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多克

155、第一百五十章 入狱 被疑入狱，

　　目击到凶手的证人很多。

　　调查出是赫红下的手，并不难。

　　天家震怒。

　　在都城，天子脚下出了这种祸事，踩踏死伤数人、当街刺杀探花郎，引得人心惶惶，无疑是在挑衅天颜。

　　当天怠职的巡卫，更是被押入大牢审问。

　　红赫楼被封得很快。

　　不少人下狱。

　　酷刑之下，死伤无数。

　　风声鹤唳。

　　连带着云岫的气氛都紧张起来。

　　偌大的姜府充斥着沉重的灰白。

　　锵兰栉赶回云岫时，见到的便是这样凄惨的光景。

　　天地无情。

　　没人能体会她的心情。

　　日夜兼程赶回云岫，见到的却是冰冷的尸体。

　　姜父意气风发的脸瞬间老了十几岁，头似乎要埋在地下，沉默地向着来客鞠躬。

　　姜母则是麻木跪坐在灵堂前，额头包着纱布。

　　脸上没有不甘，只有一潭死水般的绝望，身边站了不少婆子，听说是生怕她又想不开要撞棺。

　　沉固安远眼睛一酸，不敢多看，只是拿着香，跟在人群中。

　　姜家人满为患，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宗族亲戚都来了，都想来分一杯羹。

　　或许在姜韫玉生前就来打秋风，现在看他走了，姜父膝下无子，更加觊觎上了姜韫玉留下的产业。

　　明明是他的丧事，却像是迫不及待要分食他的血肉。

　　尽管一个比一个哭得撕心裂肺，堪比死了亲爹娘，但又有多少真情呢，相比之下，他脸上的泪痕，似乎不值一提。

　　这奇怪的感觉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眼看着前头腾了位置，他捧着香走上前。

　　却被人挡住了。

　　“跟我们走一步吧。”

　　是虞椿龄。

　　这样眼神，沉固安远从未试想过会在自己身上出现。

　　沉固安远诧异的看向他，“你...”又看向一旁怀抱着同样眼神的锵兰栉，“你们是在怀疑我？”

　　“你敢说这件事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虞椿龄冷冷道。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发现了异常，通知了所有人，让姜韫玉改道，让他身边空无一人。”

　　“的确是我最先发现的，可我也只是不想让踩踏之事影响姜韫玉，我怎么可能会想害他！”

　　虞椿龄嗤笑一声，似乎连那点体面都懒得维持，“你当我不知道？当初在红赫楼，有人找姜韫玉的麻烦，你背地里叫人去赫红打掩饰。”

　　沉固安远瞬间哑口。

　　他的确是这么做了。

　　可...

　　他想要辩解，可段子殷和赫红关系匪浅一事说出来，似乎更加坐实了他的罪名。

　　更有种出卖爱人的罪恶感。

　　更可怕的是，在那一瞬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无意中成了杀害姜韫玉的帮凶。

　　众目睽睽之下，他的表情变得十分难堪。

　　甚至到了无地自容的地步。

　　他喉间闷涩，最终只是无力的辩解道：“我真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自觉看身旁，那个一向站着他深信能够倚靠的人。

　　可惜那个位置空空如也，段子殷昨晚便不见了踪影。

　　他突然觉得身后空无一人。

　　曾经的朋友，那些熟悉的脸，似乎都变得陌生。

　　连他自己也变得陌生。

　　“我跟你们走，要怎么查，我都听你们的。”

　　就这样。

　　沉固安远换上了囚服，平生第一次，以犯人的身份，踏入了监狱。

　　披头散发，卧躺在冰冷又脏乱的杂草上，听着周围乌七八糟的声音，他突然特别想念段子殷炽热的体温。

　　想念他永远令人安心的笑声。

　　他不自觉将身体蜷缩起来。

　　段子殷，你究竟去哪里了...

　　残月斜挂。

　　段子殷轻轻将沉固安远搭在他腰间的手推开，确认身侧之人依旧呢喃着酣睡后。

　　站起身。

　　冷风顺着门缝直往里屋灌。

　　沉固安远打了个哈欠。

　　迷迷糊糊看见段子殷的背影，只当他去解手，很快昏昏睡去。

　　段府。

　　门吱呀一声。

　　正伏在案上眼皮子打架，疲倦的点着头，等着段枭归家的段母瞬间清醒了。

　　看清楚来人后，面色僵了一瞬，迅速恢复正常，“你这小子，怎么这么晚来了？饿不饿？”

　　说着便招呼下人去小厨房准备吃食。

　　段子殷则是直接拦住了下人，示意其退下。

　　等到屋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段子殷开口道：“娘，之前我问你，姜韫玉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你说不过是后宅的腌臜事。是真的吗？”

　　柳茵沉默片刻，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你只需要知道，我和你爹是世界上最不可能害你的人。”

