严肃地对她说:“请你配合我们作业。”她向后靠,对他们有价值的就刨根问底,不好回答的就假装没听见的表现感到无趣。她绝不可能承认自己新闻不实或导向不佳,更加懒得编一个谎言去给他们作为突破口化解危机。他们问不出来,换了督察的领导来做审讯。

      都永言和他在酒会上见过一面,嘴脸记得很清楚,至于名字,她早就想不起来了。他是她进入官场后,首个直白而讽刺地说听说她在青树时期是什么女“拳”主义者的男人。他一点也没变,伪装的正派形象,下作的逼问手段。她仍然对陷阱问题一言不发,自顾自提出多个不便解释的问题。他们累了,精神疲惫不堪,仍僵持着。

      彼时,伏天皓与许猷汉一前一后走进来,眉目脸庞均是向上的意味,神色沉静,难以从中挖掘出真实情绪,两张不显山不显水的脸。伏天皓为他带来停职调查的好消息,源自于他们这次对都永言的不合规调查。许猷汉下令放人,特督部级别高于普通督察,无论愿不愿意放也得放人。都永言站起身,一身语言扑簌簌掉落。她走到许猷汉身边,先对许猷汉笑了一下,然后掉过脸对这名老督察笑盈盈地说,也不知道,我这一记女(拳),陈督察是觉得痛还是不痛。珍重了,期待您东山再起之日喽。许猷汉立刻迸出笑来,都永言掬一把他的脸。这句话伏天皓没说,免得银宝暄不高兴。

      银宝暄抿了口酒,低下头,好半晌才道:“打舆论战,正常。都永言和她老公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干的,督察尸位素餐久矣,是有坑就跳,上赶着被撤职。行了,别转移话题了,说说吧,和饼干到底偷偷摸摸在干吗?”

      伏天皓干笑了声,食指转动着杯内整冰。银宝暄也不言语,他惊奇了,往往抓住机会就要刺他两句的人突然能懂人的心意似的松了口。伏天皓心想:你这样真叫人害怕。他问,你怎么了?没见过你这个样子,死物一样。谁又招惹你了?

      “没人招惹我。”

      “放屁。”

      银宝暄沉默不语,偏脸去看许猷汉。伏天皓顺着视线看过去,看见的是官河,笑起来喜欢后仰,拿下巴对着别人,脸用得够本。伏天皓说,不要犯同样的错误。银宝暄摇头,站直身体喝酒,声音灯光般弥散:“我准备放弃了。”伏天皓凝视他的脸,不大相信这句话,看清他的精神时又无法不相信。伏天皓未曾见过他这副样子,语言上动作上的放弃皆完全没有过。

      “放弃什么?许猷汉?有可能吗?”

      “你记得牙牙吗?”银宝暄反问他。

      当然记得。牙牙是一只花枝鼠。银宝暄和许猷汉逛市场时碰到售卖宠物的小摊,它亲人,尤其亲银宝暄。银宝暄买下它,全心全意地养它,照顾它,给它取名为牙牙。许猷汉感叹没见过他这么喜欢过一个活着的动物,连我也只能在他眼前摸一下!伏天皓碰也不能碰。牙牙只活了半年,因为同学没有经过银宝暄的允许抚摸牙牙的尾巴。同学在校医院待了半个月,牙牙没有受伤这回事,当天就被银宝暄愤怒地掐死。然后,银宝暄哭了一个月。不因悲伤,不因愤怒,因为恨。恨世界不是真空的,恨活物死物皆不能完全由他掌控,恨自己的性格……伏天皓就是在那个时候意识到,银宝暄性格里过分突出的特质是会害死人的。伏天皓认为,某种程度上来说,牙牙的下场,将会是许猷汉的下场。可是为什么,银宝暄会突然说放弃。

      他问,银宝暄也不回答,瞟见略显狂狷的许猷汉去了舞池,立刻跟去了。酒屋里播放的音乐大都新潮,躁动,和许猷汉学的舞蹈完全两样。他居然能跳,跳起流行和古典像是镜面的倒影,相同的地方是观赏性强。银宝暄早知道他会跳,无论他说多少次算了,该结束了,也没办法将舞蹈从他的生命里完全祛除。银宝暄举着Dv机裁剪他的生命片段,终于又叫他遇上这种机会。喜欢你大开大合,干脆利落的动作,喜欢你此时的神情,痞气,自信,张扬,狂狷,让人想呐喊你的名字。许猷汉在舞蹈上的天赋并不局限于古典舞,是所有的舞种,他喜欢,他就能毫不费力地跳好。他好开心,等待下一首歌曲时一边喘气一边皱着鼻子冲他笑,伸出三根手指摇晃。银宝暄无声说,我也好开心,就让我们这样子做一世朋友。他没注意到自己流下一行眼泪。

