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锦路

9、港口

　　“阿念！”许清俞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担忧，刚要去扶，楚奕把他拦下，匆忙给家里的私人医生打了电话。

　　黑衣人共打了五枪。

　　两枪打空，两枪打在易锦念身上，至于这最后一枪，准确打进了自己的太阳穴，故而保镖毫不费力逮住了这个死人。

　　但死人向来是没什么用的。

　　楚奕听到这条消息后，没有丝毫犹豫地吩咐人将其带下去，然后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受害者身上。

　　看着易锦念此刻的状态，楚奕不由得微微皱起眉。

　　如果这只是为许清俞蒙上的另一层欺骗，那也太得不偿失了——粗略审视，一枪打进腰侧，几近贴着脊椎，到现在还在汩汩冒着血，第二枪则打进左腿，一时间不敢确定有没有伤到神经，受了这么重的伤，不在床上躺个月余都不行。

　　但若说易锦念爱这个替身爱到会去为之挡子弹的地步，那可真让人笑掉大牙。

　　易锦念就算化成一堆骨灰都不可能这么有奉献精神，更何况这废物心心念念惦记着的还是他的合法伴侣。

　　易锦念就是个无解的悖论。

　　但最感到无解的并非是楚奕，也不是许清俞，更不是易锦念本人。

　　周言的手略微颤了颤。

　　就有温热的血顺着手指不断淌下，直直流进衣袖里。

　　血。

　　鲜红的，充斥着腥味儿的，易锦念的血。事实证明，就算对方是个薄情寡义的傻丨逼，子弹打进去后流出来的血照样是鲜红色的，在夜下月下甚至有些刺眼。

　　周言是真的不解。

　　易锦念会给他挡子弹，这真是他从出生到现在听过的最好笑的一句话，这贱丨人不抓他过去挡刀就算他有点儿人性，毕竟在他眼中，这个名为周言的替身估计还不如院里养的狗值钱。

　　所以是这家伙演戏演上瘾了？还是这家伙又有了什么新的图谋？

　　他自诩摸透了这傻丨逼的心思，但在此刻，各种各样的谜团，各种各样的思绪充斥在脑海中，让他觉得脑仁都在痛。

　　但若说，易锦念舍弃了许清俞而选择了他。

　　那这笑话就太傻丨逼了。

　　忽的，周言感觉伏在他身上的人动了动，他能清楚听到易锦念在他耳旁骂了个脏字儿。

　　再然后，几个私人医生火急火燎地带着携有担架的保镖赶来，易锦念没好气的对这些人撒了顿气，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来，自己还是乖乖躺了上去。

　　唯有惊魂未定的周言望着自己那双沾血的手出了神。

　　在确定易锦念的伤不至于危急性命后，许清俞在松懈之余，道：“现在我放心了，他是真喜欢你的。”

　　许清俞大抵是太过关注易锦念的伤势，因此，他并没有看到在他说出这句话后周言露出的那副像是吃了屎的表情。

　　易锦念要能喜欢他，狗他丨妈都能不吃屎了。

　　老实说，他原本应该带着笑与之虚与委蛇一番，但此时此刻，周言却有点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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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时间，易家的私人医院分外热闹，周言前脚走，后脚易锦念就躺进去了。

　　取子弹，包扎，养伤，前前后后大抵需要半个月时间。作为替身的周言非常具有职业素养地前去医院探望，易锦念见了周言，拽着他的领子就将他拽到了跟前。

　　那个贱丨人像是端详贵重收藏品一般将他打量了一番，再然后，则眯起眼睛笑。

　　许是他如今的肤色略显苍白，在周言眼中，他笑的略显瘆人。

　　“周言，既然我救了你一次。”

　　稍一顿，易锦念猛的拽过他的衣领，轻轻在其双唇上烙下一个亲吻。

　　“那要不要替我卖次命？”

　　闻之，周言露出了果不其然的笑容。

　　傻丨逼就是傻丨逼。

　　如果他选择相信一个傻丨逼，那他就连傻丨逼都不如了。

　　对此，周言只是摆出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嘲讽道：“看来明儿的太阳还能从东方升起来。”

　　只可惜，大抵是易锦念没什么力气收拾他，听了他的话，也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然后没好气地拽着周言的领子将其猛地朝后一推。

　　“滚吧。”

