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新娘》桃花诗

5、5 她是妹妹还

　　瑟茜下去了。

　　她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在洛尔这里。

　　她更害怕惹怒他，一句话把她赶走。

　　只是遛狗而已，只是遛狗而已……

　　瑟茜给自己打劲，安慰自己黄油看着很和善，应该是条好狗。

　　她小心翼翼走上草坪，没忍住往后上方看了一眼。

　　这一眼恰好和洛尔对上，他翘着腿，一手拿着茶杯，另一手朝她悠悠摇晃。

　　瑟茜吞咽了下，继续走向黄油。

　　黄油很快意识到有人在靠近它，它抬起身子，黑眼珠子倒映着瑟茜娇小的身子。

　　瑟茜扯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嘴里念叨：“好黄油……好黄油……好狗……”

　　黄油嘴咧得更开了，它确实是条友善的狗，更是条漂亮的狗，看起来价格不菲，浑身毛发都极其柔顺，身板也壮实。

　　它嘿嘿喘气，往瑟茜扑去，往她怀里蹭。

　　瑟茜一下就被扑倒了，她意识到这条狗没想象中那么恐怖，她还以为洛尔故意整她，黄油会像那匹马一样调皮。

　　瑟茜笑着摸摸它圆润的脑袋，站了起来，“跑吧，跑吧。”

　　黄油跑起来了，瑟茜笑出声，跟在它后面。

　　她身上的裙子是露妮精心挑选的，布料很柔软，随动作起伏着，被阳光一照，在地上投下小蘑菇般的影子。

　　一人一狗在草坪上欢快地跑着，落地窗后，洛尔眉头渐渐蹙起，捏着茶杯的手指泛白。

　　“她怎么能笑那么开心？”洛尔猛地放下杯子，发出啪嗒的一声。

　　他的女仆卢娅将桌子擦干净，正色道：“要喊她上来吗，洛尔少爷。”

　　洛尔摆手，重新靠坐回去，见瑟茜跟在黄油后面跑，方才的不悦消散了，取而代之是看热闹的神情。

　　瑟茜还在和黄油跑，草场极大，她发现它喜欢绕着外围的圈跑，而且她追在后面，两条腿再努力，也无法追上它。

　　黄油时不时扭头，粉红的舌头随风飘舞。

　　几圈下来，瑟茜完全跑不动了，日头正晒，她额头上冒出汗珠，白皙的脸颊也透出粉色。

　　她并不擅长跑步，力气也不大，从前在家，虽然要照顾弟弟妹妹，但吃不饱，几乎每日都在家，没有出门的机会。

　　而且黄油精力实在太旺盛了，瑟茜逐渐觉得累极了，她不得不停下，双手撑着膝盖，拼命喘气。

　　黄油总算停了下来，冲她叫喊，瑟茜拖着脚步去牵绳子，但她一靠近，黄油又跑了起来。

　　她实在没力气再跑，感觉腹部一阵绞痛，喉咙也干涩。

　　黄油见状，又停下，朝她叫喊，瑟茜又走两步，它却又往前跑。

　　瑟茜愣了愣，知道洛尔为什么叫她来溜黄油，还说一堆要求了。

　　因为黄油喜欢别人追它，越追，它跑得越快，哪怕是成年人也会被它弄得汗流满面。

　　瑟茜舔舔嘴唇，她能感受到洛尔那道戏谑的视线，她不能停下，停下一定会被他抓到错处，教训侮辱一通，都是轻的。

　　瑟茜撑着身子，竭力平稳住呼吸，再去追黄油，想牵住它绳子。

　　但这时，黄油转了方向，往旁边的绿荫小道跑去。

　　榆荫庄园有好些栽种了树木的道路，大的就叫大道，小的就叫小道。

　　瑟茜拨开花丛，艰难开口：“黄油别跑了……”

　　黄油早跑到前面去了，停下旺旺叫着。

　　瑟茜捂着肚子，想着这里被树木和花丛遮盖，那她就慢慢走几步，稍微休息会儿。

　　可她又怕黄油一下子又跑没影，她要是追不上，洛尔肯定能猜到是因为她偷懒。

　　想到这儿，瑟茜只能强撑着，再次提起沉重的步伐，她感觉口腔内有了血腥味，心跳得极快，哪个内脏要炸开了。

　　她没能追过去，一下跌坐到地上，无力地擦了把脸上的汗，眼前一阵黑一阵白，身子摇摇欲坠的。

　　“嘭”的一声，瑟茜猛然惊醒了瞬，她看见树上落叶纷纷而落，两条纤细的腿，无数清脆悦耳的鸟叫声。

　　一张俊秀漂亮的脸蛋出现在她的视线，每根头发都透着活力，像琥珀般的眼睛。

　　那些鸟在他身后飞来飞去，斑驳的树影洒了他满身。

　　他和瑟茜对视，开口：“你看起来不大好呀。”

　　瑟茜干涩的嘴唇张了张，但她没有再说话和睁眼的力气，身子斜斜落下。

　　被这男孩的手臂接住。

　　-

　　瑟茜恍恍惚惚，嗅到了淡淡的带着露水的青草香。

　　她睁不开眼，意识还在混沌中，只听到一个男孩的声音：

　　“她晕倒了，快让莱拉去请医生来。”

　　接着是另一个男孩的声音，带着熟悉的、让她发抖的傲慢，“你抱她做什么，放下。”

　　这声音让瑟茜哪怕处于昏迷中，也下意识往抱着她的人怀里靠。

　　抱着她的男孩笑了下，语气轻松愉快，“行了洛尔，闪开点，不然我不客气了哦。”

　　“我倒看看你怎么不客气，雪里斯。”