      为你,千千万万行泪流下来,也不过如此。

      下一天,他们在家单独会见李儒生。头回见李儒生穿正装,蓬勃紧鼓的□□被这身衣裳收在里头,看不出来多么健硕,单有正式板正之感。李儒生双手插兜,站在小客厅环视四周,眼光静止在银宝暄脸庞,邀他供出会面的原因。银宝暄没说话,歪斜在沙发,撑着脑袋看他笔直的双腿,缓慢地移转到他贴ok绷的脖颈,哼笑声。他说,你和谁玩了一场过来的?李儒生摸了下脖颈,回:跟谁玩?没玩,派人杀我来了,小狗命差点送走。银宝暄打了个哈欠,又问你杀掉他们没?李儒生不回答,银宝暄已有答案,不再看他。

      许猷汉换了制服出来,外套搭在沙发边,整理袖边,衣领,一面说,在现实看儒生感觉比在工会看的更帅呢,谈完一会儿一起去搭电车啦。李儒生笑回好啊,宝暄呢?他今天休息,加班加得人都快死掉了,昨天去玩回来还开了个会,睡没睡我都不知道。银宝暄举起空手说没睡。许猷汉俯身看他,催他进屋睡觉。他没动,合着眼睛滑进沙发的怀抱。许猷汉拿他没办法,也不想逼他回卧室睡,他这几天都怪怪的。许猷汉套上外套走到李儒生身边说话。

      “我想和你说的事儿跟工会有关,这两天不太太平,你收到风了吧。环境资源那边的案子,我们已经全部理清了,证物也留存完善了。做局的是政务那边的人,罗儒,你应该知道。这次的大选他在候选人之列,工会创办也是他一手促成的。都永言这次发一研的新闻顶了很大压力,下一步她要发工会的。”

      “我明白,达文界的督察已经彻底洗牌,接下来要么是华熵界的督察总局提案审核,要么就是监察科过来。哪个过来她不好发,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呢。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我接下来有很多会议要出席,有露脸的需求,不能挨耳光了哦。”

      许猷汉无奈地笑了笑,抚摸他的脸颊,压低声音道:“伏天皓的消息,特武的一个军舰小队在三周前离开了驻地,现在在镜海附近。随时有可能会在空中布控。”

      “中央敢在一级区动武装?这在空中开火死伤多惨重不考虑了?换届可不是这么换的。”李儒生挑眉,不理解中央召来军舰小队的意义,既便败势明显也不能漏出这种明确的马脚。没人会在一级区动这种程度的军事火力,除非谋逆。中央敢吗?

      “我问了賀回舟,是因为失窃,中央丢了一架军舰。没人敢对外公布消息,目前,我们均认为偷窃军舰的是陶颍,有监控和证据,我暂时没有上报。賀回舟说陶颍加入了反动组织,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什么?军舰?他?反动组织?”李儒生拧脸,无意识地抓乱发型,眉头紧皱,一种不祥的预兆横上心口。不可能,陶颍虽然学的方向和武器制造有关,但他这个人活泼,爱好户外运动和极限运动,毕业前他就在说以后转业去做运动相关的行业。更何况,他怎么能在军事要地带走军舰?他无权无势,同时受压迫的程度轻,他没有反动的理由。许猷汉捉住他的衣领,半安慰半认真说,越是这种人越是容易受鼓动,你如果还能和他联系,你要劝阻他,玉石俱焚在这个时机不是好事。在达文和华熵这两个地方,丢个花瓶出去都砸死一帮从事政治工作的官员,开火就是自惹麻烦。

      沉默笼罩他们,捆缚他们的口舌。他们能听见银宝暄浅浅的呼吸声,银宝暄睡着了。许猷汉反身去看他,进卧室拿了张毯子给他盖上,拉着李儒生出门去搭电车上班。天色尚早,路上没有什么人。

      “我有个猜测。其实小马驹不是坏孩子,我不觉得他是为了报复,所有只有那一种可能,我不一定能联系到他。”李儒生的声音哑了,“我们分手之后像是死别。”

      “我明白。只有你有可能联系他了,我们联系了夏慈,夏慈什么也不愿意说。我觉得斗争的机会有很多,不必要这样,所以希望儒生能阻止他。”

      电车来了,他们的声音消失在清脆的入站声中,无法分辨。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vb:愿嘟嘟不要哭哭 无榜周一周二更,有榜周五周六更。 完结会检查错字和修文,不必捉虫。 预收:《雪线之上》 完结:《树独》《有关我们的眼泪》《烂俗爱情小说辑一》《烂俗爱情小说辑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