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0、敲鼓陈情案(1) ...
-
至清楼
“她幼时体弱,说话、走路都晚,再大一些走两步就倒,风吹也要倒,个头也总长不高,
后来能走稳了竟痴迷学武,甚少同咱们玩,你才觉得她小吧。”周慕道。
元青争支手托腮:“好叭……”
“你问她做什么?”
“没什么。”
“我不会同意你做我妹夫的。”
“……嗯?”
“我不同意,你做我妹夫。”周慕又重复一遍,神态认真。
元青争瞧他这副样子,反骨又生,也不解释,顺着就问:“嘶——为何?我差哪儿了你如此瞧不上我?”
周慕抿唇,盯了她半晌却没想出好的措辞来,只一扭头:“哼,你死了这条心罢,我妹妹如今可不复幼时羸弱,你别回头被她打了哭着回来找我!”
“啧——我就如此差劲?我也在武极巅待了十年哎,虽是学的一些逃跑损招儿,也不至于对上你妹妹一个人就要满地找牙吧?”元青争觉得他吹嘘。
“在招式上,她能与我打成平手,力气也是不俗。”周慕道。
“呃……”元青争闭了嘴。
之后两人又谈起来盛舒宇,周慕说他前天接触了个案子,死者为一对母女,这两日很忙,但更具体的不知道。
晚间沐浴后,落籽没能进到元青争卧房,因为妙龄来了。
元青争把最好看、最值钱的一些靖州物件,一股脑都给了妙龄,问了问她的近况,才塌心裹上被子休息。
妙龄趴在床外侧,边玩边问元青争这一路上的见闻,两个人聊着聊着元青争便会见了周公。
除掉连日赶路的缘故,今日在面对江东时她也耗费了不少精力,实是疲累。
“好好休息吧~”妙龄蹑手蹑脚下床,把所有蜡烛吹灭后摊开被窝,脱鞋,坐上床沿。
床沿,落籽在暗夜里把玩着一个小盒子。
吱呀——
房间门被推开,还是上次那个黑衣人,他行抱拳礼:“主子。”
落籽把手中锦盒递给他:“告诉楚望,他那个新计划,我同意了,但一切都得按照我的路子走,不然我就毁了他的这半生谋划。”
孙生将盒子揣进怀里却迟迟未走,落籽不由发问:“怎么?”
“主子怎突然就同意了楚望的计划?之前不是不同意的吗?”孙生真诚发问。
落籽一副要就寝的架势,伸手脱靴:“孙生……权力是个好东西。”
孙生又行一礼,退出屋去。
而方才那个小盒子,正是落籽活此半生练出的最满意的蛊,里面是两条小金蚕。
翌日 太极殿
大梁文官武官均是三年的任期,官职方面,一年文试武试增新人,一年文官拔贬,一年武官擢降,周而复始。
本次靖州公务皇帝很满意,在朝会上特嘱阚司伯亲自在百官考绩上为众人记上一笔,还颁了为元青争侯爵定品的诏书。
咚咚咚——咚咚咚——
朝臣纷纷侧目,互相眼神交流。
皇帝稳坐龙椅,朝方玉宁略一招手,方玉宁即刻领会:“陈情鼓,无论缘由,鼓响杖钉板三十,打。”
有侍卫举官礼,行出大殿,待到其人再回来,皇帝问道:“敲鼓者依然要向朕陈情?”
侍卫回道:“是。”
皇帝又一招手,方玉宁再度开嗓:“杖后坚定陈情者,再杖钉板三十,打。”
钉板,即是在寻常廷杖板子的基础上加大、加厚,在头端嵌了密密铁钉的行刑板子。
只消一击,受刑人屁股即可开花,这是要告御状的代价。
不然人人遇上不平事,都想着要来找皇帝告御状,皇帝也就不用治国了。
而一个正常人,遇上寻常板子至多不过百数也就要一命呼呜,所以三十钉板下,死者大有人在,不死也得终身拖着残疾病体。
如今六十钉板下去,一百人里也就只能活几个,那些受刑亡故的,案子自然也就销了,不必再探查,能活着来到大殿,便算是素日里身强体健。
只是能否活着下殿犹未可知,下了殿还能活几日,亦未可知。
两刻钟后,几名侍卫把一个下半身血淋淋、黏糊糊的人用担架抬到太极殿门前。
盛舒宇看清来人,不解道:“怀媚,这人我知道。”
元青争觉得自己刚从靖州回来,这桩差事铁定落不到她头上,不太上心:“怎么?”
“我前日被魏司伯叫回刑案司去帮了个忙,就是这个案子,这人的妻子和女儿死了,我昨日才见过他。”盛舒宇跟元青争咬耳朵。
“怎么闹这么大?刑案司没有可用之人了吗,魏司伯怎的还把你要过去了?”元青争疑惑。
盛舒宇低声:“说来话长,下殿再言,先听听这人为何要告御状吧。”
皇帝朝身边望晓公公一递眼色,望晓公公即顿首扬声:“传——陈情人——”
外头那挨了六十钉板的男人听见这一声,伸手死命扒住担架边缘,四个侍卫将人又抬进大殿。
望晓公公问:“殿前陈情何人?所陈何事?可有文书状纸?”
