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锦路

29、患病（下） 方为入魔

　　虽然听闻是感冒咳嗽之类的小病，但看起来好像不止是如此。

　　许清俞不仅没有出席这场对楚奕来说意义非凡的宴会，甚至拒绝了近乎全部的探望请求。

　　易锦念显然是其中之一，毕竟对这么个已经暴露本性的垃圾渣滓来说，许清俞大抵不愿再与其有所交集，但出人意料的，周言竟然得到了看望的许可。

　　楚家的府邸与易家的老宅规模相仿，被府邸内的佣人带领着在豪宅里左绕右绕，周言终于在三楼看到了许清俞的身影，此刻的许清俞在三楼内侧不怎么起眼的阳台上看书，周言走过来时，许清俞抬了抬头。

　　周言的目光落在对方手中的书上，他隐隐记得他好像在易锦念的书架上见过这本。

　　「阿特兰的花」

　　故事应该是以中世纪的西方为背景，以初来乍到不谙世事的贵族小女生短暂而又凄惨的经历为线，继而映射时代以及人性的问题，是一本具有浪漫主义色彩的悲剧小说。

　　而书名中的阿特兰，则是小说里虚构出的偏远村庄，以其独有的，盛开得绚烂美丽的一种花而闻名四方。

　　许清俞在翻看书页的过程中，时不时便抬起手来，虚握着抵着唇，轻轻咳嗽两声。

　　周言没什么心理负担地走近了，直直坐到了他的对面。

　　在两者不约而同的沉默中，许清俞又翻看了两三页，这才把书合上。

　　“看你的样子，好像看过这本书？”

　　周言不置可否，虽然他对文学作品一向没什么兴致，但这段时间在易锦念的胁迫下倒也陆陆续续看了几本，《阿特兰的花》作为其中颇具代表性的悲剧，难得给周言留下了些许印象。

　　许清俞又道：“我不喜欢爱丽维娅。”

　　爱丽维娅就是本书女主人公的名字，她是个贵族女子，她受过良好的教育，却天真纯粹不谙世事，她心思敏感为人善良，这些特征也为她最后的悲剧奠定了基础。

　　周言向来不喜欢这种谈话的感觉，但他也确实对这种弯弯绕绕的谈话方式颇为熟悉。

　　他挑了挑眉。

　　“你讨厌你自己就直说。”

　　许清俞把手里的书放下，微微摇了摇头。

　　“不，我只是不甘。”

　　当善与恶相对时，被吞噬的往往是前者——爱，善良，以及对弱者的悲悯构成了善这个字，但这些所谓的构成元素不具有任何力量。

　　「你的爱将是你的武器。」

　　但爱情本身并无任何力量，它无法使人屈服，也无法使人认同自己的看法。

　　所以这句话本身就是个悖论。

　　“看来你药吃少了。”周言对此的评判仍旧毫不留情，从座位上起身准备迈步离开，却在许清俞的轻咳中顿住了脚步。

　　“拿着它。”

　　许清俞把这本书递了过来。

　　周言皱着眉头，把逼近的书本轻轻一拨，嘲讽道：“我可不像你们这些人一样喜欢看这些东西。”

　　许清俞却带着几分强硬把书装进了他的西服口袋里。

　　“人活着不防多看几本书，说不定你会觉得它的用处远超你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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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清俞怎么样？”

　　他可能脑子出问题了。

　　周言欲言又止，最终选择了避而不答，而易锦念似乎也看到他口袋里鼓鼓囊囊的，用略带疑惑的视线望他，等待他的答案。

　　周言不耐其烦地从口袋中将其拿出：“许清俞给的书。”

　　出乎意料的，这位许清俞的忠实备胎并没有做出什么类似抢夺，强占，犯神经的举动，易锦念只是望着他，勾起嘴角笑了笑。

　　“你的脑子确实需要填充一点知识。”

　　周言也笑，罕有的，用嘲讽的语气来刺他：“难道你需要的是我的脑子？”

　　这话说的实在有些道理。

　　易锦念微微低下头，将双唇凑近至他耳畔，用略微暧昧的语气轻声问道：“那你希望我给你什么样的答案？”

　　周言皱了皱眉头。

　　随即不着痕迹地将其推开。

　　易锦念倒也没有生气，只是挑着眉笑了笑，吩咐属下将周言带回易家老宅。

　　虽然许清俞并未参与楚奕举办的那场宴会，但据说那场宴会奢华隆重至极，与易锦念不同，楚家的小公子在交际圈内的名声并不算差，因而当天可谓名流云集，周边有头有脸的人物尽数到场。

