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新娘》桃花诗

4、4 他是三个孩

　　回到房间，露妮把怀里的箱子和信封都放到瑟茜面前。

　　瑟茜跪在地毯上，对面前这个精致的木箱子，和那被玫瑰花火漆印封起来的信封有些手足无措。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给她寄东西，还有信，她有些害怕和期待——万一信里是打发她回去的话，那怎么办？

　　露妮不知道瑟茜心里的担忧，还在旁边催促，“快打开呀小姐。”

　　瑟茜深吸口气，明白非面对不可，于是先把信封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张比较硬的牛皮信纸，上面写着一句话，字体飘逸漂亮，瑟茜识字不多，看了半晌才认出。

　　【愿你在庄园生活愉快——弗伦斯特·伊尔德。】

　　瑟茜看得有些怔愣，只盯着那名字看。

　　她虽然知道伊尔德家族很有钱，但对于这位手握无数家产的先生，基本没有听说过，也并不了解。

　　大约是因为他没有赶她走，还祝福她，瑟茜对这位父亲感到了丝丝亲切。

　　露妮在旁边笑着说：“先生是位非常好心的人哦，小姐。”

　　瑟茜看她，露妮苹果肌笑得鼓鼓的，“而且他非常年轻，还非常有钱。”

　　“先生不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吗。”瑟茜一时没想明白。

　　她从前的父亲已经有十三个子女了，那是他和母亲十五岁结婚后，到现在四十多岁的努力成果。

　　而且他酗酒，表面看着可不年轻。

　　“错啦，现在是四个孩子的父亲。”露妮笑道，“显然先生是把你当女儿看的，小姐。但他如今只有二十岁。”

　　“那夫人……母亲呢？”瑟茜问。

　　露妮摇头，这屋子只有她们两人，她还是神秘地左右看看，“先生没有妻子，至于他是没有娶妻，还是娶了妻但丧妻，我就不知道了，莱拉不允许我们议论，她从上一代还在世时就在这里做管家了，很严厉的。”

　　瑟茜暗自寻思，想伊尔德先生既然有三个孩子，那肯定是娶妻但丧妻了。

　　露妮又笑了起来，“快看看箱子里的东西吧。”

　　瑟茜把信纸放进信封，好好地放到桌上。

　　她打开箱子，里面是几个封面厚重精美的笔记本，以及写字需要用到的笔墨，数支漂亮的羽毛笔、钢笔、铅笔。

　　瑟茜的眼睛亮了起来，她从来没有过这些东西。

　　她甚至连羽毛笔都没有见过几次，家里读书的只有三姐五姐，因为她们要当家教。在她们念书时，瑟茜悄悄偷听或者偷看，才认识了几个词。

　　但她们用的也是很粗糙的蘸水笔。

　　露妮双手握在身前，感叹说：“看啊小姐，先生多重视你啊，他平时基本不回来的，但你来庄园，他还记着呢。”

　　瑟茜小心翼翼地把东西从木箱里拿出来，足足有五个笔记本，三色的墨水她感觉怎么也写不完，握笔的姿势她也不熟练。

　　她感到惶恐，“先生给我这些东西，是为什么？”

　　“你该叫父亲了，小姐。”露妮提醒道，站起了身，“大约是想让你写写日记，或者把学到的知识给记下来吧，毕竟你是要当一名淑女的，你会受教育。”

　　说完，她理了理围裙，端着茶壶出去了。

　　瑟茜慢慢扭头，再次拿起那封信，看着上面“弗伦斯特·伊尔德”这个名字。

　　她情不自禁张开嘴唇，喃喃喊了声：“父亲。”

　　瑟茜觉得露妮说的不错，她谨慎地把东西放到自己的书桌上，那里没摆什么，有些空旷。

　　她挑选了一下，选中了封面是花草油画的一本，展开摊平。

　　里面有笔墨的使用书，瑟茜照做，手指颤抖着握住羽毛笔，准备在上面写字。

　　她生平第一次握住羽毛笔，用这样价格不菲的墨水和笔记本，心中的奇妙难以言喻。

　　父亲送她这些，无论是考虑到她没有，或者对她给予了一定希望，她都不能让他失望才行。

　　瑟茜暗自下定了决心，把摊开的笔记本当记录本，在上面笨拙地写字。

　　为了日后能安然待在庄园，她觉得有些事情是很有必要记录下来的。

　　她没有系统练过写字，只会简单的词汇，写得也有些歪歪扭扭的。

　　【最大的哥哥赛勒维亚非常非常温柔，可以多和他接触说话。】

　　【尽量不要惹洛尔生气，他太恐怖了。】

　　瑟茜想了想，又写。

　　【父亲弗伦斯特·伊尔德先生很好，期待和他见面的那日。】

　　写完，瑟茜欣赏了一下笔记本，觉得自己的字在上面，简直就是对这样精美的笔记本的侮辱。

　　露妮说她会受教育，到时候得多练练。

　　-

　　夜晚，瑟茜躺在床上，露妮轻抚了一下她面颊，放下了纱幔。

　　欣喜过后，瑟茜又感到害怕了，因为今天洛尔说的话。

　　他会怎么对她？从明早睁开眼开始，他是不是就要无休止地折磨她了？

　　瑟茜抓着被子，在这么柔软的床上，却无半点睡意。

　　她思来想去，总算有了办法——避开洛尔，跟着赛勒维亚。

　　正如他们是兄弟，不会闹翻，并且有赛勒维亚在，洛尔也找不到机会捉弄报复她了。

　　这么想着，瑟茜总算睡着。

　　然而次日一早，露妮给她穿衣服时，告诉了她一个不幸的事。

　　她是以轻快的语气说出来的，却叫瑟茜感觉被天打雷劈一般。

　　“今早赛勒维亚少爷去城里了。”

