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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一百零一章 融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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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说什么胡话呢?没点眼力见是吧?段子殷压根不理睬苻添的请求,狠狠拽起沉固安远的胳膊就往外拖。
好痛!
真的不是梦...
沉固安远这下汗流浃背,试图辩解,“不是这样的...”
苻添上前劝阻,“段使者,且慢。”
段子殷眼睛都不带眨的。
“是我方才在路上拦住了沉使者,我可以解释。”
段子殷手一扔。
哎哟!把沉固安远连人带屁股摔了个结实。
“好啊,你说。”段子殷双手交叉,下巴对着苻添,极为不善。
事情是这样的:苻添在路上撞见了去打水的沉固安远,想询问些关于大宁的风土人情,沉固安远尽管是出言拒绝了。
但依旧没能抵过苻添的死缠烂打,这才屈尊来了。
正好,苻添突然想起有件收藏的汉人服饰,想让沉固安远看看效果如何,只不过不会穿,这才闹了笑话。
“是这样?”段子殷一只上扬,一只眼下压,大为奇异的看着苻添,无论怎么说,苻添这个举动都很悖逆伦常。
“是这样。”
段子殷转头用有些心虚的语气询问沉固安远:“是这样?”
以沉固安远的性格来说...的确很有可能扛不住死缠烂打,那他岂不是错怪了?
话说,他刚刚下手还挺重的...
“是...是这样。”沉固安远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
“哈切!”苻添打了个巨大的喷嚏,沉段二人这才发觉苻添以颇为漏风的打扮在这么冷的天中保持了许久。
“要不...你们谁来帮下我?”
沉段二人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种想法:这人该不会,有那种奇怪的癖好吧?
“我来。”
“我来!”
两人异口同声,大眼瞪小眼。
沉固安远不理解,段子殷不是讨厌苻添么?涉及肢体接触,应该更讨厌才是吧。
的确,但他更讨厌苻添和沉固安远继续接触。
这场抉择以段子殷直接上前动手宣告结束。
一阵鼓捣。
临了,段子殷随手摆弄几下,左看右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继而一副完全没把苻添放眼里的模样,哈哈大笑。
这人纯属是耗子披猫皮,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沉固安远也跟着凑上前,心中不解,有这么好笑么?这不挺帅的么?
虽说苻添言行充斥着儒雅,但身为胡人骨架可改变不了,宽阔的肩膀,不仅不违和,反而给这身衣服增添几分大气。
面对段子殷如此讥笑,苻添完全没有气恼,至少面上没有,上下打量着自己,“怎么了?我觉得挺好看的呀。”
段子殷的笑得眼泪都要飙出来了,一面伸手去擦拭,一面撇过头,“怎么光在外站着,不进来啊?丁使者?”
沉固安远诧异的看向门口。
丁溪气定神闲的走了进来,笑了笑,“打搅几位了,我是想等三位商议完在进来的。”
诶?他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段子殷皮笑肉不笑,“你拿着什么?”
这么一问,沉固安远才注意到丁溪的一只手背在身后。
有什么东西在头顶冒出。
尖尖的...亮亮的。
瞬间,沉固安远脸色大变。
“哦,我得了把好剑。”丁溪十分自然的,像是掏出一根萝卜那么简单的掏出了一把剑,“想亲自献给苻少主。”
骗鬼呢?
三岁小孩都知道,这种有头有脸的人物,是不可能随意让他人手持利器接近自己居所的。
即使是再信任的人。
何况丁溪连剑鞘都没拿。
定是有人去给他报信,让他以为段子殷要动手伤人,这才急得连剑鞘都没来得及拿,赶来支援了。
这两人的关系。
还真是不一般呐。
沉固安远放轻了呼吸,段子殷也敛起了笑容,瞬息之间,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气息,气氛僵硬得可怕。
苻添侧身退了半步,眉眼微笑,冲着丁溪的方向摊手示意,“我看不如让二位使者替我掌眼。”
沉固安远立即明白,这是一种示好。
剑不一定是好剑,但一定是真剑。
这点苻添恐怕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他真的顺着丁溪的话,拿起剑欣赏,无疑对沉段二人是种巨大的威胁。
不论这剑是否会挥向二人,因此而产生心中的抵触也是难以消解的。
但如果驳斥丁溪,又显得太过刻意,也会寒了丁溪的心。
某种程度上,苻添选择把剑交给二人,也是一种敞开胸怀,愿意把性命交给二人的信任。
尽管对此,沉固安远的确是有些不痛快,但他也向来也不是咄咄逼人、不依不饶的。
何况,就这事本身而言,或许苻添也不知情。
于是,主动伸出手来,接过话题,“愿为苻少主分忧。”
无非是装模作样的夸赞两句。
纯属胡诌。
沉固安远一个读书人,怎么可能懂怎样算好剑嘛?
