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9、局中局中局(结) ...
-
百里香茗
江东提壶,将茶倒在蟾蜍茶宠上,起手很高,水花四溅:“这是十金的事儿吗?便是把你卖了,你也卖不上十金吧?
当你只能给你家郎君铜板之时,我早就能给你家郎君金山银海了,全心全意和有钱有权,还是后者对爱情更衬一些。”
落籽伸臂横在元青争身前,略微为她挡下一些水渍,元青争想要说些什么,却见落籽侧首,对她轻轻摇头:
“郎君,这是我和他的较量,也不是谁说赢了你就要跟谁走,我们谁都不能主宰你,你是你,是忠义侯,我们还是要回家的,你安心吃茶,无事。”
是啊。
元青争屏息一瞬。
世俗钱权我自己有,爱情落籽全心全意,两样我都已经占全了,没有谁人能拿捏我。
这会儿无论他们如何想欲分高下,我最后都会依着自己内心,带落籽回家,我心里有他。
而此刻也算让落籽练习练习如何为我挡去不该有的莺莺燕燕……我的确在江东面前够护着他了:“嗯。”
江东在他二人对侧越看越气:“怀媚,他到底哪点值得你去爱,你清醒一些吧,我才是你的良配!”
落籽反唇相讥:“江郎君这话错大了,良配与否只有我家郎君自己才能说,
这种老夫人都不敢断定说的话,江郎君有什么立场说?你看,这又是一点,我比你,更尊重我家郎君。”
“一派胡言!”江东反驳,怒道,“我一点儿也不缺少对你家郎君的尊重,我和怀媚只是缺少相处时间,你近水楼台先得月而已,不要太狂妄了!”
“近不近的我都已经得了月。”落籽微笑,有恃无恐道,“我也冠了元姓,与我家郎君是一家,有名有实,倒是江郎君,还是另择明月罢。”
江东攥紧拳头:“你得了又怎样,你护不住!落籽,你从今以后睡觉最好都要睁着一只眼睛,不然会不知自己是如何死的。”
闻言,落籽笑得更开了,还很会气人:“我死了,难道我家郎君就会接受你吗?不见得吧。”
“问之兄杀我不够,还要杀我的小厮?”元青争没忍住,还是出声质问。
江东一瞬慌乱,茫然看向她:“不,怀媚,我不会的,我不会杀你,你若不高兴我对付他,那我也不对付了。”
元青争觉得今日谈到这个地步实算仁至义尽,没必要再继续下去,更何况,她不会怕江东的任何威胁:
“倘若问之要对付我的身边人,我不介意用更狠的办法报复回去,若是不小心取了你的性命,还望你在地底下海涵。
今日也话得够了,第五条路,我不同意,我提一个第六条路,也算结议了,咱们维持现状,各使各的力,如何?”
江东话接得很快:“那你不要再躲我了,好吗?”
“好。”元青争应道,“毕竟我也得时刻关注着你、防备着你,以作万全准备,免得你十五要抖落我的秘密,我十四才知,好歹也得从初一就备下手段。”
江东神色受伤:“如此也好,你……终归是翱翔的鹰,圈不到我的笼里,
但我们还有一生的时间可以用来相处,我不造笼了,我会用金子,重新打造我这里的枝桠,等你来栖。”
如今算计混真情,谁也奈何不了谁,也不至于互相动刀子,维持原状倒成了最好的出路。
只能静待以后两方阵营分出个胜负来,才能让某一方屈服、顺从不可。
落籽拱火:“这世上多得是好女人可以让江郎君养在府中,别盯着不可得的这一位了,哦,我险些忘了,府中现下只怕还有不少位吧?”
江东喉间一梗。
但大梁世情摆在这儿,那些通房是江东的私有物,如何处置,元青争管不了,譬如落籽是她的私有物,谁也不许动。
不过她也不认为自己于江东而言很重要,会让江东把睡应心的通房们卖了,毕竟养在家里的,干净。
世情也要求他得养着这些通房一辈子。
“怀媚,我知晓了你的秘密,你,会使人杀我吗?”江东把最后一问摆上明面。
可元青争没答:“落籽,回府。”
论过这一场,她心中也算放下块重石,两人的博弈达到一种可笑的平衡。
至于杀江东,这事儿太难了,江东也不敢说能杀了她。
以二人今时的地位,没谁能无声无息的去死。
门扉开了又关。
巷正从门框边探出脑袋:“……郎君,你没事吧?”
