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锦路

8、演员

　　周言确实没想到，楚奕倒还真没客气，与周围的人寒暄片刻，还真突然离席，开车去接许清俞了。

　　而他也以去洗手间为由，从易锦念这边得到了片刻喘息。

　　他虽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试着去结实一些人，但很遗憾，这里的人皆视易锦念为洪水猛兽，对被易锦念带来的他也避之不及，使得他莫名其妙地碰了几次壁，只得灰溜溜回到易锦念身边。

　　“去哪了？”

　　周言语气不急不缓：“去抽了支烟。”

　　于是，他在只有他能听到的地方，听见易锦念的一声冷哼。

　　易锦念不爽归不爽，但周言的话却没有令他产生疑心。

　　理由很简单。

　　周言是个烟鬼。

　　周言嗜烟到什么地步呢，在他身上装包烟，不出一个午他就能将其变为烟灰缸里散乱的烟头，而且这人吞云吐雾极有技巧，倚着沙发喷吐烟气时，还真有那么点儿名为魅力的东西存在。

　　当然，这点儿魅力不提也罢。

　　毕竟周言身上带的可不是什么积极向上的好东西，纵使把他整个人穿透，把他血肉都翻一遍，估计也只能找到一具肮脏污秽的躯壳外加一缕颓废冷漠的灵魄。

　　不过，既然说到抽烟，让人稀奇的是，周言也算在大富大贵里滚了一圈，但最后还是拾起从前的劣质货抽的津津有味，从这种角度来看，属实令人费解。

　　易锦念瞥了一眼在他身边装作乖巧的周言，不再说话。

　　而随着晚宴缓缓进行到中段，推杯换盏之后，这些人便开始交流起了利益交换，生意往来，周言对此没有什么兴趣，他觉得身旁这位不学无术的估摸着也听不懂。

　　果不其然。

　　虽然面上不显，易锦念这个人也已经在时间流逝下开始变的越来越不耐烦，其他人兴许看不出来，但那双漂亮的漆黑眼眸深处早已盛满暴丨力的因子。

　　令易锦念焦躁的原因有很多。

　　但最能动摇他心神的，也只有许清俞一人。

　　易锦念的心思向来复杂，他敢把他带到他父亲，他大哥面前，他能正大光明带着替身去气楚家那位小公子，却不敢让许清俞发现哪怕一点儿端倪。

　　这种扭曲且理不清的心思已接近病态，但世上没有人能把这个人坏掉的脑子治好。

　　怎么说呢，就像那句话——傻丨逼无药医。而傻丨逼在晚宴上过的不开心，他晚上的日子估计也不大好过。

　　为了防止即将出现的可能，他这个当替身的自然得做一下预防。

　　“阿念，我想回去了。”

　　易锦念表现得很惊讶。

　　“现在？”

　　“嗯。”

　　“那你先回，我叫司机开车把你送回去。”

　　能从易锦念以及无聊的聚会脱身，周言自然乐得开心，把这位傻丨逼带着威胁的目光忽略，周言大大咧咧踱步到门口，正准备倚着门外的石柱再来根抽根烟。

　　火没摸出来，他在月光与灯火下看到了那个人。

　　许清俞。

　　似乎是回的比较匆忙，许清俞还穿着工作用的黑色西装，在衣料颜色与皎洁月光的双重作用下，那站在月下的男人纯粹得像梦一样。

　　在兴致起来时，周言向来喜欢做一些费力不讨好的麻烦事。

　　例如现在。

　　“哎，真是好久不见了，最近过得怎么样？”

　　许清俞见到他的那一瞬似乎展现出了惊讶，再然后，则展现出了周言所不具备的修养。

　　尽管他的语气仍旧是淡淡的，他说话时却表现得客气且有礼：“您好，上次的事情本应向您道谢的，结果国外的案子太杂让人抽不开身，还请见谅。”

　　周言觉得听这位白月光说话还不如去听易锦念叨叨，起码易锦念说的有腔有调，偶尔还伴随着动口兼动手的刺丨激，但和这人聊天简直像是老太婆的裹脚布。

　　楚家小公子喜欢这样的人？

　　“你是律师？”

　　“是。”

　　周言挑眉。

　　一个做灰色生意的家族，找了个做律师的配偶，楚家这波操作倒也有趣。

　　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周言凑近了，压低了声音。

　　“兄弟。”

　　“你也知道楚家是做什么的，那你有没有想过……把这群恶棍一锅端了？”

　　听到他的话的瞬间，周言清楚地在许清俞脸上捕捉到了一丝愕然，随即则是淡淡的愠怒，眼底氤氲的冷意使得这个青年人变得更加只可远观。

　　“敢问您这是什么意思？如果您认为楚家有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那尽可随时提起诉讼。”

