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锦路

35、争锋（三） 光与暗

　　笼中鸟获得了名为自由的东西，像是重返荒野的野兽，瞬间便消失在了李钟平的视野中，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周言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李钟平又有公事在身，便任其浪去了。

　　只不过，临近深夜，在易家府邸中还没有看到周言的身影，李钟平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和易锦念交代，只得硬着头皮挪到易锦念面前。

　　易锦念浑身都是酒气，半醉半醒。

　　李钟平还记得曾经在别墅里住着的二爷的小情人，那张漂亮的脸蛋直接被打出血了，愣是去医院缝了几针。

　　李钟平觉得他的未来顿时也灰暗了几分。

　　“周言呢？”眼前的醉鬼在周围扫视一圈，问道。

　　冷汗浸湿了脊背。

　　“他……大概有点儿事需要处理。”

　　出乎意料的，这个人虽然喷吐着酒气，却好似没醉一样，闻之，如寻常一般，带着点儿笑轻哼一声，而后又慢悠悠迈上楼。

　　怎么说呢，和和闹钟所想的落差太大，反倒令人更加忐忑起来。

　　毕竟上一次周言闹消失，可是硬是让他灌了三四瓶烈酒，硬生生喝吐血才住了手，这次一声冷哼就完事儿，总让人有一种暴雨欲来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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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言则打着哈欠回到了自己所出生，居住的地方。

　　属于贫民的红灯区。

　　虽然和富人享乐的红灯区只相隔一条河，不过两者的风景却是截然不同，至少对那些衣冠禽兽而言，不会有如畜生一样的在路旁做交易的行为。

　　从他踏入这一个地方起，就有不少人在暗中观察他，但在衡量过他身上所穿戴的一身的价值，以及出手的风险后，跟着他的人便越来越少，至于剩下的几个，看他在这片区域里轻车熟路地穿行，便也杜绝了犯罪的心思。

　　这片区域有不少是黑户，就算是真做点儿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有时也无从去查究，这就导致有些明面上不能去做的事情可以交给这些人，只要你出的起钱，就有人前赴后继地为你做事。

　　周言很清楚这一块的法则，他也没什么犹豫地找了一家自己比较熟悉的酒吧。

　　支付足以让服务生为其引荐的小费后，这才被带入了酒吧的地下室。

　　比起街道上的破败，酒吧内的喧嚣，这个地下室反倒给人一种简朴大气的感觉，而其低调奢华的装潢似乎也能反应出它所接待的顾客的水平。

　　这家店的老板是个中年男人，五官虽然还凑合，但那贼眉鼠眼的气质却把这副勉强还凑合的模样毁了个一干二净。

　　这个老板看起来就是个精明的。

　　“原来是当初那个挺有趣的小鬼，怎么，这次来莫非是想把易家的消息卖给我？”

　　周言丝毫不惊讶对方看透他的身份。

　　“我这次过来只想让你调查一个人。”

　　那个人轻轻摩挲着下巴：“谁？”

　　周言缓缓吐出三个字。

　　“许清俞。”

　　听到他的要求，贼眉鼠眼的老板饶有兴致的挠了挠下巴，而周言则在此基础上又加了一笔：“同样的，如果有关于白目的消息，也可以第一时间卖给我。”

　　白目这个新势力也好，周言口中的人也好，都没有让眼前的人展露出半分恐惧。毕竟对于一个情报贩子与人贩子而言，他手中最多的就是找不到买家的消息，以及找不到买家的将死之人。

　　“价格可不便宜。”

　　“随你。”

　　“不愧是傍上易家的人，说话的底气也多了几分。”老板缓缓从沙发上站起来，黑亮的皮鞋踏过光洁的木板上，他徐徐走近，手搭上周言的肩。

　　“那要不要考虑一下另外的交易？”他微微俯下身：“让我上一次，费用全免，怎样？”

　　周言没有拨开对方的手，只是翘起二郎腿，带着笑向对方比了一个红灯区里十分地道的名为钱的手势。

　　他的意思很明显——这个人付出的钱还不够。

　　老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像是个年长者，目光慢悠悠地把他全身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又慢悠悠地从容开口：“相较于几年前，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周言唇畔的笑意加深，口不对心地讥讽道：“也是，毕竟几年前你只想给两百。”

　　这老板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对周言这通嘲讽根本不放在心上。

　　“因为那个时候的你就只值两百。”

　　他像是给超市里的物品标价一样的，给红灯区出来的，一无是处的，唯有皮囊还有点儿色彩的年轻人打上廉价的标签。
　　老板的语锋一转。

　　“但现在……我可以出百倍千倍的价钱。”