　　一道清脆的口哨声传出，接着是无数叽叽喳喳的鸟叫，以及洛尔的喊叫。

　　“把这些死鸟赶走！——快，别让它们靠近我！”

　　“快……快保护洛尔少爷！”

　　场面极其热闹，可惜瑟茜看不见，可那些声音在她脑中形成了画面：

　　是雪里斯——抱着她的这个男孩，也是她的第三个哥哥，他吹出了口哨，唤来一群鸟，把洛尔给教训了一顿。

　　洛尔在后面恼怒地大喊：“雪里斯！我迟早把你那些东西全弄死！”伴随着几声鸟叫和女仆的惊呼。

　　雪里斯抱着瑟茜走上台阶，头也不回地大笑了出来，“我好怕呀！”

　　听起来洛尔很狼狈，瑟茜安心地继续晕着了。

　　……

　　晚上。

　　四角柱床上，瑟茜躺在靠边的位置，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

　　露妮给她换了件白色的睡裙，她浅茶色的头发披散开，小脸在烛光下也显得有些苍白，睫毛宛若两排羽扇，精致安静的像一个娃娃。整张床，她只占一点位置。

　　雪里斯就坐在床边，腿盘着，怀里拿着画本。

　　他画一会儿，看一会儿瑟茜，露妮以为他在画小姐，欣喜地过去看，谁知他在画一只兔子。

　　一只毛茸茸的幼兔，雪里斯很擅长画画，画得栩栩如生。

　　露妮张嘴想夸赞，身后就传来医生的声音，她忙过去。

　　医生在门口走廊上，莱拉管家也在。

　　他看看莱拉管家和露妮，说：“可爱的小姐只是太累，晕过去了，她需要休息。”

　　露妮忙说：“我问过了，小姐只是跑了几圈，怎么就……”

　　医生双手插在口袋里，对两人扬了扬眉，往里面又看了眼，“事实上，庄园的草坪真的很大，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位小姐长期饿肚子，营养严重不足，你看她胳膊，稍微一折，可能就会断。她的身体也不好，太剧烈的运动会要了她的命。”

　　莱拉管家虽没去过瑟茜原本的家里，但看到她的父母，也大概能猜到。

　　她点点头，让医生写下注意事项，便请他下去。

　　片刻后，莱拉管家回来时，看到洛尔正从走廊拐角过来。

　　她面无表情，上前直接道：“洛尔少爷，你实在不应该。”

　　“什么。”洛尔满不在乎道，他换了衣服，那身被鸟攻击的衣服被他丢掉了。

　　莱拉管家沉沉地说：“当初是少爷你要一个妹妹，她来了，你就算不喜欢，也不应该故意捉弄人。”

　　洛尔笑了，“哈，是小猫崽和你们告状了是吧。”

　　他要去瑟茜房间，被莱拉管家拦住了。

　　“事实上，”莱拉管家说，“瑟茜小姐到现在还没醒。”

　　洛尔停下，闻言眉头微挑，神情轻蔑，“谁让她那么傻，看不出黄油别人越追它，它越来劲。”

　　“我想小姐也不想跑。”莱拉管家说，“洛尔少爷，是你让小姐出事，但现在守在她身边的，却是雪里斯少爷。”

　　大约是听到雪里斯的名字，洛尔顿时冷了脸，声音也大了些许，“你是在教训我吗，莱拉？！”

　　莱拉管家始终没有表情，包括现在，她只是直起了腰。

　　洛尔眉头颤了颤，双目投射出傲然又无所畏惧的精光，“上帝没要求我必须对她好——要求了——很抱歉，我也不会听。总之，她是我妹妹，还是庄园一个最低等的女仆，全是我说了算！”

　　走廊很静，洛尔的声音尤其明显。

　　他稍微敛了语气，笑了笑，“她死了没有？”

　　“没有少爷。”露妮恰好从里面出来，少有的不笑了，“小姐很好，雪里斯少爷陪着她呢。”

　　洛尔静静往门口看了眼，冷哼一声，走了，女仆卢娅昂头跟在后面。

　　露妮小声嘀咕：“真是太……太……”她跑去端东西了。

　　屋内，瑟茜已经醒了，雪里斯在她身后垫了个枕头，好让她能舒服靠着。

　　瑟茜垂着眼睫，方才洛尔说的那些话，她全听见了，不过并不惊讶。

　　她早就猜到洛尔没把她当妹妹，也知道他一句话，她的身份就能来个大转变，所以尽量不让他感到不满意。

　　哪怕她已经开始讨厌他了。

　　露妮把她晕倒的事告诉了她，还有雪里斯抱她回来的事。

　　瑟茜抬头，雪里斯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脸，笑眼弯弯的。

　　兄弟三人的容貌都极为漂亮，瑟茜发现他们长得一点都不像，气质也大不相同，雪里斯看起来是最好说话的。

　　他有一头褐色头发以及琥珀般的眼睛，这双眼睛在她昏迷时，给她留下了莫大的印象。

　　“你还好吗？”雪里斯主动开口，瑟茜还呆呆看着他。

　　“我……我很好。”瑟茜肩膀一缩，腼腆地抓住被子。

　　雪里斯歪头眨了眨眼，“我觉得你不好哦。”

　　他端起一边的瓷花碗，里面的东西冒着香甜的气息。

　　“你肯定饿了吧。”雪里斯搅动着勺子，“我来喂你。”

　　瑟茜“啊”了声，很诧异。

　　雪里斯笑得很友善，见瑟茜怔怔的，解释说：“没什么呀，平时我也是这样照顾‘一号’‘二号’的。”

　　“一号二号？”

　　“哦，它们是我的兔子。”雪里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