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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一百二十章 夺情 助长气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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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茵十分耐人寻味的,笑着退了出去。
门再次关上。
段子殷迅速掀开被子,托起他的脸,仔细打量。
沉固安远的面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脸颊上还有轻微的红晕。
双手撑在床榻上,任由段子殷揉捏的同时,低垂着眼眸,不敢与其对视。
像是此刻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究竟做了什么荒唐事。
简直是只湿漉漉的小狗。
段子殷忍不住捏着他的脸,双唇深深浅浅的落在眼下那残存的泪渍上。
这回换成沉固安远躲了。
“为什么这副模样?像是我在逼良为娼一样。”段子殷质问。
“没有!我是自愿的。”沉固安远连连否认,神色瞬间变得惶恐,泛着寡白,被雷劈了似的摇摇欲坠。
噗...哈哈!
段子殷露出两个酒窝,从床榻一蹦而下,“走吧,我们出去吧,别呆在这儿了,省得有人来打扰我们。”
“你的病...”沉固安远吸着鼻子。
“当然是骗人的。”段子殷理直气壮,舔了舔嘴唇,是眼泪的咸味。
“去哪里?”沉固安远的声音变得很微弱,“是要...继续么?”
“继续?什么继续?”段子殷故意提高的声音,揪住他的话不放。
引得沉固安远面红耳赤,一个字也憋不出。
“快走~”段子殷三下五除二穿好衣物,紧握住他的手,推开门,似火又似风的窜出段家宅院。
当然,段子殷没做什么。
真做什么,不真成了坏人么?
他可不是坏人~
反正,来日方长呢。
至于那本春/宫图册么。
不重要。
是他烧的又如何?
证明,他分明讨厌这种事情,却愿意为了段子殷破例,足以证明段子殷在他心里的分量。
段子殷高兴还来不及呢。
如果不是他烧的...
段子殷突然冒出一种想法:最好是他烧的。
嗯,果然应该挑个合适的时机,没必要操之过急,一步一步慢慢来,温水煮青蛙,最好是勾引得让这个家伙主动才行...
这样才不会让这个笨蛋家伙又露出那种可怜兮兮的神色。
嗯...这个可恶又可爱的家伙。
怎么需要这么费神?
啊...
段子殷活到这么大,头一次觉得一件事竟然需要拐这么多弯。
真是的...
“你又在想那个姓沉的吧。”
段子殷从床榻上坐起,正襟危坐,盯着瑶琴,“我怎么最近才发现你有读心的本事。”
对于这话,瑶琴乐不可支,反倒是玉红先替她开口,“她可没这种本事。”
“是你,又舔嘴唇了。”
“每次你做这个动作,一准在想他。”
“诶呀~”瑶琴故意不看段子殷,对着手中的铜镜梳理头发。
“真不知道是谁,前些日子同我们抱怨些什么‘再也不搭理那姓沉的’,‘最烦这人墨迹的性子’。”
“说得那叫一个信誓旦旦。”
“怎么?现在又都抛之脑后,不作数了?改日,我真是要亲自上门同他请教请教,到底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你少说两句吧。”玉红搭着瑶琴的肩膀。
“我们怎么比得过那位公子在他心里的份量呢?虽然我们认识得比他早...儿大不中留...”
段子殷哼笑两声。
看着笑作一团的二人,“你们又在耍我玩呢。”
回到现在。
遮天蔽日的白。
人人披麻戴孝。
哭泣声不绝于耳。
沉固安远抿着唇。
将在场宾客对锵兰栉没能辞官回云岫奔丧的指责尽收眼底。
“这人不孝,可就是烂在根里了。”
“可不是么...”
他突然觉得可笑。
如果锵老爷子还在世。
会希望锵兰栉因此回来么?
答案不言而喻。
可笑他生前拼尽全力托举锵兰栉。
病重时,跪求托付的模样历历在目。
如今尸骨未寒。
却有这么一群人,打着为他好的名义,讨伐他的女儿不孝,试图把他的女儿,从他拼尽全力推上的位置上拽下来。
死后竟然成了绊脚石。
死也死不瞑目。
太讽刺了。
或许这帮人根本不在乎什么“孝道”。
只不过是想要一把能够尽情挥砍的旗帜,至于上面内容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拿来党同伐异,征伐锵兰栉。
又或者真的在意,说到底,到底有没有必要,表面是为了逝去的人,实则是为了堵住活着的人幽幽众口。
做这些个糊弄鬼的把戏呢?
对于逝去的人,感情深重与否,难道是看谁在牌匾前哭得最大声么?谁表现得最悲戚么?
