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锦路

56、寻常（二） 当时如道是

　　今天的目标就是和周言去趟医院检查一下身体，顺带再去习惯的西装店再定制几套西服——待一切尘埃落定，那群无聊的家伙又会沉湎于晚宴，虽然大对数人都没必要去理会，但少数情况下却不得不出席。

　　“换一套。”

　　接过店里的服务生提供的低酒精饮品，易锦念毫不客气地开口。

　　这家店早已记录过常客的身体数据，平日会为其专门设计几套样衣，待客人上门，只需要选择心仪的那套，稍作整改便可。
　　从第三套起，周言就表现的有点烦，到第五套时，来不及把西装脱下，便三步作两步走到他面前，如平常一般，把浑身的锋锐化作嘴角一丝笑容。

　　“你是不是来折腾我的？”

　　他不喜欢这种表情，但感到惊讶的是，他从贫民窟蹦出来的人身上看到了浓浓的许清俞的影子，到能够了让酒醉时的他认错的地步。

　　明明是两个从血缘到生存环境没有一丝一毫相似的人，但透过形望向神，却让人觉得相似的可怕。

　　但周言终归不是许清俞。

　　易锦念眯了眯眼，随即把手中的高脚杯放桌子上，从真皮沙发站起，在周言略带警惕的目光中，他伸手将周言颈间的领带摆正。

　　“只是一条胳膊不大灵便，你连领带都不会系了？”

　　周言则笑，笑里仍旧有让人无比熟悉的嘲：“否则怎么有机会让易二爷来帮我打领带？”

　　他不喜欢这种表情。

　　以前随便把周言的话语以及他的神色当个屁放了，但现在更多的则是习惯，无聊时还有机会反将一军，瞅瞅周言那吃瘪的样子。

　　“你还想再来十几套？”

　　周言沉默着回到试衣间，隐隐的，好似能听到把西服重重丢出去的沉闷的声音。

　　易锦念喝着低酒精的饮料，嘴角抿起一丝弧度。

　　……

　　大抵唯一能明显表现出这个男人的的确确爱上他的地方，只能是床上。

　　骗子之所以能够骗到人，是因着他带了蛊惑人心的面具，他竭尽所能地粉饰出了一片假象，但若他脸上的面具不慎碎裂，那么丑陋的真实便会显露在其脸上。

　　易锦念还记得最初与周言做的时候周言的反应，当然不排除周言是第一次和男人的情况，总之从表情管控到声音几近一塌糊涂，虽然他找个替身本身也不为泄火，不过周言的那时候的表现确实糟糕透顶。

　　虽然现在也就那样。

　　这家伙虽然现在顺从了不少，但偶尔在床上还能和你犯贱争锋相对，典型的拿钱出来卖还抱怨人活不好。

　　不过，当那张面具碎裂之时，在那双泛红的浸染了情.欲双目里却能清楚的看到这家伙藏在心底的，几近于竭力隐藏着的感情，伴着耳畔轻微的喘息声以及脊背暧昧的抓痕而落。

　　这家伙是爱他的。

　　每次在看到那双眼眸时，他都会这么想。

　　周言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正因如此，他才会觉得周言根本就是个纯粹的疯子——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和他做同样的选择。

　　现在，他所钦定的名为疯子的家伙正淋着稀稀落落的月色，在他身侧抽着事后烟，泛红的双目微微眯起。

　　既然这片区域已经没有什么能称得上敌人的存在，那说不定这段关系还能再持续片刻。

　　……

　　如果可以的话，他是否也有机会与自己所爱的走到最后呢？

　　周言以前从未这样想过，但最近这段时间，大抵是思绪被麻木了，故而他内心的有些东西便顺着胸肺，顺着器官咽喉升腾了上来，梗在嗓子里，让人吐不出，又咽不下。

　　但每当他这样想，他那不灵活的右臂便会向他发出点儿警报的声音，像是在提醒他所犯下的罪过般，在阴雨天后骤然带了一丝痛楚。

　　他这样的人是注定得不到任何救赎的，而易锦念更是如此——若非一路踏平罪恶落下破局之棋，否则也只会掉入深渊万劫不复。

　　这几日又开始下起细雨，将这座区域笼罩得烟雨蒙蒙的，因着周言怕冷，这些日子易家老宅里上上下下都装了空调，暖风一吹，仍旧如春日般沁人。

　　易锦念坐上了他想要的高位，但权力交替的这段时间里，这片区域显然不会太过安稳，从媒体报导中经常可以看到伤亡事件，虽是后面都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堵住了悠悠媒体之口，但明眼的就能发现这些情况几近于地震后持续波及的余震，一波又一波地震颤着大地。

　　事情还仍未平息。

　　却与周言并无多大关系。

　　只是，周言饲养的那株任由他造作的兰花忽的绽开了洁白的花瓣，小小的，还不如一根手指的指节大，在空气里散出了清清淡淡的香味。

　　易锦念都有几分稀奇，也不知道这株兰花是变异了还是怎么回事，被周言那么折腾都坚强地开出花来——而与它同样被买回来的，供周言随便养的高级兰花此刻早已化成了易家老宅后花园内的积肥。