　　“为、为什么？”瑟茜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露妮给她梳头发，“多半是去上击剑课之类的吧，少爷们常常不在庄园，就是去学绅士该学的东西去了。”

　　“原来……不在庄园上吗？”瑟茜目光直愣。

　　“不的，三个少爷不喜欢在一起上学，都是自上自的。”露妮挑选发带，“不然就得一次性请好几个家教，虽然不算什么，可太麻烦。”

　　瑟茜还抱着点期望，问：“洛尔……他不去吗？”

　　露妮正好把瑟茜的头发盘了起来，闻言忽一拍手，“对了小姐，洛尔少爷说，要你早餐后去找他呢！”

　　“他脾气古怪，不喜欢和人交流，但小姐你好像是意外。”

　　瑟茜控制着不让目光流露出恐惧。

　　她没打破露妮的幻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从头看到脚。

　　虽然眼睛还是显得有些大，但没有穿得再像来那日了，每一根头发丝都被露妮洗得干干净净，希望能让洛尔看到没那么厌恶。

　　在僵硬着脊背找到洛尔时，瑟茜的这些妄想就被打破了。

　　他眼里充斥着打量，瑟茜手拽着裙摆，他就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手指撑着额头，神色姿态不像只比她大两岁。

　　“小猫崽。”洛尔开口，瑟茜看见他嘴角那丝丝不怀好意的笑。

　　他站了起来，环抱着双臂。

　　“昨天，你胆子很大嘛。”

　　瑟茜低头，决定不反驳他说的任何话，不给任何他找到错处的可能。

　　“看我。”洛尔眉头蹙了蹙。

　　瑟茜只好抬头。

　　日光透过落地窗进来，洒在他们身上，染了一半金色的光。

　　比起洛尔那神采奕奕的神情、有活力甚至说是咄咄逼人的蓝色眼睛，瑟茜脸色显得更为苍白。

　　洛尔缓步走向她，瑟茜吞咽了下，控制着不后退。

　　“我喊你小猫崽，你不高兴？”

　　“……”瑟茜违心地摇摇头，“没有。”

　　“我让你骑马，你有意见？”

　　“……”瑟茜还是摇头。

　　洛尔笑了，“那你怎么敢和赛勒维亚走。”

　　瑟茜嘴唇嗫嚅了下，下一刻，她的脸颊就被洛尔捏住。

　　“你还敢在他怀里哭，很委屈吗？”

　　他像是在磨后槽牙，叫瑟茜露出惊恐来，她想摇头，可脸被死死捏住，动都动不了。

　　洛尔完全没有绅士精神，他把她捏得痛极了，这片刻的功夫，瑟茜就忍不住有了泪意。

　　“没有……”她哽咽着说。

　　“给我一个你敢和赛勒维亚走的理由。”洛尔扬眉说。

　　瑟茜怎么敢说理由，可洛尔是亲眼看着她被赛勒维亚抱走的，虽然她觉得那并没有什么错。

　　但洛尔要她和他对视，他眼里尽是威胁。

　　瑟茜说不出理由，也找不到辩解的话，她生怕被赶走，脸又被掐得生疼。

　　她哭了出来，没有哭出声，只是掉眼泪，一双小鹿般的眼睛迅速红了，纤长的睫毛被打湿，就像两排小扇子。

　　为了不被赶走，瑟茜只好说：“我错了……”

　　洛尔的神情在她掉眼泪的那一刻就变得无比愉悦。

　　脸总算被松开，瑟茜双手紧拽住裙子，哭得肩膀直抖，为防止声音太大，她死死咬着嘴唇，泪珠顺着脸颊滴滴落下。

　　洛尔一手搭在另一只胳膊上，漫不经心地在她下巴上接了滴眼泪，捏住摩挲掉。

　　他满脸得意，她的哭泣对他似乎是场盛宴。

　　“小猫崽，你记好了。”洛尔勒令道，“你是因为我才到庄园来的，我早就忘了我一个月前说的话，别以为你到这里来了，就真的成了我的妹妹。”

　　他逼近一步，看着眼睛鼻子通红，不断抽泣的瑟茜，欣然勾起唇角。

　　“你是因为我才到这里来的，你应该听我的话，以我为前提，违背我，你是知道后果的。”洛尔淡然地说，“记住了吗？”

　　纵使有百个不情愿，瑟茜也只能点头，“记住了。”

　　“很好。”洛尔终于满意了，他往窗边的椅子上一坐，拉响了旁边的铃。

　　很快，两个女仆端着茶点和茶水进来了。

　　瑟茜默默擦干净脸，洛尔示意她看下面，朝下面一指，“现在，你去溜黄油吧，它跑，你必须跟着跑，不能停下来。”

　　这里能看见大片的草坪，以及远处的绿荫道。

　　瑟茜瞧见那条名为黄油的大狗，是她没有见过的品种，浑身奶油般的浅金色毛发，眼睛像黑润的珠子，正趴在草坪上吐舌头。

　　“去吧。”洛尔自然地命令，“我会在这里看着，黄油停，你才能停，你不能跑它前面，否则——”

　　他侧头，眉头微挑，“不用我多说吧，小猫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