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事八卦》开开open

45、得闲饮茶（二） 成个老衬，

　　航站楼外飞机助跑、升空，缓缓飞过数小时，再一醒来，不知道过了多久。

　　公司的新奶粉配方在初期试验，实验室外钟丞等待着检测指标结果，正好过目一份蛋白质促吸收专利提交材料。
　　来了一通电话。
　　“这么突然？我也知道这样重要的场合你需要我，我一定会在场的，你放心。”

　　“什么？下周吗？”正在日本泡温泉的嘉嘉飞速翻日历，“好，我立刻去买机票！”

　　*
　　五月初，天气晴朗有微风，朱茗意和叶家栩在熟悉的房子里躺着，听外面偶尔的鸟叫声、汽车声、小孩嬉闹声，感受着平静的愉悦。
　　窗外树叶的投影落在窗帘上，躺着的角度可以看到洁净的蓝天。

　　“没有”“吃饭”。
　　客厅传来一个机械女声。

　　“现在”，“没有”，“吃饭”。
　　是朱尾巴在用宠物交流按钮，按钮里有发声设备，一按就会说固定的词语。

　　朱茗意走后，叶家栩用三年教会了朱尾巴使用这二十多个按钮，总算可以与它友好交流。于是屋子里时不时就会响起按钮的声音和叶家栩的回答声。

　　“你饿了吗？”朱茗意大声问道。

　　“快点，吃饭。”外面的朱尾巴回答。

　　“快点减肥。”叶家栩起身走到外面，认真纠正它。作为一只快七岁的猫咪，中年发福就很难减肥了。

　　“吃饭。”朱尾巴不厌其烦地按着那个按钮。

　　叶家栩循循善诱：“你早上不是吃过一次了吗？我查了一下，说以你的品种和年龄，不要超过现在这个体重比较健康。”

　　房间里朱茗意听着，短暂的安静后，朱尾巴执着地按按钮。
　　“吃饭，开心。”
　　“……”

　　朱茗意也走出来，看着叶家栩无奈的表情，她“噗呲”一声乐了。他有时候会忘记，歪着脑袋的朱尾巴其实听不太懂他在说什么。
　　“月季开了，出去看看。”看朱茗意出来，他拉着她往院子走。

　　他们一边修剪枝叶，一边聊天，听见隔壁房子里热火朝天地准备午饭、布置后院——等会儿是难得的家庭烧烤日，他们俩偷懒睡到了十点。到了晚上他们则会一起去新房吃顿饭。

　　说到这间新房，朱茗意能讲三天三夜不带重复的，毕竟这是她从选址到买房到装修亲自操刀了十八版方案——才最终决定下来的，不算过去二十年里考虑的种种，至今历时一年零三个月，实在是心血之大成。今天下午乔迁仪式，可以说是标志着她完成人生梦想的巨大里程碑。

　　“达哥的女儿周五到公司来了，把Sam哥逗得可开心了。”
　　“他女儿也准备上小学了？”朱茗意拿个铲铲松土。
　　“对。那会儿一起去他家，他孩子才刚出生没多久了，一眨眼就这么大了。”

　　叶家栩去接水管，打开水龙头。天气热了，得浇一下院子里的花。

　　“诶，我工作室新招的助理，那个小孩，挺会玩网络的，”朱茗意嘿嘿笑着，“上次剪的视频点赞还挺高的。”
　　“说起这个，给你提供一个新话题，”他挑挑眉，“上次见了一个客户，一个老人家，跟几只猫一起住的，还挺温馨的。”
　　“好，纳入素材库，跟我细说。”
　　“晚点。你画得完吗，那么多故事。”叶家栩看着朱茗意，阳光下，她的脸更红润了，像刚浇过水的粉月季。
　　“当然……画不完也得画！”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最美好的家的样子，她的梦想就是把他们的梦想实现，将那些美丽温馨的故事带给其他人。

　　“我们换身衣服准备去吃饭吧，人齐，我前两天刚好给你买了条新裙子，饭前我们先拍个大合照。”
　　“斗是斗是，正有此意。你那套正装也不错，我昨天拿出来特意熨过的。”
　　“好，我跟我妈他们也说了，你也可以化个妆什么的……”
　　“行啦，”朱茗意将他推进房间，“好好收拾你自己吧。”

　　她回头往隔壁院子里张望一眼，忍不住偷笑。

　　*
　　隔壁的院子里绑着五颜六色的气球，篱笆栽的花都开放了，主角牵手登场，怀里还抱着一只打着红色蝴蝶结的橘猫。

　　叶家栩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叶家旸、嘉嘉和钟丞都在，朱茗意在半年前也将妈妈接过来了，此刻院子里热闹得要吵翻天了。
　　她就喜欢这热闹。

　　相机架好，所有人咧嘴笑起来，定格这个瞬间。

　　下一秒，婚礼进行曲“噔——噔——噔噔”的前奏响起，所有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喝彩声。

