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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一百一十六章 病逝 华佗再世, ...

  •   最近,都城似乎流行着奇怪的传言。

      距离锵兰栉离开,足足四月有余。

      好消息是:没有消息。

      坏消息是:没有消息。

      据说,锵兰栉抵达边境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出击,而是选择了原地安营扎寨,一连数月,谁都看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沉固安远还是无所事事。

      相较之下,每次去宫里寻找姜韫玉,得到的都是其歉疚的招呼,“哥哥不好意思啊,事情有点太多了。”

      有时,压根不见人影。

      显然是忙得焦头烂额,脚不沾地。

      一次这样也就罢了,次次这样,沉固安远这个闲散人等也就不好再去了。

      “果然,丞相这个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

      酒馆。

      角落里的沉固安远默默竖起了耳朵。顺带理了理段子殷的衣领,好让衣领彻底遮住他那张显眼的脸。

      “难不成,你还想让那姓段的回来?他犯的可是贪墨军饷,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你说我都懂!”

      “是这样没错,可他在的时候,云岫也不见得有这么乱啊。”

      说到这,那人猛地灌了一口酒,脸颊通红不知是气得还是醉得,语气愤愤:“昨天我的摊子让那帮狗日的贵戚给掀了,压根没人管。”

      “军饷什么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要我自己过的好就行了!”

      “够了够了,你喝醉了!别说了。”

      这些话被沉固安远悉数听进耳朵。

      说实话。

      他并不觉得稀奇。

      贪污又如何,只要没贪到自己身上,一亩三分地都顾不上,哪里顾得上什么国家大事呢?

      尽管都是损害到了利益,但一个近在眼前,一个远在天边,手心手背都是屎,也得挑个好的。

      当然,硬要仔细论道的话,“贪污军饷”也不算远在天边,毕竟羊毛出在羊身上,军饷也是百姓出的。

      令他诧异的是。

      流言竟然是真的?

      沉固安远摩挲着茶杯。

      这段时间,他总听到风声说,众人私下议论:丞相的位置,还是得段枭来坐最合适。

      还当这是段枭想要上位,主动放出来的传言。

      可这已经是沉段二人从坐在酒馆以来,第九个听到抱怨的人了。

      段枭再怎么横,也不可能只手遮天到这种程度,尤其是他如今还在牢里,何况这种程度,哪怕是皇帝也做不到吧。

      说明,这还真是百姓的意思。

      话说,这云岫都城,比起整个大宁来说,就是巴掌大的地方。

      却汇聚了皇亲国戚、富庶权贵等等。

      卧虎藏龙。

      这也正是云岫不好管辖的原因。

      街上随便挑个人出来,兴许背后都有着庞大的势力,何况是那些主动惹事的权贵。

      往日,有段枭在,这帮权贵再怎么横,也得夹起尾巴做人,省得在段枭地盘上闹事,把段枭给得罪了,没好果子吃。

      至于原因手段,那你就别管了。

      反正不光彩。

      如今顶替段枭职位的,叫贺思源。

      来头也不小。

      三朝元老。

      不仅是老臣,还是重臣。

      名声比段枭更是好得不能再好。

      年轻为地方官时,去到哪儿都能博得百姓青睐。

      但让沉固安远极为唾弃的是:这人好色,都半截入土的年纪了,据说前几日还迎娶了第九房妾侍。

      一想到这,沉固安远一阵恶寒,胃里翻涌。

      不过这是私事,听着不光彩,也就沉固安远会在意,其实也没什么影响,毕竟人无完人。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必然跟段枭那种不择手段的人不同。

      尤其是那些权贵,其实大多时候,哪怕是皇帝,对他们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

      敢碰这些刺头,必然要比刺头更刺,以毒攻毒。

      你可以说段枭是天下第一大恶人,但你还真不能说段枭没手段、没能力。

      普天之下,出不了第二个段枭。

      段子殷对此很是得意,笑眯眯的凑到沉固安远耳边,“以我爹的能力,做皇帝也绰绰有余。”

      “这样,我爹做皇帝,封你做天下第一大丞相,怎么样?”

      “你疯了!”沉固安远惊恐地捂住他的嘴。

      也就是沉固安远了解他,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否则,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说出来,简直是想谋反。

      段子殷还在哼哼笑,拉开他的手,“怎么了?”

      “不是只有你听见了么?”

      意思是:只要你不说,谁会知道?

      诶呀!

      沉固安远又惊又气,双手无处安放,也拿他没辙,“那你这话千万别同别人说!”

      段子殷斜眼挑了挑眉,仿佛在说:我还能跟谁说?

      不知是不是被吓到了。

      坐在马车上回府的途中,沉固安远总觉得心悸不停,沉浸在惊恐之中。

      瞧着他面色惨白的模样,段子殷眨眨眼,许是萌生了几分歉意,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口。

      “我听听,还怕么?”

