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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苍茫掩婵娟(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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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京路上
傍晚时分,使团未能行至城池。
众人今晚虽要露宿荒郊,可要不了两天他们便能回到平京,所以此刻扎帐子都很有劲儿,因着心内喜悦。
落籽一个人砸木桩、扯帐幔,干得热火朝天,不让别人伸手帮忙,更不让元青争帮,元青争也乐得悠闲,独坐在马车车板,捧了本正经书在看。
大梁第一美男便在此时走近:“怀媚看得什么?可是我送的那一本?”
江东操着一张脸笑得人畜无害,元青争却只觉得恶心:“不是,问之兄给我的那本,我没看进去,后来再想看,才发现找不到了。”
“所以这会儿就看上了《三字经》……这种启蒙读物?”江东面上云淡风轻,掩着皮下一颗肮脏的心。
元青争笑意不达眼底,话里有话:“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这道理有人从小就读,却不见得能明白,
非要一个劲儿的往歪道上走,我翻出来,温故而知新,欲提醒自己不要成为这样的人。”
听她如此讲话,江东心中有数:“怀媚,我的帐子扎好了,不如过去坐坐?”
“我在这里挺好的,并不想到你的帐子里去。”元青争不笑了。
“《棉线记》的故事一定很精彩吧?不然你不会这么呛我。”江东不要脸道。
静默须臾,元青争把《三字经》扔进车厢,虚虚瞧了眼落籽:“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
两人行至帐前,江东躬身为元青争掀起门帘,又嘱咐巷正看好周围。
帐子里一张矮几,四边置软垫,元青争进来后盘腿坐在靠门一侧。
江东进帐,坐去她邻侧右手边,元青争不悦道:“问之怎的不坐尊位?”
尊位,指的是帐门正对位。
“我想挨你近一些。”江东翻起桌上茶杯,起手倒水。
元青争趁这时间起身坐去他对侧,接过他递来的水杯:“我还是好奇的,问之究竟知晓了什么,又知晓了多少?”
江东眉眼弯弯,与她碰杯:“不多,只比以前多知晓了一点……你身体的秘密而已。”
两人各自饮水,无话。
水杯触案,轻磕一声后,元青争问道:“苍茫掩婵娟,我尚可理解,但云雪覆黄梅,
问之解得我实在有些理解不了,不知在此可否多言一二,也好让我明白些许,我这学问实在浅陋。”
江东闻言,面色有些不好:“这种话,需要人说得那么明白?”
元青争没放过他:“怎么,问之写敢写,说却不敢说?既是不敢说,那又是怎么敢写的?”
她以为江东窥视了她的活春宫,心下愤恼不已,但江东其实并没有如此做。
江东也明白,元青争在出气:“总之而今我全知道了,你再生气,也无济于事。”
元青争深觉女身这事儿毕竟算个把柄,此番被他捏住了,必然不好太过:
“哼……好,那我们就谈一谈更重要的,问之拿出这诗句来威胁我,什么目的?”
“不是威胁,怀媚,我只是有一些想从你身上得到的东西,你给我,我就不会多做什么。”江东答道。
“不是威胁?”元青争不合时宜地笑了,语速渐快,“不是威胁你把一本好端端的故事粘上两页特地送给我?
不是威胁你作个淫句在我面前吟诵一遍不够还要再写给我?江问之,有话直说罢!”
但江东依然迂回了一手:“怀媚对民间的男妻怎么看?”
元青争拳头藏在案下:“没见过,没看法。”
“这就是我想要的,”江东切进正题,道,“回平京后,我会让我爷爷到忠义侯府下聘,
合八字什么的都省了,即使相克我也认。我要你光明正大的嫁我,做男妻!”
“……”
“……”
眼刀撒血,一阵罡风吹开帐帘,外头巷正着急忙慌地跑过来去扯。
元青争蹙起眉头:“好计,好计。我若以男妻身份嫁你,那太子殿下面前我自然就失去了信任;
又因为身份的桎梏,我顺理成章就栖在了你这棵树上;我不曝女身于世,你不仅是得了助力,还得了一个妻,毕竟男妻也是妻,一箭三雕。”
江东心内隐隐不安:“这就是我想要的。”
元青争面上神色平静,与胸口心跳的境况截然不同:“江问之,你连你自己的脸都不要了,焉知祸福啊?”
“这样我得到的最多,你考虑得如何?”江东把话推回去。
“这样你得到的最多,那也就是,你还有得不到那么多的路子可供我走,继续讲吧,这一条,我不同意。”元青争装模作样地饮水。
江东那块隐秘的心田被压下去:“好,第二条路,
与太子断掉不该有的全部联系,把你身边那个小厮也送走,从今以后,一心一意对待我,不要掺和朝堂。”
元青争摩挲着杯沿,没抬眼看人:“我与太子殿下没有不该有的联系,落籽他是我唯一的男人,
也是我想携手一生的人,我很爱他,朝堂,我是好不容易才踏进来的,也不会放手。”
爱?
