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寻常（一） 当时却道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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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薄薄的纸，套上艳红的皮，究竟能锁住什么呢？
那个将他生下来的女人曾经似乎将其视作一个梦想，还曾抱着客人落下的时尚婚纱杂志犯过傻，发过痴，喝的酒气醺醺时更是要胡言乱语一番才作消停。只是，她这一生都未曾披过白纱，也没有找到个能和她一起领那张仅价值九块钱的薄纸的男人。
但这张纸其实什么都不算。
有太多的人揣着那张鲜红的本子来到红灯区寻欢作乐，或是在郁卒的人生中寻求些安慰，或是受到诱惑无法抵挡，当然，更多的兴许只为了来这感受那种不可言说的刺丨激。
这种事情并不单以男女而论，只能说人本性难移，褪去外面包裹着的各异的血与肉块后，其内包裹的都是一样肮脏的东西。
周言这些年从未想过在那张薄薄的纸上有可能会写上自己的名字。
但真到这一日时，他却没有什么其他想法。
易锦念离开时顺便把两人的个人资料交了出去，回来时就带了一份没有一点儿红色的，大半都是他看不懂的文字的像是证书一样的东西——比她的母亲所追求的更简单的，连红色的外皮都没有的薄薄的一张纸，轻而易举地奠定了两个人的关系。
大抵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故而拿到那张纸时，周言的心情超乎平常的平和。
“倒是挺方便，连名字都不用我签。”撇去纸上完全看不懂的外语，周言唯一能认清楚的只有角落里两个龙飞凤舞的签名——虽然他不知道易锦念是如何做到的，但是这个人做决定时向来不需要征求他的意见。
易锦念挑眉：“真让你签，你知道在哪儿写？”
周言瞥了易锦念一眼，难得没有出言呛眼前的家伙。
对一个基本没上过几节课的，学历一直保持在高中层次的人而言，他不得不承认易锦念说的是正确的。
而易锦念向来喜欢拿这件事来调侃，不过，这些话落到周言身上基本也就是左耳进右耳出，可以随便将他的话当个屁放。
从易锦念的替身到易锦念的配偶，撇去那一张纸的差别外，好似带给人的也只有称呼上的差异。除此之外，既没有所谓的婚礼宴席，也没有昭告天下的举动。不过，想一想，他若是得在大庭广众之下跟易锦念宣誓，他不得恶心到把隔夜饭给吐出来。
虽然不是特别明白易锦念要和他领证的理由，但事已至此，也没有人能再改变这个现实。
……
接替李钟平来到易锦念身旁当保镖兼跟班兼生活方面的助理的，是个年轻小孩，眼眸清澈，带着明晃晃的对易锦念的崇拜。
若他知道曾经的李钟平是被易锦念杀害的，也不知道他的目光会不会有所改变。
周言对拥有这种目光的人的印象向来不是太好，当然，仅凭这还不足以让周言对他的印象将至冰点。
“嫂……呃，夫人？”
周言当时正在抽烟，听到这小屁孩的称呼后，差点让落下的烟灰烫了手，勾起一个颇为微妙的笑容，问道：“把一个男人称作夫人，不觉得别扭？”
那小屁孩思考片刻。
又思考片刻。
忽而紧皱着眉头，像是面对一道难解的题，直到周言觉得不耐烦，才思考出自己的答案。
“我觉得还好。”
有钱，漂亮，还好命。这是周言最为讨厌的类型，如今可能还要在后面加一条——愚蠢。
这就导致周言这几日抽的劣质烟的数量锐增，而让他更烦的是，易锦念身后的那小鬼连看他抽支烟都要来唠叨几句，导致他偶尔抽个烟还得在这偌大的房间里躲着对方。
“什么时候把那小鬼也给崩了。”周言叼着烟，倚着敞开的书房的大门，望向里面正在阅览文件的易锦念。
易锦念抬了抬头，用稍显调侃的语气道。
“过几天？”
虽然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但易锦念显然敢做出这样的事。
周言轻哼一声，转身打算离开，但还未等他迈步，又被书房里的易锦念叫住了。
“帮忙倒杯咖啡。”
而待易锦念看了几行文件，抬头看到周言仍旧不为所动的模样，挑眉道：“还需要我加个请字？”
周言没有回复，走出书房后又过了几分钟，端了两杯咖啡上了楼，一杯倚着办公桌自己喝，一杯放到易锦念左手侧。