　　初步掌权的楚奕开始稳固他的地位，从楚家发出的邀请函如散落的翻飞的雪花。

　　而身为楚奕的法定配偶。

　　许清俞自然也被架到了一个极高的位置。

　　于是，在接下来的聚会酒局中，时常能看到楚奕带着许清俞成双成对出现在众人眼前，两人穿着配对的西服，搭着与另一人颜色相配的领带，无名指上带着成对的戒指。

　　这似是一对令人艳羡的眷侣。

　　但也有人对此视如蛇蝎。

　　不管他人如何看待自己，许清俞都神色温和，彬彬有礼地与周边人寒暄客套。

　　清俊的，温和有礼的，又有才能的男人，撇去他的身份，想必会有无数人想要与之亲近，而他也不负众望，甚至其光芒在某些程度上还盖过了宴会的主角，楚奕。

　　他伴着宴会的悠悠响起的歌声长袖善舞。

　　但唯有许清俞。

　　不再是许清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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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家与易家即将进入一个崭新的时代，但这个时代是好是坏却没人能说得清，但好在，两家似乎还勉强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只可惜，这份平衡很快便被打破了。

　　小道消息像是乘着翅膀，飞到了目光所能及的最黑暗阴森的小巷——易家家主捧在手心的情人其实只是一个可怜而又卑微的替身。

　　而易家家主真正想要的。

　　却是已经与楚家家主缔结婚姻关系的，曾经身为其同窗的男人。

　　人向来喜好这类谈资，因此这则消息不过几日便传遍了他们所在的圈子。

　　有善者自顾自的感慨。

　　多么污秽的一个人，明明受过最好的教育，享受着人上人的地位，其内心却是污秽不堪，那颗还在胸腔内跳动的心脏，兴许早已散发出了腐臭的味道。

　　也有无所谓的人嗤之以鼻。

　　“媒体也挺敢写。”周言捧了份当地的报纸，边看边笑。

　　虽然说的并没有什么不对，但敢在易锦念头上动土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一个问题——有人在背后左右舆论的风向，像是猛兽对它的猎物露出了獠牙。

　　受舆论引导，这几日不乏有记者在易家老宅周围转悠，似乎想确认小道消息的真实性，易锦念也不生气，任由那些人在外面晃悠。

　　易家家主的沉默似乎使得这条小道消息多了点儿可信之处。

　　这些记者们自以为找到了很好的舆论素材，殊不知这只是他们踏入整个泥潭的第一步。

　　曾响破夜空的冰冷的枪声，前任易家家主莫名其妙的暴毙，以及乱葬岗内无人认领的成堆的尸首似乎都在向他们述说，表面上兢兢业业经营着房地产行业的易家究竟是怎样恐怖的东西，与之相比，现任家主的不伦恋情似乎也只是深潭上表面浮起的泡沫。

　　聪明的人已经想着爬出这个泥潭，奈何舆论的发起者又在其身后拉了一把，使他们越陷越深。

　　周言打了个哈欠。

　　地方的报纸已经出了四期，从舆论的一边倒再到两边分散，到如今连个准确的观点都没有办法给出来。

　　周言把报纸随手丢一旁，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如果把楚奕给做掉，许清俞不就是你的了？”

　　但他不负责任的煽风点火得到的只有易锦念略显玩味的笑容。

　　易锦念抬起他的下巴，用那双桃花眼端详着这张与许清俞像又不像的脸庞。

　　“如果你再努力一点，说不定我就会觉得你比他更好。”

　　周言很随意地把易锦念的手甩开，也不知是在故作模样的惋惜或是刻意为之的嘲讽：“那你最后那点值得称道的地方也不存在了。”

　　易锦念唯一能称作人的，只有他走偏了道的，几近疯魔的爱情。

　　若他连这个都抛去了。

　　周言直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

　　他看那漂亮的眉眼弯了弯，眸子底部却没有丝毫笑意。

　　易锦念说了一句让他觉得莫名其妙的话。

　　“周言，你真是个有趣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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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片区域有条河，夏季时不时会浮起来几具溺了水的躯体，从上游飘到下游，这一次倒是有些奇怪，一次飘来了数具，甚至引起了当地媒体的注意。

　　这让下游村子里的人惶恐起来，纷纷请附近的各种不靠谱的道士来施法消灾。

　　而后，有人在水面翻到了泡到发烂的记者证，将其进行上报后，出乎意料的，原本还安静躁动的舆论与风声便像是突然停歇了般地，再也没了声息。

　　这似乎已然表明这滩暗色的水流之下的涌动的暗流已经要渐渐喧嚣起来。

　　周言看完了今日的报纸，兴致缺缺地将今日的报纸丢进纸篓。

　　“你做了什么？”

　　易锦念在提着水壶给那几盆兰花浇水，闻之，则笑。

　　“什么都没有，毕竟我也曾听过天使的箴言。”

　　周言眉头微蹙。