他一个小厮凭什么拥有你的爱!
我在你面前转悠了这么久,我差在哪儿了,我难道不比他好千倍万倍……你怎么不来爱我?!
江东没忍住怒气:“你爱他?你怎么能爱他,怀媚,他配不上你!
你怎能跟一个小厮在一起,你放着我不要却要他,门不当户不对,你别是被他的花言巧语欺骗了!”
还唯一的男人,你猜我信不信你的谎话,你骗不了我!
与他的暴躁不同,元青争捏着水杯,声音轻缓:“我与他已有情,他还跟了我的姓,
所以我二人乃同门同户,没有‘门不当,户不对’一说,我不会送他走,所以这一条,我还是不同意。”
砰——
江东拍掌于案,探过上身:“怀媚!你不要执迷不悟,只要与我在一起,你就能得到大梁所有女人对你的艳羡,我也会好好对你!”
元青争蓦然笑了:“我堂堂一个侯爷,此番公务即可定品,有圣上庇护,
虽说这会儿官位还配不上爵位,但手中权力对上你也很够用了,我要什么女人的艳羡?江问之,我要的是门楣光大,家国昌盛。”
最后一句其实也是在点江东,江东了然且不改:“第三条路,为我提供太子的消息,除了我,不准再招惹新的男人。”
元青争鄙夷:“利用我?”
这才是你最初的想法吧。
江东没解释:“还有第四条路,你先思量这一条。”
元青争又抬手饮水,唇面湿润后道:“太子殿下是储君,我胆小,我不能背,这条路,我不同意。”
江东这次很平静:“第四条路,就你我,就现在,或者也可以再寻良机,我们私奔,远离喧嚣,归隐山林,我会养活你,不会让你受苦。”
元青争这会儿才算拿正眼瞧了他:“私奔?有情人那才叫私奔,我与你只怕什么都不算。
我明明能在平京金尊玉贵的活着,你也是,为何要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微顿,她往前探身子,换了女声:“江问之,你不会真的喜欢我吧?”
狡黠、打量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这是第一次,她用本声跟自己说话,还是这样一句话。
江东怦然,实实在在感受了一把心动。
这个女人太聪明了,聪明得想让人把她占为己有,让她只能为自己出谋划策,最好再与之生儿育女,孩子一定可爱。
但,喜欢?
这一问后,帐间长久静默,元青争也不催他,回身耷拉下眼皮,百无聊赖地转杯子。
江东盯上她的唇,再度回想起那一个香吻,津液横生,喉结滚动。
是了,是喜欢的。
我想亲她,我想拥有她,我想让她喜欢我,我想与她夜夜抵死缠绵,我想她能如爱别人一般爱我。
不过一个吻而已,我尚且能回味到如今,若她真能予我小意温柔,于我身下承欢……哪怕我死在她身上也心甘。
做个花下风流鬼!
更何况以她这特殊的身份,能为我带来多少不可估量的好处,她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从身到心都有用——我想要她!
“是。”江东剖心半晌,终道。
元青争等到答案,没把声音换回来,反而更矫揉:“江侍郎,你贱不贱啊?我已经有伴侣了,也没想过再找一个回去气他,你明白吗?”
江东抿抿唇,道:“怀媚,我比他好,比他们都好,我长相好,家世好,
你那小厮能做的我通通能做,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让他拍马不及,你别喜欢他了。”
来喜欢我,好吗?
元青争不相信他的鬼话是一回事,听着这些鬼话又是另一回事,举杯把最后一口水吞下:
“我与你没有情,所以不想与你私奔,这条路,我不同意。”
江东内心是挫败的,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怀媚,现在是你的把柄在我手里,我也只给你准备了这四条路,你还是再想想吧!”
闻言,元青争一点儿不虚:“所以,若我不答应走你给我的路,你真会把我是女人的事情抖落出去?”
“是。”江东终于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他就是在拿这件事威胁元青争。
可他没想到元青争竟直接站起身,冷声冷情:“你出招,我接招。你想抖落就抖落吧,我,一点儿都不怕。”
变故横生。
江东连忙起身拉住抬脚欲走的元青争:“怀媚,你在想什么?你怎么会不怕!你在赌,赌我不会把你是女身的事情公之于众?”
元青争脚步迟迟没有再迈出去,思忖间,将自己被他拉住的小臂拧抽回来,道:
“也罢,我就跟你说一说,我怎么想的,无论你这些路的真假,若你能听得进去,之后咱们也能少些斗法。”
江东沉气道:“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