真是这样的话。
也不用打什么交道了。
专程等人死了喊戏班子去替哭丧歌便是。
还能便宜了其他人看出好戏。
多赚。
“说来,你们一直都这么亲密么?”韩铭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什么?”
沉固安远顺着韩铭的视线,移至他和段子殷在桌下紧握的手上,瞬间,紧锁着的手,同被蛇咬了似的收回。
韩铭:“我没别的意思,我和朋友也这样。”
这种听起来似乎是在找茬的解围。
但以其为人来说,沉固安远并不觉得是在找茬。
许是这种人多眼杂的场合,稍不注意,就有可能落下把柄。
韩铭故意点出来,是在告诫他们注意,又或者是,把别人可能说的话先说了,让别人无话可说。
总之,大概是好心。
段子殷撇了一眼韩铭,似是不满又或者是什么别的,变本加厉,不容置疑的扯过沉固安远的手。
十指相扣。
沉固安远哑口无言,毕竟段子殷这人向来没什么分寸感。
姜韫玉听到二人的交谈,也从另一边握住沉固安远的手,仿佛在说:握手而已,没什么特别的,谁来都行。
围坐在一桌的人也默契的没有再讨论此事。
沉固安远双手都被扯得绷直,紧握着,他突然觉得坐立难安。
在别人的丧礼上拉拉扯扯干什么呢?
真不尊重。
度秒如年。
即使是对于段子殷某些“过分”行为,沉固安远常常是无可奈何,说不出半句指责的话。
究其根本,无法拒绝的他才是罪魁祸首。
许是因为这样才助长了段子殷的气焰也说不定。
好在是,再怎么难熬的时候,也捱过去了。
众人目送着锵大将军的棺椁下葬。
丧事终于尘埃落定。
但却不代表锵兰栉就能躲过去。
属于她的风暴,此刻才正式拉开了序幕。
这场风暴,比沉固安远想象中,来的还要快,还要猛烈。
数以万计的文武百官,齐齐上疏,请皇帝下令召回锵兰栉。
朝堂之上,开始有人顶着灭顶之灾,公然提及此事,大有大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之态。
冲锋陷阵的不再只有那些位卑人微言轻的小官。
连曾经坚定支持浔阳公主太子党的严郜,似乎也因为这件事与之决裂,彻底公开唱反调。
涉及孝道,这是身为九五之尊的皇帝,也不得不折服的五指山。
沉固安远很清楚。
这不再是打几个板子,杀几个人,就能凭借皇帝的权势,简单糊弄过去的事了。
恐怕皇帝比他清楚得多。
就像出兵要找个正当的理由,否则就是不义之师,多行不义必自毙。
凡事都是这样,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很快,一则奏疏。
拯救皇帝于水火。
姜韫玉、虞椿龄二人联名上奏。
既然说到“守孝”这样自古以来之事。
就必须翻阅过往,从前朝寻找。
锵兰栉之事,不是没有前车之鉴。
相反,追溯至前朝,也有身居高位,身担重任而无法奔丧之事。
前朝皇帝选择下令,“夺情”。
何为“夺情”?
若作为儿女,不辞官守孝,为“不孝”;若作为臣子,无法侍奉君主,报效国家,为“不忠”。
那么,“不忠”与“不孝”之间,必须二选一,皇帝以国家的名义替其作出选择,选“忠”而放弃“孝”。
此为“夺情”。
譬如现在,锵兰栉为国出征,此为忠,若此时归家,则为不忠。
“夺情”合情合理。
皇帝大喜过望,当即亲自下达诏书。
即便有了正当的理由,也不代表众人就会乖乖接受。
当然得杀鸡儆猴。
严郜作为此事蹦哒得最起劲的家伙。
毫无疑问的被外放。
至于其他人,该抓抓,该放放。
几番夹枪带棒的砸下来,面上倒也短暂的恢复了平和。
沉固安远深知,这只是表象,众人的怨言怎么可能会因此消退呢,只会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打压而变得深重。
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
就是这么来的。
等到下次这股怨气冲破禁锢,就会迎来更大的反噬。
这点,相信身居高位的人比他更清楚。
但还是选择这么做了。
看似有得选,其实是别无选择。
难道真的要把锵兰栉召回来,任凭先前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么?
任何人都会不甘吧。
一恍数月。
积雪再次堆积。
各家各户挂上灯笼。
白中透红。
热热闹闹。
迎接新年。
大街小巷都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之中,连沉固安远也拉着段子殷给庭院贴上对联。
前线终于传来捷报。
锵兰栉率兵击败褐舍数三万骑兵,另俘虏数万褐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