　　段子殷轻笑了声：“我当然知道。”

　　“姜家那孩子，要怪，只能怪他命不好。这世道，也有不少走夜路摔死的，怨得了谁？”

　　“何况你先前还给他划了不少产业，别说寻常人家，就是富贵人家，也足够上下三代吃喝不愁了。”

　　“如今他死了，也只会留给他爹娘，就当全了他的孝心。”

　　这话若是放二十年前，柳茵是死都想不出日后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事实是，什么都会变的。

　　见过高山，就再也回不到曾经因为山丘澎湃的模样。

　　变与不变，又分什么好坏呢？

　　“如果你们还想认我，你们这辈子都不能对沉固安远下手。”段子殷说这话的语气并不重，甚至有些轻飘飘的。

　　知子莫若母，柳茵瞬间意会到其中决绝，迫切道：“我们怎么可能对他下手，他是我们家的人，自然不一样。”

　　“好，那你先告诉我，姜韫玉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

　　“我知道了。”段子殷平静道。

　　“对了，还有件事。”

　　“姜生并不是姜佑安亲生的。”

　　“不是？”

　　柳茵点了点头，“姜生当年是被人丢弃的。”

　　“不过这件事，姜生本人似乎并不知情，也可能是姜佑安刻意隐瞒，或者从没想过要说吧。毕竟二人同患那样的恶疾，没人会觉得他们没有血缘。”

　　“你爹为了防止姜生知道身世后犹豫不决，把一些尾巴收拾干净了，而姜生似乎也没有打探出这个消息。”

　　“人抓到了么？”

　　一提到这，柳茵的头隐隐作痛，按揉着太阳穴，“还在追，狡猾得跟泥鳅似的，等抓到了，自会送他们上路。”

　　“线索总有吧。告诉我，让我送他们一程。”

　　段子殷向来是不屑插手这些事的。

　　即便姜佑安真的走投无路，要和段家玉石俱焚，他也不会有任何负担。

　　虱子多了不怕痒。

　　何况以其父的手段，必然不会留下证据。

　　没有证据的事，捅破了天，也是胡乱攀咬。

　　可沉固安远和姜韫玉关系匪浅，如若让他知道其中有自家人的手笔，因此生了嫌隙，那才叫他烦躁。

　　要做，就要做得彻底。

　　冷风中夹杂着一丝诡异的响动。

　　“谁？”

　　逃窜一路好不容易喘口气的姜生瞬间又变得紧绷起来。

　　月光逐渐攀上段子殷的眉眼。

　　他做了个“嘘”的手势，轻声道：“你该庆幸，是我先找到了这里。”

　　听见动静的姜佑安紧跟着从破庙中走了出来。

　　径直挡在了姜生身前，看着段子殷，却不容置疑地对身后姜生发号施令，“进去。”

　　“爹...”

　　“进去，关上门，没有我的命令，一步都不许出来。”

　　姜生不情愿，忐忑不安地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在姜佑安的催促下关上了破庙的门。

　　段子殷撇了撇嘴，“我们借一步说话吧。”

　　“事到如今，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么？”

　　“事实上，你别无选择。”段子殷转身便往外走。

　　姜佑安咬了咬牙，没再说话，跟上了段子殷的脚步。

　　二人足足走出十里地。

　　直到段子殷停在密林中。

　　姜佑安破罐子破摔地率先讥讽道：“你爹好一个借刀杀人，踩着我们上位，你们满意了？”

　　段子殷不以为然，“他是他，我是我。”

　　姜佑安冷啐了一口，“厚颜无耻。段枭可是你亲爹，福你享了，罪你不认。心安理得地躺在由尸体堆成的光明大道上，真是令人作呕。”

　　段子殷不置可否，“说的好像你多无辜一样？你手上沾了多少人命，数的清么？”

　　“我再怎么狠辣，也从未对你下过手，甚至当初，也是我放了你和那姓沉的。”

　　“更没有因为和你的交情，向你乞求过让你家伸出援手。”

　　“我对你问心无愧。”

　　“而你呢？恩将仇报。你这种人，以为会有什么好下场吗。”

　　“你们段家看着风光，还妄想和柳家百年基业比，若是新皇继位，哪还有你们家的位置？”

　　段子殷掏了掏耳朵，“说够了么？难道你会在我和姜生之间，选择我么？”

　　“若要怪，你也应该怪你那不争气的儿子，白白把你掺和进这场祸事里。”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茬，姜佑安整个人都跟吃了炮仗似的，气得脖子通红，“你明知道，是段枭把他骗了！”

　　“不是我爹，也会有别人，要怪只能怪你没有教他分辨这些弯绕。”

　　“我真是看错了人！”

　　面对愤怒得咬牙切齿的姜佑安，段子殷无动于衷。

　　平静得仿佛眼前只是一只在唱歌的小鸟，“看在我们之前交情的份上，我给你指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