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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一百零二章 底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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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铭身为地方官,得知云岫遭难,义不容辞,立马集结人马,前来支援。
不止他这一队人马,可惜都被风雪阻挡。
得到二人为质的噩耗后,主动请命,不惜顶着风雪,卸下辎重,带着一队轻骑,快马加鞭,提前来到褐舍交涉。
当然,韩铭不是奔着沉段二人来的,他和沉段二人的关系,还没有好到出生入死的程度。
不论是谁成为了人质,他都会来的。
可以说是为了大宁赴汤蹈火,也可以说为了功名野心勃勃。
至于,怎么判断,这就得看个人了。
好消息是,风雪停了,援军最慢三日后就能抵达。
这次他面见苻升,再次提出议和放人,也强调风雪已停,援军不日便会抵达。
苻升回避了此事。
虽说,没有同意,但也没有回绝。
也就意味着事情还有转机。
沉固安远也不留余地的同韩铭讲述他们目前了解的褐舍内部情况,三人很快达成一致。
最好是能够赶在援军来之前,同褐舍商议好,促使其退兵放人,免得真打起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对于应该怎么做,计策如何。
沉固安远已经有头绪了。
谈话间,“选”来了。
不必说,定是先前沉固安远让其调查丁溪和苻添之事有了结果。
正好,从过往种种看来,苻添是对于胡汉关系缓和,相当关键之人,此番计策也绝不能少了他。
也让韩铭一起听听,到底这俩人是什么底细?
此事,说来有趣。
有对汉人奴隶夫妻,被君王赏赐给“主人”,数年后,随着“主人”一同归族。
其中的女奴。
正巧与族中一位贵妇前后诞下了孩子。
机缘巧合之下,成了贵妇孩童的乳母,而她的孩子,也因此与这位贵子成了一奶同胞,情同手足。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丁溪和苻添。
而这位“主人”,则是苻升的父亲,那位大名鼎鼎,曾十分屈辱的在云岫为质的那位褐舍国主。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丁溪之所以会有云岫口音,是因其奴隶父母出身云岫;苻添之所以会对汉族感兴趣,是因为从小耳濡目染。
尽管现下也不能完全肯定,苻添会选择相助,但无疑,已经给了三人极大的信心。
这么说来,丁溪究竟算不算是“国贼”呢?
他的根的确是在大宁,身上流的也是汉人的血。
但其父母作为奴隶,从被赏赐给褐舍人的那一刻起,他们效忠的对象便已经发生了改变。
当然,还有句话叫忠臣不事二主。
很快,三人商议出了计策。
名为:先难后易,瓦敌联亲。
简单来说,分两步。
第一,试探对大宁敌意较深的那批人,譬如赫连修,旁敲侧击,试探他们退兵的意向,并且尝试说服。
第二,联合苻添,在褐舍内部,与三人里应外合,促使退兵放人。
事不宜迟,去找赫连修。
段子殷特地挑了壶好酒,三人一齐登门拜访。
起初赫连修对韩铭这不速之客还有些抵触,都不带拿正眼看他,显然是瞧不上他。
但韩铭是谁?
向来是八面玲珑,左右逢源,面对赫连修的无视,主动举杯,痛饮数杯烈酒下肚,而面不改色。
酒量绝不在赫连修之下。
沉固安远都没料到,这韩铭怎么说也是个文人,竟然这么能喝。
褐舍人崇尚英雄豪杰。
而此举,则是豪侠做派,让赫连修刮目相看,推杯换盏之间,渐渐卸下了心防。
相谈甚欢。
眼看时机成熟,沉固安远给段子殷使了个眼色,示意要准备说正事了。
段子殷心领神会,声称有要事商谈,让赫连修屏退下人,只留下“选”。
段子殷端起酒碗,长叹一声,“我们相识一场,你把我当兄弟,我也不把你当外人。”
“你也知道,过几日,我们的援兵就要到了。”
“等援军到了,继续打,死伤惨重,吃力不讨好,对我们都没有好处,何必呢?”
赫连修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但就是不回答。
沉固安远也料到,赫连修或许不会轻易松口,紧跟着接话,“说实话,现在到你们手里的东西,着实不少。”
“若再打起来,剩下那些许诺的东西,可就不一定会给了。”当然,不打也未必会给。
赫连修咂咂嘴,连喝几大口酒,仍然不做声。
韩铭伸出两根手指,“再给两百万白银?”冷不丁试探道。
着实把沉固安远吓了一跳。
还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们明明没有商量过要说这种话吧?