　　周言很淡然的耸耸肩，毕竟这家伙也没有放真心，他的话听在耳中和玩笑差不了多少，故而他可以不带任何犹豫地道出拒绝。

　　确认过彼此的交易后，在这个封闭的房间里，两方愉快地握了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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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易家府邸，周言没有向易锦念坦白自己究竟去了何处，同样易锦念也没有深入追究，他们似乎达成了谜一般的共识，让十分忐忑的李钟平在背后长舒一口气。

　　周言在慢慢地收集线索。

　　易锦念这些日子大概要为了弥这些日子所遭遇的损失去参加各种各样的酒宴。他大抵在这上面遭遇到点儿挫折，有那么两三天十分干脆地睡在了外面。

　　而在他回来的日子里，则更多的则是夜里发酒疯。

　　不过，易锦念这段时间倒没有之前那般暴躁，即便是酒气醺醺，也不过是发表几段醉言醉语，然后又莫名其妙的倒头便睡，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

　　李钟平略有惊讶地感慨道：“锦爷……这段时间好像变了。”

　　周言则是对此嗤之以鼻：“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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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命运是个很有趣的存在。

　　例如昼与夜，黑与白皆可倒转，又例如在深夜时分，周言会重新见到许清俞
　　。
　　在易家所有的某栋公司大厦之前。

　　“晚上好，清俞，最近过的怎么样？”

　　“太糟了。”对面的人笑笑，紧接着，他环视四周，又道：“你在跟踪我？”

　　周言摊手。

　　“咱们说话大可以不用那么直白。”

　　只可惜，周言没有从许清俞的神色中捕捉到他想要的反应——不得不说，大抵是吃一堑长一智，许清俞在被骗多次后似乎不怎么会惊讶了。

　　而与之前不同的，许清俞很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罪行：“我原本还想再瞒一段时间。”

　　那个被罪恶逼到几近窒息的青年的身影似乎在许清俞心底就这么淡下去了，似乎要消逝在某个角落。

　　周言闻之，只轻笑一声。

　　“你压根不是骗人那块料。”

　　许清俞叹息：“兴许如此……”

　　如此。

　　真相也得以大白天下。

　　那个偷走了易家的机密信息的，并且作用于楚家，使的易楚两家的平衡再一次颠倒的小偷，只能是许清俞。

　　易锦念所爱的那个许清俞。

　　只有经历过曾经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才会明白许清俞在易锦念心中的地位。

　　在这个世界中，只有许清俞是对付易锦念的唯一的王牌。

　　不过周言没想到，楚家会把许清俞这张王牌这么早打出去，他也没想到许清俞这样正直的人会同意去做这些龌龊之事。

　　“尽做些不合你个性的事情，你觉得有趣么？”

　　像是试探般的，周言这么问道。

　　许清俞对他的试探熟视无睹，在微凉的夜风下，眼眸低垂，轻声笑道：“周言，你知道么？其实许多事情究其根本……不过身不由己，言不由衷罢了。”

　　周言略带冷淡地说道：“我倒觉得这只是自欺欺人。”

　　许清俞早就习惯了周言的说话风格，如今也没有什么兴致与之争论。

　　“你当真要阻止我？”夜下的青年问道。

　　曾经的两人还曾一同坐于酒吧，一同坐于咖啡厅，如今，像是光与暗再度在两者身上交错一般，两者再度相对而立。

　　许清俞把易锦念的爱当做了他履行罪恶的资本，他践踏了他的原则，从而扭转易楚两家的局势。

　　周言则承担起不符合他本性的守护者的身份，拦住了许清俞前行的道路。

　　听了许清俞的话，周言挥挥手，便有五六个持着棍棒的人从旁边的草丛中跳出来，徐徐逼近许清俞。

　　但车子的鸣笛声响彻夜空。

　　有几辆压根没有车牌的，看起来价值颇为不菲的车的摇下车窗，从其内漆黑的地方伸出一杆杆冰冷的枪，枪口对准了周言的脑袋。

　　许清俞不再是过去的许清俞了，他会思考，会选择不再受欺骗，也会选择去欺骗别人。

　　“你当真要阻止我？”许清俞再问了一次。

　　被枪口抵着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受，而且两方装备实在不对等，周言也只能示意旁边的人放下武器，缓缓举起双手，表示自己的无公害性。

　　周言带着笑看眼前的人。

　　“不，我不做会让自己丢小命的事情。”

　　许清俞似乎十分满意他的识时务，他带着窃夺的资料从周言身边经过，在距离几步的位置突然顿了脚步。

　　他的声音很低，又带着几分沉重：“周言，其实……算了，你总归会知道的。”

　　许清俞似乎想与他说什么。

　　但还未等他进行试探，夜下的青年便上了为首的一辆车。

　　而周言以及其手下则依次被押送进了被封的严严实实的车子。

　　几辆车就这么消失在了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