　　呵。

　　有点意思。

　　但周言这在易家当蛀虫的自然不会轻易掀了自己的饭碗，他只道自己在宴会上听其他人七嘴八舌说了些楚家的坊市传言，便轻易信以为真，觉得这些大家族大多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言觉得自己其实没花什么表演的心思，但让他感到惊讶的是，许清俞竟然轻而易举相信了他，甚至还能拍拍他的肩膀，带着几分宽慰道：“那群人说的话，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终是眼见为实。”

　　周言并不想对许清俞的话发表评价。

　　但是。

　　漂亮，有钱，且好命，这本是周言最讨厌的三个类型——可若是这三条特性后紧跟了条单纯时，这种类型的家伙骤然就开始遭人喜欢了。

　　只要世上有许清俞这类人，就会有他的栖身之所。

　　周言脸上带着笑。

　　他的视线从庭院朝上，扫视过二层露台，落在二楼窗畔时。

　　他看到了易锦念。

　　不用思考，那个男人现在肯定想撕了他。

　　……

　　“清俞。”

　　一声轻唤打断了周言与易锦念的对视，周言带着笑直面来人。

　　楚奕。

　　想想看，这场面也挺滑稽。

　　白月光，白月光的替身，白月光的备胎，白月光的老公，这舞台围着许清俞而建，而在其上的戏子硬生生为这部剧增添几分荒诞的色彩。

　　楚奕第一眼也看到了他。

　　对方神色不善，但碍于许清俞在此处，这点儿不善被他很好地隐藏了起来。

　　“清俞，你和他认识？”楚奕扫一眼许清俞，又扫一眼周言。

　　“在我出国前他曾帮过我，怎么了？”

　　面对楚奕，就连周言都听的出来，许清俞的音调柔和了不少，这种变化放到这样一个处事淡薄的男人身上，几近把他对楚奕的喜爱表露无疑。

　　可怜。

　　易锦念那人真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但看这人越可怜。

　　他就越开心。

　　人的本性就是如此，他大概看不得易锦念这贱丨人好。

　　面对许清俞的疑问，楚奕轻飘飘丢出来一句话：“没怎么，这位是锦念的……”

　　楚奕的话音断断续续。

　　这家伙究竟是不是意有所指，周言暂且听不出来，但很显然，这位白月光对自己是白月光一事毫无自知之明，也对易锦念是块什么样的垃圾缺乏清晰的认知，听了楚奕的话，在微愣后，许清俞嘴角勾起了浅笑。
　　“这样啊，阿念是个非常好的人，他肯定会好好待你的。”

　　周言亦笑着点头。

　　他并未解开许清俞的误解。

　　“我知道的。”

　　言不对心的客套就此截止，瞅着楚奕没有达成自己的目的，脸色越来越黑，周言正准备开溜，却见小花园门前又缓步走来了一人。

　　易锦念。

　　巧了，这下演员集齐，就差开幕了。

　　许清俞见了易锦念，便带着些许亲近叫了易锦念一声“阿念。”

　　但还未等许清俞开口说些什么，在在楚奕冰冷的视线中，易锦念却已经抢先一步将其抱住，像是抱着好兄弟般地拍了拍许清俞的脊背。

　　“出国都不告诉兄弟一声，真是太不仗义了。”

　　“出个差而已，也不是去那边常住。”

　　周言杵在旁边看了半天戏，心里也是门清——拿准了许清俞看不透，易锦念这贱人就借着兄弟的名义对其搂搂抱抱吃几次豆腐。

　　也是个纯纯的卑鄙的小人。

　　抱是抱够了，两个演戏的外带一个毫不知情的愉快地开始了他们上等人的寒暄，周言百无聊赖，朝后挪了两步，又望向刚才易锦念所站的窗口。

　　奇怪的，那窗户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黑衣人，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虽然周言与黑衣人的目光并未对上，但当他用余光审视对方时，周言却瞥见那个黑衣的家伙似乎朝他的风衣内侧摸了摸。

　　借着眼角的余光，周言隐约看到了对方摸出的东西。

　　漆黑的。

　　杆状的。

　　在月下闪烁着寒光的东西。

　　那个东西似是对准了花园内的谁。

　　“小……”

　　心字还没说出口，一声枪响伴随着一股大力将其扑倒在地。

　　对方似乎打偏了，紧接着又开了几枪。

　　砰。

　　砰。

　　砰。

　　枪声伴着人群的尖叫声谢幕，在混乱中，周言只觉得眼前一黑，便被谁扑倒在地，后脑勺直直地撞上冰冷的地面之余，尖锐的痛处则让周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睁眼，则能看到无尽的星空。

　　但在星空之下。

　　将他挡在身下护住的。

　　“妈丨的……”

　　他听到了易锦念气急败坏的声音，再然后，有什么温暖的液体顺着对方的腰测淌下，落在他手心。

　　是血。

　　易锦念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