      正值夏天,为了解暑,沉固安远衣着单薄。

      搁着薄薄的衣料,他感受到段子殷温热的脸贴在他的胸膛。

      扑腾。

      扑腾。

      心跳不仅没有减缓,反而愈演愈烈。

      “你要死了啊?”段子殷眉头一皱。

      有什么东西正在一股一股往上涌。

      沉固安远气沉丹田,大呵一声,把段子殷推开,默默翘起了二郎腿,“没事...没事了...”

      这点把戏可瞒不过段子殷的火眼金睛,他立刻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凑近道:“我们都是男人,要不要我帮帮你。”

      马车停了下来。

      到家了。

      马车外传来小厮的声音:“小少爷,锵府派人来传话。”

      沉固安远咳嗽了两声。

      什么事情非得现在说不可?

      刚刚的场面,似乎还在他的脑海中回味。

      “请您尽快去吧,锵老将军,好像快不行了。”

      诡异的气氛瞬间弥漫。

      段子殷的笑容消失了。

      “调转车头,去锵府。”

      明明是炎夏,锵府却四处烧着炭,又热又闷。

      沉固安远一踏进锵府,便觉得身上出了一层粘腻的汗液。

      混着空气中浓重的药味,几乎要把人熏得喘不过气,他强忍着将今日吃食吐出来的冲动,继续往前走。

      越往前走,味道就越冲。

      直到走到锵大将军的床边。

      床边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虞椿龄见到二人,侧身至一旁,腾出了位置。

      尽管做了心理准备。

      沉固安远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双颊凹陷,双唇干裂,床榻上的人,完全不能把他和记忆中那个威风凛凛的将军联系在一起。

      与之截然相反的是一双肿得比头还大的脚。

      沉固安远一惊。

      他听说过一种说法:男怕脚肿,女怕脸肿。

      一旦出现情况,命不久矣。

      便是华佗再世,也难留其命。

      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这样?

      沉固安远不明白。

      四个月前还好端端的人,怎么变成这样了?

      而床上的人,似乎也察觉到有人来了。

      微微睁开了眼,咧开嘴,那张干枯的脸上,露出如同以往般却又完全不同的笑容,“让你们见笑了。”

      “你早就知道了?”段子殷看向一旁站着的虞椿龄。

      “是我拜托他不要说的。”

      锵大将军在下人的搀扶下,撑着身体坐起,替他回答道。

      “锵兰栉知道吗?”沉固安远问道。

      “诶...”锵大将军面露难色“我还以为,能撑到她回来。”

      气氛更加低沉。

      像是有人往屋顶盖了几层密不透风的盖子。

      再没人说话。

      不久,姜韫玉、徐昔璇、韩铭等人都陆续赶来。

      除开这帮人之外,还有不少锵老将军的老战友。

      刘大将军也来了。

      原本宽阔的屋内,挤满了人,分外拥挤。

      闷热也更上一层楼。

      锵大将军这病,是三年前开始的,起初只是身上不知为何,经常出现淤青。

      他本就是武将,哪怕不上战场,也是天天舞刀弄棒。

      只以为是平日里锻炼没注意,无意中撞到哪里。

      没放心上。

      直至偶然一天,咳出了血。

      他开始意识到,这似乎不再是简单受伤。

      前不久,他开始食不下咽。

      他明白,自己时日无多了。

      “我请你们来,是想求你们件事。”他说话似乎很费劲,每说一句话,都得大喘气,才能缓过来。

      “倘若我死了,还请你们,千万照拂我那不懂事的闺女。”

      说着。

      他干枯的脸上。

      流下一道道如同枯枝般的泪痕。

      “她娘死的早,有娘生,没娘养,几个弟兄,死的死,也就剩她一个,是我没教好她。”

      “把她养得不懂人情世故,经常得罪人。”说着,他翻身滚了下来,双膝跪在地上,就要给众人磕头。

      “使不得!使不得啊!”众人忙去搀扶。

      “日后她若犯了什么事,还请各位,看在我的份儿上,帮帮她。”他不顾众人的阻拦,执拗的往地上重重的磕了个响头。

      刘大将军“唰”的眼泪掉了下来。

      两个花甲之年的老头,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沉固安远姜韫玉等小辈,更是受不起,跪了回去。

      噼啦啪啦跪倒一大片。

      人心都是肉做的。

      往日再有什么芥蒂,此刻也会不忍。

      远远望去,屋内几乎所有人都匍匐着,像是在祈祷。

      车轱辘一圈又一圈的转着。

      回程颠簸的马车中,段子殷掀开帘子,望着窗外,一言不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沉固安远也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

      沉默不语。

      这场相聚,在悲戚、伤感中度过,最终在沉默中落下了帷幕。

      该说是奇迹吗?

      或许是,还在期待再见到锵兰栉最后一面。

      靠着虞椿龄吊着一口气。

      锵大将军奇迹般地挺了三个月。

      可惜的是,在锵大将军极力要求下,没有人将此事通传给她,远在边境的锵兰栉并不知道其父病重。

      前线,仍然没有任何变化。

      她依旧安营扎寨,驻兵不动。

      她坐得住,文武百官坐不住了。

      驻军一日,可就要烧一日的军费。

      照这么下去,仗还没打,军饷让她吃垮了。

      对她的质疑声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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