　　周言朝后踉跄三两步，见易锦念似乎没想再见他，也乐得清闲，在易锦念颇为不善的目光中，哼着小曲儿便离开了病房。

　　第二天夜晚。

　　周言按照易锦念的吩咐，在深夜来到了一座阴冷的仓库前。这座仓库地处偏僻，周围罕有人烟，但此刻却相当热闹。

　　一个一个箱子被从仓库搬了上来，被装运至货车上，连夜运往最近的港口。

　　近一千个箱子，每一个都装有违禁物品，装着易家不可告人的隐秘，这就是藏在太平表面下的，不容人揭开的真相，同样的，也只是其下的冰山一角。

　　而在这里，周言遇到了易家的大少爷，易展琛。

　　“为什么是你？”

　　这是易展琛与周言说的第一句话。

　　“你不该来。”

　　这是第二句。

　　易锦念与易展琛是兄弟，容貌相似，性格却截然相反。

　　周言缩了缩肩膀，就近距离观察这些箱子被从仓库中搬出，闻言，抿唇笑了笑——在他不犯神经不犯贱时，他其实是可以被人用“漂亮”二字形容的。

　　他大抵了解易展琛心中所想。

　　一个被包养的情人，突然跨越了那道红线，踏入家族的经济来源圈时，任何人都会对此产生警惕。

　　于是，他的脸上盛满了纯良，用犹豫懦弱且不太好意思的声音道：

　　“阿念叫我过来的。”

　　得到答案的易展琛的目光中充满了鄙夷，就连那两片薄唇都勾起了名为嘲讽的弧度：“他还真想娶一个男人进门？”

　　周言并不作答。

　　将近一千件货物就在两人微妙的气氛中被搬了出去，半个小时后它们将被运上货轮销往世界各地。

　　易展琛从西服口袋中摸出一支烟，点了火，也不急着抽，总负责人毕恭毕敬地向他鞠了个躬，用小心翼翼的语气开口。

　　“大爷，鱼走了。”

　　易展琛了然，吸了一口烟，低沉的声音伴随烟气从薄唇中喷吐而出：“记得告诉他，要用大点的盆来舀。”

　　每次交易，这群人总会说一些他们自己才能听得懂的暗号，周言虽听不懂，却也大致知道他们究竟在做些什么。

　　待到负责人离去。

　　这昏暗的灯下只剩他与易展琛两人。

　　那人忽的扭过头来。

　　打量周言几眼。

　　他道：“易锦念是个嚣张跋扈的疯子。”

　　这其实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只是，他的声音混在了其他的哔哔作响的杂音中，听起来有一股子虚幻的味道。

　　周言好像嗅到了从很远处飘过来的焦灼的气味。

　　继而有了其他人的惨叫。

　　“但我希望他的情人不至于太傻。”

　　烟头掉到了周言的衣服上，带着点儿火星，最后，被易展琛脚下的皮鞋跺成灰色的粉末。

　　话音落去，他们身后的仓库突然传出了尖锐的爆鸣之声，冲天的火光照亮了暗夜，使得周言与易展琛皆是一愣。

　　易展琛命人打开仓库大门，便能看到整个仓库着起了火，冲天的火焰将整座仓库吞噬殆尽，发出了噼啪的崩裂声响，又向外溅射一蓬又一蓬火星。

　　而从仓库至远遥望。

　　便能发现水中的货轮也着起了火，滚滚浓烟自水面升腾而起，在半空拖出了一道深灰的痕迹。

　　救火的人和逃避火的人在混乱中织起了一片网。

　　而在混乱中。

　　易展琛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其目光如锋利的刀子，像是能把他血肉剜下来般的。

　　但最终，易展琛并未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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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的混乱出现的突然，又消逝得莫名其妙，使得周言觉得自己好像就只是走了个过场，看了场莫名其妙的戏，那一天就结束了。

　　据说因着易家大少爷办事不牢靠，易展琛还受到了易家家主的一通责骂，但易展琛这人可谓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别提他本人水平如何，只要把易锦念拿来作比，都能称得其鹤立鸡群卓尔不凡。

　　医院。

　　还在医院修养的易锦念拿了两份报纸。

　　一份头条报导仓库起火，另一份则报导货轮失事，易锦念看着其上的内容，似是自言自语般地问了句。

　　“是不是很有趣？”

　　周言没有回答。

　　他对疯子与傻丨逼感兴趣的点向来敬谢不敏，而且，就昨夜的经历来看，易家脑子不正常的疯子看起来好像还不止一个。

　　不过。

　　“仓库与货轮起火是你设计的？”

　　兴许是易锦念今日的心情真的还不错，他还有心情回答周言的问题。

　　“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

　　周言抬眸望着他。

　　四目相对。

　　那双眼眸还是那么漂亮，勾人的桃花眼中尽是风情，又像是蕴着脉脉秋水，清澈无比。

　　就是这双眼眸，遮盖了这名为易锦念的人皮囊下的所有肮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