　　朱茗意一愣，不是，我说准备一下，没说这么浮夸啊 ？？

　　她拧住眉毛，但回头看到叶家栩庄重的表情，也立刻认真起来——好，事已至此，就不管那么多了。
　　接下来，两人都掏出了一枚婚戒。

　　？

　　过来给气球打气、扎口的嘉嘉看着此情此景，捅了一下旁边打扮得光鲜亮丽的钟丞，问：“我们今天不是来帮小朱做求婚准备的吗？”

　　*
　　叶家栩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这种场面下求婚。对面的人拿出一枚戒指那刻，他控制不住颤抖的手，从自己的口袋里也掏出那枚预备用来在今晚独处时求婚的戒指。

　　他深呼吸，还是先开口：“谢谢你选择我。从六年前，一直到今天。”

　　曾经，听到她说想要离开时，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直到她说，只是离开一段时间去进修，他才如释重负，那一刻眼泪涌上眼眶。泪水重重滴落在手上，重量好像能够量化心里的担忧。

　　如果她想要分开，他应该也是愿意答应她的。可是他打从心里不希望从她的口中听到那样的话。
　　认真地点头确认说喜欢他、冬天的风里相互拥抱确定心意……他不想让这段感情结束。

　　幸好你没有提分手，因为我不想和你分开。如此喜欢的人，这辈子不会有第二个了。
　　我害怕爱成为你的束缚，又渴望被你的爱束缚。

　　我也见过你很多样子。
　　大雨里哭着跟我说宠物丢了、趴在栏杆上吃烤冷面、满头大汗地帮晕倒的人打电话叫救护车、绚烂的烟火下对我说新年快乐……你这么轰轰烈烈吵吵闹闹的人，在那天会展结束的马路边，好像第一次这么安静。

　　叶家栩笑着说：“我爱你，爱你的活泼开朗、乐观坚强、有上进心，我知道你不是伤春悲秋的人，总是很坚韧地往自己的目标靠近，很独立，不会指望别人来帮自己解决问题，但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成为你能依靠的人。如果我还足够幸运的话，请你，和我结婚吧。”

　　朱茗意给他抹掉没来得及掉下来的眼泪，取出戒指。
　　“你还记得我给你过的第一个生日吗？”
　　这么几年过去，再提起这件事，她都觉得欢悦不已。那天她的课堂展示拿了高分，得到老师的赞许；晚上，她又见到了思念的人。

　　那个生日，他们只是匆匆忙忙地在车站外的汉堡店里吃了饭，店里人来人往，非常吵闹，外面漆黑的夜空下着雨。可是相见的那三个小时，他们这辈子也不会忘记。
　　没有任何其他想法，只是想见到你，跟你说一句“生日快乐”。

　　我们就像那样，永远见面就好了。
　　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去见你的。

　　二十多岁的她要在什么地方定居呢？她没有想过，她可以为了一个有前途的工作只身跑到遥远的地方，如果赚到钱了就留下来，赚不到钱就背包袱换个地方或回家。她想要的是凭双手创造属于自己的家，她在哪里留下汗水，哪里就是家。
　　“我坚信，幸福不是别人给的，只有自己能创造。可是牵着你的手的时候，我承认，有一种幸福快乐的生活是和你一起创造的。”

　　我不是很相信第六感那些东西，但是有一天，嘉嘉拿了好多画着不同小人的卡片给我，我看到那张画着婚礼、两个人身穿白色礼服接受众人祝福的卡片，那一刻，我突然想到的人是你，我能想象到，我们在一起会过上幸福的生活。

　　*
　　朱茗意将数年前的那瓶代表成功的香槟开了，泡沫腾空，气泡裂开溢出香气，浓郁得像是沉淀了很久很久。大家笑着、聊着，气氛越来越高涨。

　　婚礼进行曲的音乐还没停，钟丞没有按下停止键，含泪唱祝歌。
　　“成个老衬——从此被困——同只猪训都唔同你共枕（成为，从此被困，跟猪睡觉也不和你）……”

　　朱茗意给他后脑勺来一掌：“我现在听得懂。”
　　很痛苦的地方就是继筹备完新工作室新屋后又要开始筹备婚礼，这劳累的一生。

　　叶家栩面无表情地给他拿酒：“这就是婚后男人的感言吗？”
　　钟丞耸肩笑了笑，碰杯：“你不得不承认，我厨艺比你厉害，也比你更早过上幸福的生活。”
　　“别逼我在大好日子泼你……”

　　他话音未落，嘉嘉尖叫起来。

　　五秒钟前，她抱着朱尾巴，给它讲自己在东京碰到一只很像它的猫的故事。一只蜜蜂被茂盛的花丛吸引过来，在她身边绕圈，她伸手驱赶，朱尾巴却找到了感兴趣的事，一个鲤鱼打挺，一巴掌扇向蜜蜂，跳到桌面与蜜蜂对峙，红色的蝴蝶结散开变成飞扬的披风。

　　听到嘉嘉叫声的朱茗意回头，目睹朱尾巴从桌面一跃而下，飞奔去四处追捕乱窜的蜜蜂。

　　彼时兵荒马乱、人仰马翻，一片混乱中，朱茗意绝望的吼声冲破云霄。
　　“朱尾巴！回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