江东重新沏茶:“有事。”
巷正瞧他语气还算平稳,进去坐到他对面:“郎君,元侯爷不也就那个样子吗?其实我觉得,您还不如直接去南风台试试……
呃,不好不好,还是让我找一个美貌象姑给你偷偷送进府里来吧,郎君你先试试,指不定一试,哎~你就放弃了呢?”
江东这才展出些笑模样:“巷正,我得不到,我心痒痒,你不用搞什么阴暗手段,除了她,我谁都不想要。”
我也想她,能对我那般好……
巷正垂首,撇嘴暗道,你这不是得不到嘛!
“各使各的力,怀媚,这可是你说的。”江东看着对侧茶杯,有些出神,语气终归肃然。
“啊?!”巷正蓦地抬起头,惊道,“郎君,你到底喜不喜欢元侯爷啊?怎么还要对付他?”
江东把元青争用过的杯子拿至近前,倒上新茶:“喜欢她和对付她并不相悖,元怀媚身上骨头太硬了,
只用牙啃,哪怕有朝一日沧海变了桑田,我也不一定能啃的到,她得在我身边,我才能对她好,而现在……我甚至不如她的小厮。”
他终于承认了,于今时今日的元青争而言,他与落籽相比,他甚至不如落籽。
巷正无奈扶额,心下叹息,你这样要是能把元侯爷拿下,我算元侯爷没脑子、爱受虐,你人间第一帅……
金色斜阳正照射在茶面上,波光潾潾似白日星辰,江东在光影中慢条斯理地将杯沿抵上唇边。
轻啜。
……我真是疯了,元怀媚。
他回味着口中茶香,竟品出些令他朝思暮想、魂牵梦绕的甜来,心中念念。
那厢元青争和落籽回到侯府见过杨如晦,双双回到至清楼,却没想到周慕已在此等候多时,他依旧穿着甲胄,还是从任上溜回来的:“怀媚!”
“子衡?”两人一见面,元青争就被周慕抱了个死紧,后背直要被他拍出红痕,吐出血来,
耳边还聒噪着周慕激动不已的喋喋不休,什么“兄弟你可回来了”,“想煞我也”之类的。
元青争让落籽去二层规整行李,她则亲自备茶,十分笼统地告诉了周慕关于此次靖州互市的事。
周慕也不跟她玩虚的,很是仗义:“一年锻一件不是大事,给耶和上贡包在我身上了。”
“真是再好不过,这样,每一件兵器我付武极巅……五千两银铤如何?”元青争作揖。
周慕瞪她。
元青争想起探护城河怪案那会儿的早餐钱:“子衡,这次不一样,这钱你一定要收,不仅仅是因着数目大,
最好还要留下凭证,若哪天我同耶和王子的交易东窗事发,你便能因着凭证与我撇清关系,不拖累武极巅。”
周慕垂眸,不咸不淡道:“怀媚,其实武极巅还欠着老夫人的钱呢,只不过老夫人从来也不催要,我们早就是利益共同体……”
“啊,武极巅欠着我母亲的钱?你,你家哎!大梁武林之首,随便收几个意欲习武之人,钱不都得花不完?”元青争不信。
“啧……”周慕锁眉思忖,踌躇间牛饮一杯茶,让元青争贴耳过来。
元青争好奇凑过去,顿时瞠目:“私兵?!”
“是玄武卫。”周慕低声道。
“……好,横竖我母亲帮着养兵了,这钱你不要便不要吧,
但账本、凭证一类的,你回头写一写,我落款按手印。”元青争没想到,玄武卫竟有三千骑之数。
且自今上登位以来,军饷便没从朝廷发了,因着萧悠压根不知如何联系玄武卫,这么多年,千人千马,都是武极巅与她忠义侯府在养着。
周慕不依:“你我风雨同担、休戚与共,我不写。”
元青争也不依他:“写吧写吧,写了好,我心安。”
两人争执许久也没能互相说服。
“若东窗事发真要被砍头,我便同你大闹法场!就这样,你莫要再劝我!”周慕扭头不看元青争,气鼓鼓道。
“……罢了罢了,这事儿想败露其实也挺难的,没几个人知晓。”元青争端杯饮茶,不愿跟周慕再吵下去。
但凭证这个事儿周慕不办,她却要办,毕竟天下事皆有个万一,元青争不愿连累他:“对了,我想着你有位亲妹妹,如今年芳几何?”
周慕回想:“比你小一岁。”
“啊,才小一岁?我怎么记得好似小我许多岁呢?”元青争苦笑。
才小一岁,恐怕不太好忽悠啊,但若把事情捅到周伯父、周伯母那里,知晓的人不就更多了。
还是直接做个假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