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事八卦》开开open

12、长忧九十九（一） 每一百五十

　　圣诞节要来了，虽然节日当天是工作日，但嘉嘉约朱茗意平安夜下班后一起去天诚广场看圣诞树。天诚广场是下沉的购物广场，嘉嘉说，那里每年都会有巨大的圣诞树和圣诞老人，夜里亮起灯特别漂亮。
　　那附近还有小摊集市，很多卖钩针饰品、鲜花、积木之类的摊位，嘉嘉还给朱尾巴买了圣诞花环的围脖——虽然朱茗意觉得朱尾巴鬼鬼祟祟的，气质并没有那么萌。
　　说起朱尾巴，上周末它越狱回来以后，她给厨房那扇电动窗的开关加了保护罩，还特地观察了几天它的动静。可能是刚被教训了，它回来后本本分分的，发疯跑酷的次数都少了。
　　“你这个是什么？玩具吗？”正想着上周五的倒霉事件，旁边工位的乐乐姐歪头过来，指了指她桌面的摆件。
　　那是一个带弹簧的摇头摆件，左边是木鱼，右边是拿着棒子的卡皮巴拉。朱茗意按了一下，卡皮巴拉平静地敲起木鱼。
　　“积德的。”
　　岁月静好，心平气和。风水果然很重要，还是积点德吧。

　　趁着刚开完周一例会的功夫，朱茗意用湿纸巾将桌面仔仔细细擦了一遍。偶尔她会犯点间歇性洁癖。
　　后面的小健不知道在跟阿舒讲什么，两人用粤语叽里呱啦的，便利店的塑料袋窸窸窣窣地响。
　　朱茗意忍不住往后瞟两眼，没一会儿就凑上去了。
　　“你们在玩什么？”
　　“不是玩，是吃的。”
　　“这是啥？”朱茗意看着他们手里长条状的包装，应该是某种糖果。
　　“合法赌那个博活动。”小健一人发一根。
　　“哈？”
　　乐乐姐给她解释：“这个叫‘二宝糖’，里面有橙子味和柠檬味的水果糖，但数量不是平均的，是随机分配，有人喜欢橙子有人喜欢柠檬，所以打开它就像抽盲盒一样。”
　　话音刚落，阿舒就撕下了包装袋。
　　“我去，好多柠檬！”
　　看得出来她应该是开心的意思。
　　朱茗意和乐乐姐的糖里，黄的橙的各占一半，朱茗意第一次开，惊喜地发现她的糖竟然都是间隔排列的，太神奇了！
　　成年人的快乐也是很简单的。这边女孩子们嘻嘻哈哈，那边有一个豪赌失败的男子就发出了崩溃吐血的声音。
　　“啊！怎么全是橙味啊！”
　　大家愣了愣，随后纷纷笑起来——全是橙子也是一种运气啊，比一半橙一半黄还小概率的事件。朱茗意便说：“橙子怎么了，你看不起橙子？”
　　小健哭丧着脸：“我喜欢柠檬。”
　　“那都给我吧。”朱茗意一把将他手里的橘子味糖果全拿走了。

　　上周朱茗意接了一个新客户。
　　虽然还没有正式见面，也没有通过话，但朱茗意透过对话框的文字就能够感受到对面是一个非常健谈又很好相处的人。她叫华英，今年三十来岁，感觉每天都精力十足的样子。
　　周四的上午，朱茗意裹着大衣到了华联超市。
　　这份工作偶尔也是要出外勤的，一般就是直接到客户家里实地查看、量房。华英姐跟她约在上午十点，朱茗意干脆就不去办公室了，直奔见面点。
　　见面的地点是超市门口，说是她家就在商场大楼后面。
　　华联超市应该是个挺老的超市了，整个商场都不是很繁华，从周边街道设施和大楼的外立面也可以看出来，这边的建筑实在是有些年头了。
　　反正来得有些早，朱茗意打算先进去逛逛，买瓶水。
　　这样的老旧商场往往内部空气一般，一楼倒还好，高楼层的估计是排气设备老旧，工作效率不行，加上商品陈列密集、灯光不够明亮、地板是哑光的，整体看起来就是一片灰蒙蒙。
　　但怎么说呢，她小时候跟妈妈每周五晚上去逛的那个只有一层的小超市，也是这样灰蒙蒙的，她并不讨厌这样的旧商场。
　　她记得那时去商场喜欢买成盒的口香糖，觉得这个东西很酷。长大以后可以买好多口香糖了，她又好像很久没再吃过了。
　　她还喜欢买某一个牌子的饼干，是黄绿色的方形包装，巴掌大，但是后来慢慢也再没见过了这个牌子的饼干了。