那口唇无色、发髻潦草的男人伏趴着,以额头点地三下,算是行了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自袖中抽出状纸,望晓公公下阶传递:“草民叫骆达,家住南市走马巷,
前些日子拙荆带着女儿到天水寺礼佛,不想太阳落山都没回来,我苦寻一夜无果,于是报了官,咳咳……”
骆达连忙用衣袖接住自己咳出的血,不敢污了地面:“之后案子一直上达到廖府尹那处,他派人,
在城外小时山上找到了我妻女,可,她们的身躯被野畜咬得可见髓骨,肚子里该五脏的位置空空如也……”
大殿里没有人说话,各自眼神交流。
骆达不可抑制地哭了,满面只有眼睛通红,声声泣血:“我妻,就只剩一小截肠子……还连在身上,她死得惨呐……
而就在昨夜,更是有一个蒙面的黑衣人带着匕首要杀了草民,他还说他姓廖,廖府尹的廖!
草民不知因何要被赶尽杀绝,一家子共赴黄泉,求陛下做主,还草民和妻女一个公道……”
气竭,男人没了声音。
望晓公公再下阶,两指按于男人颈侧动脉:“陛下,陈情人还活着,只是晕死过去了。”
六十钉板,皮开肉绽,奄奄一息。
皇帝压下眉头:“带下去请御医医治,珍草奇药不论,务必成活。”
望晓领命,招呼来几个小太监又给骆达抬出大殿。
这御状告成了。
皇帝点人:“此案既牵扯平京府尹,那就不便继续在平京府衙查探了,刑案司司伯魏庄河何在?”
魏司伯出列道“在”。
皇帝道:“此案便交由你刑案司查办,务必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以慰死者、以慰生人。”
“回禀陛下,此案平京府尹廖敏曾上达,臣当时认为此案实在达不到刑案司的办案标准,于是便拒了。”魏司伯已有成算,
“不想他执着得很,所以臣前日便拜托了刑部主事盛舒宇前去帮忙,想来他对此案该有些见地。
不知陛下可否依臣,将盛主事借调我刑案司用上一用?”
元青争闻言蹙眉,盛舒宇倒是平常模样。
皇帝不苟言笑,威严道:“魏卿,朕是让你刑案司查办此案,不是让刑部查办此案!”
魏司伯立时下跪:“陛下明察,臣不敢渎职,只是此案之前确实是由廖府尹查办,
后续也只有盛主事插过手,此时此刻关于此案,确实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能得用了。”
元青争暗骂魏庄河无赖,一个七品的府尹,他堂堂三品大员竟还会怕得罪,要拿盛舒宇挡灾。
眼神询问盛舒宇,盛舒宇垂眸。
最终案子还是落入刑部,主探官定了盛舒宇,但刑案司任凭调度,包括魏庄河。
下朝后元周盛三人一道走,魏司伯叫住盛舒宇,几人互相见礼,魏司伯为自己在朝堂上的话找理由。
终归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皇帝都同意了,盛舒宇眼下只得听命,连道“哪有哪有”,几人才“欢欢喜喜”的分开。
不待再提脚,几人身后又传来江东的声音:“怀媚留步。”
元青争心内一阵恶寒,但面上依旧笑着,没举礼:“问之兄?”
江东温柔道:“一道走吧?”
“……呵,请。”元青争头一梗,周慕、盛舒宇觉出气氛好似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午门处,落籽见元青争走近,笑着接了两步:“侯爷,先回府还是先去刑部?”
元青争随着他走,站上车板才要开口去刑部。
“元侯爷留步。”远远等在午门边的两个小内侍这会儿走近,拿着东宫腰牌,恭恭敬敬道,“太子殿下有请。”
周盛二人以一种极为同情的眼神看向元青争,元青争也觉得很悲催,怎么今日一个两个的都要她留步?
终归盛舒宇还要去办案子,周慕也得上值,两个人还是抛下元青争走了。
元青争下车,跟着内侍离开,江东斜视落籽,阴阳怪气:“先回府~还是先去刑部~~”
落籽不甘示弱:“……横竖我与郎君夜幕会在一处,白日里也相伴最久。”
江东用眼神骂落籽,冷哼:“你与我在这里争来斗去,怀媚不还是被东宫那位叫走了吗?你我此刻,没什么好比。”
“我家侯爷公事繁忙,叫走了就叫走了,早晚我们还是要回家的,江郎君自然与我没什么好比。”落籽不屑一顾。
不想江东却突兀地笑了:“叫走了就叫走了?哈哈,就叫走了?哈哈哈……”
巷正站在自家马车旁边,只觉自家郎君怕不是疯了。
江东抬手擦去眼角泪花,暗道落籽可笑,一拂袖子:“原来你和你家郎君也没那么要好嘛~哈哈哈哈!巷正,去户部!”
他才不信元青争与太子没有一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