使者在外,可是代表着皇帝的意思,韩铭竟然敢没经过皇帝的许可,就擅自替皇帝承诺?
这不是多少的问题,是越界了。
更别说给多少,就是真给,也不由他说了算。
赫连修摇摇头。
“三百万?”韩铭继续伸出三根手指头。
赫连修依旧摇头。
五根手指。
...
十根手指。
...
“一千万?”
...
“三千万?”
赫连修盯着韩铭好一会儿,摇摇头。
沉固安远的注意力,从一开始对韩铭逾矩的质疑,慢慢转变为对赫连修如此坚定的后怕。
越往上加,他越发心慌。
什么意思?再加上这么多都不满足?这倘若不是滔天的贪欲,那便是对褐舍一片忠心。
无论哪一点,对他们来说都是坏消息。
难道他们从一开始就误判了?赫连修虽然是个性情中人,但却不会因此影响到国家大事?
“不如将军说个数?”
赫连修这回很干脆,伸出了个拳头。
完了。
沉固安远心想:这是要开打啊。
[不需要,什么都不用给。]
“什么都不用给?”
[我比你们还想回家呢,这破地方,谁稀罕在这儿?也就在你们汉人眼里是个宝,哪里比得上我们那儿的山?]
什么意思?
“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还要驻扎在这儿?不是打算攻打云岫么?”
赫连修冷笑两声。
[那你就要去问问苻添和那姓丁的了。]
沉固安远的脑子“嗡”的一声,与段子殷面面相觑。
错了,一开始就错了。
他们搞错了一件事。
人们普遍认为,只要金子掉在地上,就会被疯抢。
但却忘了,金子被争抢的前提是,认识金子;如果不认识,那金子就无异于路边石子,碍路也碍眼。
好比现在,在赫连修等人眼中,云岫完全就是块掉在地上,都没人愿意弯腰捡的剩骨头。
狗都懒得伸嘴。
那么,“褐舍”内部事态究竟如何?
三人进一步向赫连修打探。
“褐舍”的情况,展开在沉固安远眼前,根据他的所见所闻,逐渐的,拼凑成一张完整的画卷。
褐舍主要分为两派。
一派是以褐舍“旧贵族”为首,赫连修等人,这些真正以褐舍文化文荣的人眼中,汉文化无疑是低贱的、无耻的。
如果长期混居汉地,沾染汉人习性,定会损耗身为“褐舍”豪杰的气性。
远离还来不及。
因此,他们的目标,打从一开始就只是掠夺获取大宁边境的食物和人口,回到褐舍,维持“繁荣”即可。
而另一派,则是褐舍“新贵族”。
这派人,与“旧贵族”的区别就在于,他们多数受到过先帝为质的影响,譬如,如今的褐舍君主苻升。
常常因曾经的屈辱过往而对大宁怀有强烈的仇恨,渴望一雪前耻,不惜穷兵黩武。
毕竟曾经被大宁征服,或许也对汉文化有向往,但,屈辱的历史始终烙印在他们心中,强烈的自卑无法消解。
常常因此表现出极端的无礼。
譬如,当初苻升试图通过生羊羞辱沉段二人,从中获取优越。
其中的头号支持者,便是苻添。
他的主张最为激进:一鼓作气,拿下云岫,彻底吞并大宁。
恐怕只有沉段二人明白。
在“新贵族”中,也隐秘的分裂出了两种截然相反的态度,一种自然是苻升这样的仇视。
另一种,就是苻添,隐藏在仇视之下的渴望与争夺。
说得在简单一点。
如果大宁是一块掉在地上的金子,赫连修会无视;苻升要捡起来,痛骂一顿,再一脚踢走;苻添则会偷偷装进口袋。
不过,苻升显然也没有昏庸到一意孤行,因此,褐舍内部如此割裂的情况下,外部局势也并不是一帆风顺。
毫无疑问,行动被延缓了。
他恐怕也在犹豫。
知晓全局,再回望过去,就会觉察到,那些曾经看来“寻常”的举动,或许大有玄机。
耐人寻味。
丁溪出使大宁时的狮子大开口,还真不一定完全是苻升的意思,或许有苻添的手笔,想借机拱火,激怒大宁,彻底扰乱两国议和。
怪不得,在段子殷与赫连修初次见面,火药味十足时,他敢将段子殷挑衅的话,不加修饰的直接说给赫连修听。
妥妥的拱火。
而私下如此擅长打圆场的苻添,在沉段二人被苻升发难,赫连修与段子殷互掐时,竟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袖手旁观。
只怕他们巴不得沉段二人与所有人褐舍人交恶,乃至影响两国形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