　　转了一圈竟没找到零食饮料货架。一楼是服装，二楼是超市，但只看到电器、床品和洗护用品，估计吃的都在三楼了。
　　老旧商场除了让人怀旧，也是有些不太好的地方的，比如商品陈列比较杂乱，再比如，自动扶梯莫名就故障，还只故障一边儿。
　　朱茗意看着短短的那截一动不动的扶梯，想到一些被故障扶梯卷入的新闻，于是乎还是选择往消防出口去找楼梯。
　　商场本来就人少，靠近楼梯处店铺更少，只见到一两个穿红色工作服的商场员工会从那边走过。
　　但经过楼梯上到三楼，还没踏进去，就听到不小的嘈杂声。
　　朱茗意往里瞧，先留意到的却是里侧围挡上一块不大的板面，油画棒风格的草地、蓝天、小孩子背影上方，印着白色的几个字：星海之帆。
　　刚才嘈杂的声音就在旁边，两个穿绿色polo衫的女孩带着十个左右小孩子做操，旁边的长椅上坐着两三个大人，看起来是其中孩子的奶奶、外婆或妈妈。
　　——是幼儿园？幼儿园怎么在商场里？莫非是商场的托管所？
　　朱茗意从那后面经过时，听见短发的老师大声重复着小孩们的名字。她好奇地又多看一眼，这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小孩子们看起来是在做往返跑的练习，可是他们跑得比较慢，有的到了对面就停下来不动了，听到老师喊自己才慢慢地回头，好几个孩子都忘了跑到对面的时候要捡起地上的小球。
　　朱茗意听到老师不停地提醒他们往前跑、跑到红线处，捡起小球往回跑、回来后将小球放进小篮子里。
　　一个孩子停在红线上，呆呆地看着四周时，对上了朱茗意的眼神。
　　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星海之帆”，他们是“星星的孩子”。
　　她这次的新客户华英姐的需求之一就是，她的女儿是特殊儿童，她想要给孩子开辟一个独立的阅读娱乐区。
　　这么说的话，难道她也在这里？
　　下一刻朱茗意就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她认出了华英母女——通过她作为微信头像的照片。朱茗意特意点开看过，扎两个辫子的小女孩白白嫩嫩的，乖巧地看着妈妈。
　　华英好像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朱茗意，但当职业照上那个短发女生伸着脖子张望、最后目光落到她脸上的时候，她也很快认出她了。
　　于是华英立刻小跑过去。
　　“啊，你已经到这边了？”她一边说一边从胸前的黑色书包里掏出手机，摁亮屏幕看时间，“我是不是迟到了？”
　　朱茗意连忙摆手：“哦没有，我早到了一些，下面风大就上来呆会儿。”
　　“对哦，最近降温了，外面冷，真是不好意思要你在下面等。”
　　“没有没有没有，正好我没来过这边，就上来走走嘛。”朱茗意笑了两声，想自己不该那么说的，于是换个话题，“孩子在上课？是不是还要等一会儿，一起去坐着呗。”
　　两人回到不锈钢长椅边坐下，华英像想起什么似的，从书包里又找出一瓶矿泉水：“老师，你喝口水吧。”
　　有的客户会把设计师叫“老师”，有的会在姓氏后加一个“工”，工程师的工。不过显然朱茗意的姓氏不太适合加个“工”。
　　“我姓朱，叫我小朱就行。”当然也有很多人叫她“小茗”，有的朋友，像嘉嘉，则会喊她“朱朱”。
　　“好的，小朱老师。薇薇的课十点结束的，还有几分钟就好了，你先休息一下。”
　　“没事的。”朱茗意看着面前的小孩们，“这是专门的体育锻炼场地吗？我看旁边有写着‘星海之帆’。”
　　“嗯，这个是市内的公益组织，会请老师上不同的课程，我们很多有星孩的家长，就每周带孩子过来做康复训练。周一画画，周四体育锻炼，大一点之后会上阅读和烹饪……”
　　朱茗意看到了，大概十一二个孩子，比她想象的多，最大的估计也就三年级左右，最小的像薇薇，不到一年级。她上网查过，全国儿童的孤独症出现率是7‰，大约每一百五十个孩子里，就有一颗漂流的星星。
　　不谈话的时候，华英专注地看着自家孩子，朱茗意也看向那个穿粉毛衣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