反正是糊弄过去。
交替之间,气氛缓和不少。
最后这把剑跟烫手山芋似的,谁也没拿着,孤零零的搁置在角落。
眼看气氛缓和,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沉固安远主动寒暄两句,就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
不料,临走,段子殷打趣似的提了一嘴,“真有意思~诶?你们大王见识过么?”
指的自然是苻添穿汉服之事。
沉固安远起初没觉着有什么不对劲。
反正是随口一说。
直到一股隐隐的敌意,悄然蔓延,沉固安远敏锐的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丁溪的神情变得有些奇怪。
那双几乎从未有过太大波动的眼睛里,此刻透出一丝危险的寒芒。
像是猛兽在捕食猎物前,高耸着脊背,仔细的审视,提防着是否会有其他威胁,随时准备下手。
遭了...沉固安远心下一惊。
他应该要明白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看这丁溪反应,苻升必然对此不知情,又或者,对苻添亲近汉人汉化持反对态度。
不论何种情况,一旦沉段二人泄露给任何人,传到苻升耳朵里,只怕都会成为一场残酷的风暴。
好比,大宁的皇亲国戚,放着好好的汉人不当,非得学着“低贱”的胡人,穿胡服,学胡语。
很难不让人觉得蒙羞、羞耻。
甚至,是一种背叛。
苻添上前一步,手搭在了丁溪的肩膀上,似是安抚,“不瞒二位说,不该这样。”
“旁人见了兴许要传出去,幸好是二位。”
苻添顿了顿,“当然,二位若对我不满,状告,那我也认了。”
毫无遮掩的坦诚?或者是将计就计?向死而生?
沉固安远默默瞥了眼段子殷,也不知道该说这苻添是胆大心细?还是没心没肺?
他的确是不会往外说,但万一呢?
凡事都不好说死了。
这东西,连他自己都说不准。
何况是段子殷呢?
这份魄力固然值得一提,可究竟有没有必要呢?
沉默,明明只是眨眼的功夫,却带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哼哼?”
是段子殷从鼻腔里哼出来的笑声。
猜不透他究竟是嘲讽,还是觉得有趣。
“我看,这身,也还不赖嘛~”
看来是觉得有趣。
沉固安远抿了抿唇,似乎越是离经叛道的东西,越是能入段子殷的眼,譬如眼下苻添这份在沉固安远并不值的“魄力”。
“多谢夸奖。”苻添很是谦虚。
丁溪也恢复了先前的模样,客套挽留,“二位这就要走了?”
不然呢?
嘴上这么说,巴不得赶紧走吧。
沉固安远看破不说破,总算是离开了。
一出门,段子殷就垮下脸,狠狠的拽住了沉固安远的腰带。
沉固安远知道,定是段子殷回过神,又在置气呢。
默默将腰带抽出一条丝来,一端递给段子殷,装傻充愣,“给你牵着,以免我走丢了,你找不到我。”
段子殷手指戳在沉固安远脸上,皱起鼻尖,“最好是!”
“雪是不是变浅了?”
“你笨呐?是下雨了。”
来的时候,地上的积雪还是蓬松的,软绵的,现在已经变得湿漉,厚重。
沉固安远一怔,这意味着...
雪要化了。
迟早他们要面对成为“人质”任人宰割的命运。
沉固安远心中说不上的惆怅。
段子殷倒没受什么影响,经常同赫连一起,饮酒作乐,沉固安远则是杵在一旁,忧心忡忡。
喝到兴起,下属忽然进来,同赫连修说了些什么。
“怎么了?”
[没什么,大宁的使者来了。]
大宁的使者?
沉固安远被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力。
看向段子殷。
奇怪,他们俩不都在这儿吗...
他的瞳孔陡然缩小。
是又有人来了!
谁?是谁来了?
是援军到了么?
是不是带来了好消息?
沉固安远一刻也不敢耽搁,找了个借口离开,同段子殷直奔来使必去之地:苻升的主帐。
远远的,他们看见了人影。
那人也看见了二人,冲二人打了个招呼,做着口型,“我去去就来。”
沉固安远又喜又惊。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种鬼地方,再次见到韩铭。
韩铭这人,早些年,沉固安远在宫里时,还是时常见到,后来据说被委派任地方官了。
如今再见,这家伙又变了,瘦了不少。
“诶?你这家伙怎么来了?”
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搭腔询问,谁料,韩铭拱手行礼,一本正经,“段公子别嫌弃~”
段子殷哈哈大笑。
沉固安远也忍俊不禁。
不知道的,以为这里是什么好地方呢,还说上“别嫌弃”了。
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先前在云岫的安宁日子,一群人聚在浔阳宫,嬉笑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