口中残留的呛人的苦涩的烟味以及咖啡的焦苦味混在一起，让周言情不自禁地皱了皱眉。
……
“你喜欢的那个男人结婚了。”
宁欢手中的茶杯莫得落到地上，飞溅而出的滚烫的茶水低落到鞋子上。
她皱着眉头望向蒋素心。
“反正都愿意把许清俞的遗产献上去了，补张结婚证应该也无关痛痒。”
宁欢瞬间明白了她话里暗指的角色：“和易锦念？”
“否则呢，还能和谁？”
两个男人拿结婚证在这快地区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情，楚家小公子当初为了许清俞闹得沸沸扬扬，甚至可以说是家喻户晓，普通人虽然不是特别理解，但也能明白人家有钱有势的家伙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至于易锦念，本身就是个男女不忌的，虽然最近的行动让人觉得他可能会为了早一点生育下一代而向蒋家提出联姻，但和个男人扯证这件事倒也算不上什么大新闻。
可能唯一能吸引人几分眼球的，就是易锦念所选择的对象。
曾经当过许清俞替身的家伙，一个又没钱又没势算的上一穷二白的家伙。
易锦念着一通操作可能让人觉得料想不到，当然，也不乏有天真的，觉得易锦念可能还在怀念许清俞，或者是易家二爷如今终于磕磕绊绊找到了真爱，但在那些明眼人来看，能手刃亲人毁灭楚家坐上王位的算什么善茬？
蒋素心似乎想从宁欢脸上看出失恋的苦楚来，但出乎意料的，宁欢却显的异常平静。
只是，在接下来的谈话中，好似变得沉默了些许。
……
“这位先生的右手……虽然没有办法恢复受伤前的状态，但只要坚持复健运动，还是能起到一定的效果的。”
周言向主治医生道了谢，再然后慢悠悠走出问诊室，空荡荡的医院走廊中，倚着墙等候的易锦念不耐抬头。
“没救了。”
周言仅用三个字便概括出了主治医生一大段话的中心思想，易锦念倒是没觉得有多惊讶，毕竟周言的手原本就那样，把再有名的医生搬过来基本上也无力回天。
周言跟着易锦念走出医院，两人在林荫道上一前一后地走着，蓦的前面的易锦念侧过身来，那双桃花眼中虽是淡泊一片，易锦念却停住迈向前方的脚步，转而朝他伸出了手。
周言似乎想要呛他几句，思索片刻却顺从地牵起易锦念的手。
易锦念扣住他的五指，慢悠悠地与他走过这片林荫小道，走到路尽头时，却见身旁的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若把最初的周言比作一只刺猬，浑身上下都裹满了刺，会让贸然想要攻击他的人变得鲜血淋漓，但现在则更像一只乖巧的兔子——虽然这人中途并不是没有尝试过将自己丢掉的刺捡回，但有些事情注定了他的失败。
这个人想要去爱人。
也想要被爱。
虽然几近三十年一人挣扎着向前独行，但人之所以能称之为人，就是因着他们不知何时便会陷入漩涡之中的不完美。
在爱人这方面，周言是个让人打从心底觉得可怜的奉献者——大抵是将自身性命看的太轻，故而他可以轻而易举把自己丢出去。
“说来，你上次中的枪伤好利索了？”
周言抬起头来望了望他，淡淡道。
“还行吧。”
这家伙总是喜欢用含糊不清的话来回答，大抵和他别扭的性格有关系，习惯于把真正想要的藏起来埋心里，直到被别人戳破，才会破罐破摔，用看起来很坦然地态度应下。
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趣。
和一个拿来当替身，做幌子的家伙领了证，虽然婚姻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利用与支配的关系，但比起这种红灯区爬出来的家伙，起码还有利用价值更大的人存在。
像是那个蒋家千金，拿来联姻，在蒋家占据一定地位后便随手设计废了她，虽然蒋家所在的势力范围有些远，但从目前来看，他所处的圈子里果然只有那个女人比较合适。
啊，对。
而且还是个女人，看起来基因不错的，应该能诞下优秀后代的女人。
他当时为什么要和周言结婚？
易锦念觉得考虑这个问题简直无解，但事实就是，这件事不仅是由他提出，而且在周言不是特别宁愿的情况强行推进下去，直到那张结婚证书到手，他才开始思考这些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寻常（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