　　“说不定你还有点儿侍弄花草的天分？”易锦念捻着兰花细细的茎，带着调笑道。

　　周言则只留给他一个背影，顺着台阶走下去，到底层大客厅的沙发上小憩去了，周言对那张沙发很是偏爱，一条毯子，一根烟，就足以让他缩在那张沙发上消磨掉一日内的大半时光。

　　不过还没等他躺下，又被易锦念从沙发上捞了起来。

　　“怎么？”周言没好气道。

　　“需要我亲自告诉你你丈夫的生日是几号么？”

　　周言歪了歪头，懒懒地，眯起眼睛带着笑问：“哎……你还过这个？”

　　……

　　周言自然没办法违抗易锦念的想法。

　　从供他吃供他穿供他睡的金主，到供他吃供他穿供他睡的丈夫，变了的大概就只有称呼，其实质与核心仍旧如一。

　　周言打着哈欠站在厨房里，为了提神，勉强点了一根烟，叼在口中没精打采地抽，再颠着锅随便把锅中的油给摊了摊。

　　他做饭的手艺算不上多好，他那埋坟堆里的老爹向来不管他的死活，至于抚养他长大的女人，平日给他几张钞票，或者干脆开桶泡面往桌子上一放，这就算是解决掉他的一餐。

　　待他离开那个不知道能不能被称作家的地方，在外打磨数年，他也只会做点儿简单的家常菜。后面当惯了骗子，来钱快的时候自然能去高档的餐厅消遣几次。

　　至于现在。

　　拿那句比较文雅的话来说，住进易家后和十指不沾阳春水也差不了几分，曾经他抓易锦念心思抓的还算准时，还能趁此让易锦念给他剁盘水果沙拉。

　　说起来……

　　周言凑凑合合切点儿葱姜蒜，朝烧红的油里一撒，带香味飘出来，再将切好的土豆丝儿朝锅里一倒。

　　“你要不要考虑去切个菜，阿念？”周言叼着烟含含混混地说道，虽然咬字不大清晰，但配合着他带着调侃的语调，倒是很明显地展露出这人看戏的心态。

　　阿念着两个字是许清俞曾经时常念叨的，但到他死前的最后那段时光里，这个亲昵的称呼却再也没有出现在他口中。

　　易锦念倒是很坦然，就那么抱着双臂，倚着门，闻之，淡淡道：“周言，你就欠打吧。”

　　周言请哼一声，用不大灵便的左手摆弄锅铲，右手慢悠悠颠了颠勺，再撒点儿调味料，很勉强地把这道清炒土豆丝给做完了。

　　当然，这道阔别已久的菜肴并未从易锦念口中得到什么好评，最后大概觉得周言太过没救，这人直接把他踹一旁自己掌起了勺。

　　易锦念其实在曾经给他切沙拉时就展现出了不俗的刀功，不过令周言感到诧异的是，这家伙的厨艺虽然算不上出众，但在某些层面竟比他还要强一点。

　　鬼知道一个养尊处优的家伙是从哪儿学会的这些。

　　但由于两人都不算是此道好手，故而这顿饭吃的也比平日艰难一些，饭后，周言把菜里的一些碎骨头拿出去丢给扒在墙头虎视眈眈的野猫。

　　隐约间，他似乎看到一个人。

　　在得知他想要糟蹋许清俞的遗产时，恨不得一拳头砸到他脸上的人。

　　那个人就站在铁门外，用几近带着憎恨的目光望着他，若非身旁有人拦阻，恐怕对方还真敢上来私闯民宅。

　　最终，那个人被同行塞进车里，就这么离开他的视线。墙上的野猫正扒着骨头啃，蓦的毛茸茸的双耳抖了抖，又用后腿挠了挠。

　　空气中似乎有很浓重的血的味道。

　　周言回到易家老宅，看见吃饱喝足的易锦念正眯着眼睛浏览手中的文件，那双带着冷意的双目瞥到了周言时，易锦念摆了摆手，示意他该去哪儿去哪儿。

　　隐约的，他好像能感受到双脚的震颤，大概是又一波的“余震”的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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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后，出现在新闻媒体中的死人又多了几具。像是命中使然般，周言在报纸上看到了前几日出现在大门外的那个人。

　　从前些日子到今日。

　　死去的基本上都是与许清俞有关系的，或者是在某些地方有过交流的人，像是围绕着许清俞来了一场清剿行动，算是让他们死的整整齐齐。

　　能在短时间内做到这些的，在这片区域中有也仅有一家。

　　“周言，你的花这么不耐放？感觉还没开几天就谢了。”

　　易锦念轻轻拨弄了一下泛黄的干瘪花瓣，整朵花便落进了泥里，彻底凋零。

作者有话说

　　隔壁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